黑暗沉思者  第十一章 沉静与压抑之风暴前夕

　　林寂醒来了，在林加罗市收容所。

　　狭小但是很干净的房间，房间里平排放着几张单人床，有一两张床上躺着人，看得出来，都在昏迷。

　　护士叫来了医生，那是一位肤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女士，年龄不超过25岁，医生的白帽子边缘跳出几丝金色的刘海，她胸前挂着近乎古董的电子听诊器，拿着病历夹板，正站在林寂的床前。

　　“你好，辛克尔&#8226；林先生。。。。。。你昏倒了，恩，现在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林寂笑了笑，表示没有问题。

　　美丽的女医生欲言又止，她望着林寂的神色，半晌，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辛克尔先生，我们查到了你的资料，根据你以往的经历，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个正直且诚实的人，虽然出身于平民区，但是有着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因此——”她顿了顿，看着林寂的表情，但是很快地摇了摇头，“因此，在联邦社会管理处的帮助下，我们帮助你找到了一份工作。希望你接受。”

　　女医生把病历夹板下夹着的文件递给他，“好象你并不因此而高兴——我叫仙蒂，是圣者教派的信徒。”（注：圣者教派，众多宗教信仰中的一种，信奉一种据传来自上古时代的信仰，其信仰的神称为耶酥，但其教义在第一次地球战争中已经残破不全。）

　　“很幸运，你在昏迷之后被我们的信徒发现，他们将你送到了这个慈善救护站。”美丽的女医生仔细地观察着林寂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他的眼神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辛克尔先生，在对你的体检中，我们发现——”

　　“是绝症吗？”林寂已经猜到了她后面的话。

　　“是的，是缓慢的血液中毒。这在平民区出身的居民中很常见。”女医生看起来有点担忧，“我们这里太过简陋，没办法帮你治疗，你也许知道，这种病需要高昂的治疗费用，要是你努力工作的话。。。。。。”

　　绝症吗？正好吧，反正无法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也算不错。

　　“工作是吗？我能看看吗，我想我会很努力的。”

　　女医生有点怀疑地递过文件，想了想，又递过一张电子卡片，“这是我的联系地址和一些钱，若是有需要的话，请尽快联系我。”

　　林寂对着她，很平静地笑了笑。

　　林寂很快就找到了工作的地点，也如他所言，他很努力，他也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他在林加罗市市立殡葬馆工作，他的工作是看守殡葬馆的停尸间。

　　殡葬馆的负责人是一位眼睛有点突的老头，自称拉贾德先生，据说曾是一名士兵。

　　“嘿！小伙子！不要害怕！总有一天，你也会和他们一样！”这样的招呼让殡葬馆的很多人都受不了，而林寂对这样的招呼，只抱以很理解的微笑，他明白里面的意思。

　　他也的确很喜欢这样的工作，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下班之后，关上电梯口的馆门，然后打开停尸间的大门，在里面，在那些尸体的中间走来走去，静静地观察每一具尸体的表情，衣着和手的特征，以猜测他们的职业，和死前经历的事情。

　　有的时候，他站在尸体前，会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活着的，会突然醒来，和他说话，和他探讨他心里的迷茫。

　　有时，他会静静地欣赏这些尸体面部的表情，特别是年轻的女性，他会尝试着用某种高阶复微分方程去模拟她们柔和的面庞。

　　这些尸体，属于富人区和平民区之间的普通中层阶级，他们没有办法支付高昂的排场，也不忍心自己的亲人跟那些平民一样，尸体被当作破布袋子一样丢进垃圾车，然后拉到垃圾焚化炉烧掉——虽然这些尸体最终还是会被烧掉，但是他们会得到装好的骨灰，供他们带回家瞻仰，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要。

　　这些尸体死于各种各样的情况，林寂有意地跟着殡葬馆里的前辈们学习给尸体化妆，这样他就可以更多地接触到真实的死亡。

　　死亡吗？

　　死亡是什么？那么，活着，又是什么？

　　————————真理与谬误的分割线————————

　　应该可以说，整个联邦最精英的科学家现在都集中在这里。

　　四人议会得知了驾驶舱被打开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按斯迪尔的要求，各自招集了手下各个部分的精英，随时听从调遣。

