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六章 狗血喷头

　战红还真给我找了个男一号的角色演。上次她被那个老色狼导演诱骗到饭店，说是请她试戏，没想到却是一场“床上戏”，老导演把她奸淫了。事后老导演觉得愧对战红，毕竟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结果经他这么一缺德，花就败了，成了昨日黄花。于是老导演决定让战红上他的一部言情剧，饰演女一号，作为补偿，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不过这位老色狼的心可是狼肉长的，别看他年已五十开外，可脾气暴躁，有点狼性，在拍片现场总是动辙训斥演员，常常骂声不断，搞得大家十分狼狈，人人自危。首当其冲的就是战红，因为她是女一号，戏分多。又因为她只是个戏虫出身，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演起戏来一招一式都透着那么业余，气得老导演每天收工时都余怒未息。

　　这部电影叫《都市风流》，说的是一对青年男女一见钟情，最后冲破各种艰难险阻，终于喜结良缘的故事。

　　这个剧本其实很俗，想拍出彩来不容易。另外投资才几十万元，是纯粹的小制作。这让老导演压力很大，没钱请不来大腕，他决定全部起用新人。可是新人太新，演技稚嫩，往往一个镜头最多时要拍二十多遍，既费胶片，又搭功夫，怎能不让老导演怒火中烧。

　　战红向他推荐我来演男一号，他一听我是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又和战红关系非常，当即顺水推舟，送了一个人情。我找他试戏，他觉得还是很不错。

　　他最受不了的是战红表演时的矫揉造作，比如她表演一个和情人分手之后，带着失望表情走在林荫小道上的场景，她走了二十多遍，都走累了，镜头也没通过。气得老导演她：“猪头！你那是失望吗？完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上帝，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现在看看我的表情是个什么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失望呢。你怎么就不入戏呢？真是气死我！”

　　战红被老导演骂哭了，泪流满面，脸上化的妆也一道一道变成了泥迹。气得老导演一摔贝雷帽，大喊：“收工！”

　　后来还有一次，是一场打戏，战红饰演的女一号与一个坏人搏斗的场景。她有个倒踢紫金冠的高难动作，要求一定要踢到位。可是战红平日很少练功，腿很僵硬，她的腿踢起来只能踢半人多高，踢了多少遍，也踢不到位。气得老导演骂她：“你那是倒踢紫金冠吗？简直是在做广播体操！猪头！我真想把你炖成猪头肉！”

　　战红也来了气，她一甩手走了，干脆罢演。老导演在背后骂她：“戏虫，你永远就是个戏虫！应该给你喷杀虫剂！就你还想当名星呐？呸！你连扫帚星都当不上！”

　　战红回演员宿舍去了。老导演让我去把她叫回来，毕竟耽误一天工期，要损失许多钱，租的场地、道具、人工的开销，哪样花费都不小，时间就是金钱嘛。

　　我来到女演员宿舍，战红正趴在床上哭。她一见我来了，干脆趴在我怀里哭。我抚摸着她的肩头，安慰她说：“妹妹，算了，要是眼睛哭肿了，连明天都拍不了戏。老导演骂你，也在理嘛。”

　　她抹一把眼泪，惊诧地问我：“连你也说他骂得有理？”

　　我说：“骂人固然不对，但是你演戏确实太嫩，人物心理拿捏得不准，表现起来很呆板。尤其是那倒踢紫金冠，踢得太低了，简直像是在踢毽子。”

　　“可是老导演也应该理解我，我平时连毽子都不踢，哪能踢得那么高。”

　　“是呀，现上轿现扎耳朵眼，也真够难为你的。不过你平时应该练练各项基本功。”

　　“可我平时净演丫环，沏茶倒水，练基本功没用的。”

　　“可是你能一辈子总演丫环吗？你不是早就憋着要演一次小姐了吗？”

　　“现在我才明白，我最拿手的其实就是演丫环。”

　　“别泄气，业精于勤，只要勤学苦练，啥事都能干。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说过，世界上的事就怕‘认真’二字。”

　　“我觉得我已经够认真了，他还骂我个狗血喷头，说我是猪头。猪头能有我这么好看吗？”

　　我说：“老导演也是恨铁不成钢。他一天到晚在赶拍片的进度，心急火燎，难免脾气暴躁，咱们应该理解他。再说，当导演的有几个不骂人，当演员的有几个不挨骂？刘德华是多大的腕，出道时拍《苏乞儿》，还被导演骂哭了呢。还有姜文，他多有脾气。可那又怎么样，在拍《理发师》的时候，照样被导演陈应歧骂过。你要是跟他们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你还耍脾气一甩手走了，有许多群众演员想挨骂，还没这机会呢。”

　　我的一番苦口婆心，终于劝得她回心转意了。她于是乖乖跟我又回到了拍摄现场。

　　老导演对我的表演还是很满意的，他只是说我应当演得更硬汉一些，因为这是一个威武不能屈的退伍老兵角色。

　　有一组镜头是我被一群都市小流氓追杀到了一个楼顶上，为了逃生，我必须从楼顶跳下来。本来老导演为我找好了替身演员，可是没想到那个替身演员因为临时有事没来。可我们已经租好了场地——一栋十层的大楼。老导演急得团团转，骂骂咧咧，因为租这个场地花了两万元，如果今天拍不成，两万元白花。

　　这时，我向他自告奋勇说：“导演，我不用替身，让我亲自跳吧。”

　　他一听，惊道：“你行吗，你平时也没练过特技。”

　　我说：“没问题，我原来小时候，淘气经常跳墙。”

　　他说：“小叶，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跳墙，而是跳楼。”

　　战红也说：“哥，你不要胡来，跳墙也就三米高，可是跳这楼够三十米高。”

　　我说：“三十米高我也照样能跳，反正楼下有气垫子接着我，怕什么。我只当是跳了一回免费的蹦极。”

　　战红担心地说：“哥，我不让你跳，这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可怎么办？”

　　我笑道：“那还不好办，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存折上还有五万元钱，全给你了。”

　　她问：“密码是多少？”

　　“就是我的生日。”

　　“我可不是想要你的钱，我是要给你父母送去。”

　　我说：“行了，别耽误时间，我说跳就跳。”

　　老导演感动地握住我的手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