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尸体（2）

　　“说说什么情况。”对马杰的调查暂时中断了。张简目送着马杰的背影离开景管办。门被带上了。

　　“老于来电话，在登天亭山脚下找到了高远森的尸体。”

　　“后峰登天亭？”张简有些诧异：“坠亡？”

　　“不，是死后弃尸。真正的死因是枪杀。死者脑门正中一枪，当场死亡。跟郝勤民描述的情况吻合。”柏鹭回答。

　　“死亡时间？”

　　“详细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不过，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晚7点45分——8点15分之间，最早也不会早过7点半。”

　　“哦。”张简沉思着哦了一声。

　　柏鹭有点耐不住了：“张队，马杰7点零2分在缆车上看到活着的高远森。缆车到后峰最多也就15分钟，马杰还是在中途遇到死者的。郝勤民见到高远森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超过7点20，那时候高远森应该活着的啊。可是为什么郝要说他死了呢？”

　　“先别急。”张简换了个问题：“凶器找到了吗？”

　　柏鹭摇摇头：“是被一把左轮手枪击中的。”

　　“左轮手枪？”张简再次觉得诧异。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轻易找到东西。

　　马杰踱到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情愈发沉重。他能感受到此时自己已成为警方的重点嫌疑犯，这是从不断增加的监控警员的数量上得到证实的。他不得不一遍遍在脑海中对那1个小时的记忆反复回放，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疏忽。另外，就在刚才，他又发现了一件事。这让他更觉得不安。

　　“马主任，我能进来吗？”在缆车控制室门口站着的是许灵菲。

　　由于景管办被用做临时侦讯室，马杰，郝勤民，许灵菲等被安排在前峰办公室休息。说是休息，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出了这样的事，谁都脱不了干系。他们被监控起来了。碰到这样的情况，马杰和上了岁数的郝勤民倒还好，安安静静地各自坐着。念家的李文就满腹牢骚了。马杰怕许灵菲和田蓝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本想请求警方安排她们回去，但是没有被接受。马杰只好多找了几把椅子，让两位姑娘坐得舒服点，必要时候可以凑合躺在拼接的椅子上。但是田蓝不肯睡，说闭上眼睛怕做恶梦。她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靠在边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在忍受着什么痛苦。而许灵菲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惊恐之后，变得异常沉默。此时她满怀心事地走到了缆车控制室门口。

　　“哦，是小许。进来吧。”

　　许灵菲点点头走了进来。

　　“受惊了吧？别担心。明天太阳出来，就会舒服点的。”马杰尽量安慰她。

　　“可是到了晚上又会觉得可怕了。真没想到高老师就这么......这不像真的，肯定是搞错了。这肯定是个玩笑。”许灵菲有些颤抖地说道。

　　马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刚才我从景管办出来的时候，听说他们找到老高的遗体了。”

　　“在哪儿？他是不是从缆车上掉下去了？”许灵菲着急地问。

　　“这个我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呵呵。”马杰苦笑了一下。心中暗忖：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是嫌疑犯。死者曾经夺走了自己的恋人，警方的消息真够灵通的。他不自觉地朝外面田蓝坐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这种事告诉了田蓝。大概真是在大山里呆了太久，没什么人说话，也没什么新闻可谈的缘故，自己才会把这种事告诉同事。真是过去太久了，说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感觉了，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警方好像不这么认为。

　　“他们调查你了？”许灵菲很机灵。

　　“嗯。”

　　“他们每个人都要查一遍吗？”

　　“应该是吧。”

　　“哦。”许灵菲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马杰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许灵菲支吾着。

　　“哦。”马杰不再问了。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老高和小许......“别担心，他们只关心跟案子有关的事。”

　　“嗯。马主任......”

　　“别叫我主任，叫大哥吧。”

　　“哦。马大哥，你说高老师真的死了吗？会不会是他们搞错了？”

　　“我也没把握。不过来了这么多人，应该是出了大事了。怎么了，小许，你好像有心事？”

　　“我......我大概有点胡思乱想的。我还是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吧。”许灵菲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马杰觉得很是突兀。

　　“哦，马大哥，谢谢你。我觉得心里好过多了。”许灵菲回头对马杰说道：“那个支架的事，你告诉警察了吗？”

　　“支架？是坏了的那个吗？”

　　“对，就是这个事。刚才警察把支架和录像都拿去了。他们可能需要你作证。”

　　“哦，你放心。我会照实说的。”