　　整个二级科学议会大厅里一片肃静，大厅正中的屏幕上，是一幅二维画面，一条不规则曲线。

　　现在整个联邦的科学家云集一堂，他们将来说明这条曲线是什么。

　　而斯迪尔本人却和他的研究小组一起，单独在车间里摆弄着蜂鸟。

　　镏黑的流线型机身，完美的风阻曲线。

　　车间里的机械吊臂夹着一支精巧的发着微光的摄像头，小心翼翼伸进了敞开着的机舱，机舱里的景象立刻就出现在了控制室斯迪尔的面前。

　　首先看到的就是驾驶员，但是，驾驶员的样子就使画面定格了，他有手，有脚，身形还有头部的大小，都和地球上的人类差不多—— “母亲”主机经过大量的运算，结果显示：这个驾驶员和地球人的外形相似程度超过80%。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

　　斯迪尔从座位上腾地站了起来，他不管艾丝丽等人的目光和阻止，直接冲进了车间。

　　整个研究小组的人也跟在他身后，来到了蜂鸟的面前。

　　所有人都望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探身进去，直接抓住里面的驾驶员，整个人提了出来，一把扯掉了他的头盔。

　　！！！

　　许多人都被吓到了，接连后退，有人甚至跌倒了，艾丝丽捂着脸，几乎尖叫起来！

　　没有脸的驾驶员！

　　斯迪尔此刻倒像个真正的勇士，他一把将艾丝丽扯到身后，然后将那个软绵绵的所谓驾驶员的东西丢上了一辆推车，一脚踹到了一边。

　　然后，他更直接站到了台子上，探身向机舱里面张望。

　　“嘟—”铃声响起，有人去控制室拿了一份报告过来，他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斯迪尔先生，斯迪尔先生！结果出来了，是脑电波曲线！”

　　“脑电波曲线！”斯迪尔的表情更加兴奋，他一把抓过头盔，就准备往头上套。

　　艾丝丽离他最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斯迪尔先生，这样很危险！”研究小组有的成员就准备过来拿走他手里的头盔。

　　“不行！这个风险，应该由我来冒！”斯迪尔一下子坚决起来，“你们所有人，全部退到控制室里去！由艾丝丽女士暂代研究小组组长职责！快，听命令！以研究小组组长和桑特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名义！”

　　艾丝丽最后一个退出车间，她看了斯迪尔一眼，眼神很是复杂，她仿佛看到了林寂的影子。

　　全部人员都退出了车间，斯迪尔微笑着向摄像机看了看，比了个成功的手势，然后，戴上头盔，跳进了驾驶室，机舱的盖子慢慢地合上了。

　　寂静，彻底的寂静。

　　突然，似乎一阵什么动静，研究小组中有人清醒了过来，赶紧通知了代表自己家族的有关人员，斯迪尔的这一疯狂举动，在他们看来是必死无疑！而他的死亡会重新打乱四大家族之间的一切。

　　1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5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很快的，四大家族的族长，最高执行官们都收到了消息，都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这里。

　　奥里克铁青着脸，直接吼道：“把这个该死的破铁罐子给我炸开！”

　　克伦达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是他还是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给我冷静点！我还是这里名义上的最高执行官！”

　　“那么，克伦达斯先生准备怎么办呢？”塔米拉极不愿意看到两个人闹僵，她赶紧给拉斐尔丢了个眼色，两个人拉住了奥里克。

　　“再等等看。”克伦达斯说道，“相信我们的斯迪尔先生在进去之前，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

　　“不，他什么准备都没有，克伦达斯先生，”艾丝丽站了出来，“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炸开它。”

　　而此时，在机舱里的斯迪尔，却陷入了昏迷，虽然是陷入昏迷，但是他的大脑却十分清醒，因为他一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头盔就自动向后吸引，被固定在了座位的靠背上，跟一个类似吸盘的东西连接在一起，而头部两侧则有两个小一点的吸盘，则伸出来紧紧吸在了头盔两侧。

　　大量，或者说海量的信息，立刻就涌进了斯迪尔的大脑，几乎所有关于这艘“穿梭者”，这是它真正的名字，关于这艘“穿梭者”的信息都进入了他的大脑，在研究中所有关于这艘战机的疑问和解答，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些知识所展示给他的，是一个崭新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世界，就仿佛是那个著名的预言：一个在真理之门外徘徊的孩子，突然站到了门槛上。

　　当奥里克面红耳赤地和克伦达斯争执的时候，舱盖再次打开了，斯迪尔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思考，静静地看着他。

　　他摘下头盔，面色平静，眼神中竟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澈。

　　“我想，我看到了神的科学。”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