　　马杰见她放松地走了出去，心里不觉想着：还是年轻啊，没遇到过大事，吓成这样了。倒是自己这头的麻烦不知道怎么办呢。他微微摇摇头。

　　“唉，真可惜。拍的全是烟花燃放的过程。”柏鹭和张简完了许灵菲拍摄的烟花燃放过程。

　　“那你想看什么？”张简不觉笑了。

　　“案发经过啊。一起凶杀正在进行，与此同时一台摄像机也在拍摄。结果......嗨，什么有用的都没拍到。真不知道那个许灵菲在干什么。”

　　张简笑了笑，把录像带从录像机里取出，放在一边。随手又拿起了拍摄器材检查着。拍摄的支架被折断了一条腿，断痕十分明显。断掉的部分已经和主体脱离开来。切口很不整齐。张简点了点头。他刚想把支架放下，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又凑到灯光下仔细地看着断痕。

　　“怎么了？有发现？”

　　“嗯。确实是折断的。”张简回应了一声。

　　“嗨，我还当什么呢。那个许灵菲不是说了，上山的路上高远森拿支架当拐杖，给折断了。我试过了，以高的身高来说，断在那个口子上应该没错。”

　　“嗯。不过这上面好像有点脏了。”

　　“摔断了沾上泥了吧。”柏鹭过来看了一眼。断痕上有一点点污迹。

　　“送去检验一下，上面沾的是什么。”张简命令道。

　　“哦。好吧。”柏鹭觉得张简有点小题大做。不过，每当她办案冒出这种念头的时候，都会提醒自己不要疏忽了最小的罪证。因为她曾在以前的案子上吃过这样的亏，让调查走了很多弯路。

　　张简把支架交给柏鹭，就准备出去。

　　“你干吗去？”柏鹭惊讶地问。

　　张简笑着回答：“散散步，聊聊天。你快调查啊，别耽误了。对了，死者家属通知了吗？”

　　“通知死者妻子了。”

　　“嗯。还有，调查一下涉案人员的背景资料。”

　　“嗯。已经让他们传了。”

　　“好。那我散步去了。”张简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啊？”李文对一个刑警大声地问道：“我们又不是犯人，又没干坏事，你们干吗在这里监视我们啊？”

　　“请你忍耐一下。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看管的警察已经不止一次向李文解释了。

　　“可是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李文不依不饶地继续说：“你们有拘留我们的证明吗？拿出来看看啊。拿出来啊。”

　　“老李啊，不要闹了。配合一点么。死者为大么。”郝勤民出来打圆场。

　　“我又没有不配合啊。我什么时候不配合了......这么可以这样么。”李文不乐意地说着。

　　“对不起啊，辛苦大家了。”来解围的是张简：“我向大家解释一下。不是拘留，只是询问。”

　　“张队长来了啊。”一见张简到了，李文精神又来了：“我可不是不配合啊。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啊。问完就让我早点回去吧。我又没干坏事。”

　　“老李，你误会了。我是看天色太晚，黑灯瞎火地回去也不方便，而且还要进行调查。不然让大家明天再去刑侦队，不是更麻烦？”张简从容地回答他。

　　“还要去刑侦队啊？哦。”李文有点沮丧：“这么说，电视台的那个高先生真的死了啊？”

　　众人听他这么一问，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着张简。连裹在毛毯里的田蓝都半张着嘴紧张地看着他。

　　张简巡视了一遍众人，回答道：“嗯。找到尸体了。”

　　“在哪儿？是不是从缆车上掉下去的？”许灵菲脱口问道。

　　张简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是。”

　　“不是！”许灵菲好像受了很大打击，不相信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马杰和郝勤民互相看了看。

　　“我确实看见他死在缆车上啊。”郝勤民着急地解释着，仿佛在辩白什么。

　　“我，我也确实没有在后峰见到老高的遗体。”马杰低声说着。郝勤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马杰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自己这样一说，仿佛给老郝添了麻烦。

　　“在登天亭山脚下找到的。”张简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

　　“啊？”

　　“哦。”

　　马杰和郝勤民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呼道。许灵菲则是一副茫然无助的样子，眼睛在四下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仿佛不知道聚焦点在哪里。田蓝半张的嘴一直就没合上。

　　老李好像不怎么惊讶，他冒出来一句：“他也自杀了？”

　　也难怪，登天亭总是和自杀联系在一起。尤其对景区的负责人来说，大概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不是。他是被杀的。”张简简单地说道：“所以，这里每个人都要接受警方的调查。都必须说实话。”

　　张简严肃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场气氛异样紧张。空气中流动着某种不安和危险的预感。连李文都不敢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