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调查（1）

　　已经是将近凌晨四点了。

　　景管办仍是灯火通明。张简，柏鹭和负责寻找尸体的老于聚集在一起开案情讨论会。桌子上摆着一张纸，张简在上面做了一些记录：

　　3：00PM高远森和许灵菲抵达驼峰山景区

　　5：30-5：45PM高远森和许灵菲离开前峰办公室，步行前往后峰

　　6：15-6：30PM高远森和许灵菲抵达后峰

　　6：53PM马杰接到许灵菲电话，要其前往后峰协助拍摄，电话告知：高无法摄像，理由不明

　　6：55PM马杰乘坐缆车前往后峰

　　7：00PM烟花燃放开始

　　7：02PM马杰在缆车上看见高坐在迎面而来的缆车上，高当时尚活着，并表情激动，两手挥舞指向前峰

　　7：09PM左右郝勤民在前峰缆车控制室看见开过来的缆车上高的尸体。伤口与尸体被发现的情况相符。缆车折回往后峰开。郝遂在前峰缆车办公室往后峰打电话

　　7：10PM马杰抵达后峰，并到调度室接到郝勤民电话，被告知看见高死在缆车上

　　7：10PM马杰接完电话在摄像点协助许灵菲摄像

　　7：15PM-7：35马杰独自在后峰缆车进口等候装载尸体的缆车

　　7：35PM-8：00马杰和许灵菲同时在后峰缆车进口等待，马把情况告诉许。其间，许曾到办公室打电话讯问前峰情况

　　8：00PM马和许乘坐同一辆缆车回前峰

　　8：20PM马在前峰报案

　　其他人活动状况：

　　7：00PM田蓝和李文在前峰景管办。李文往家里打电话。田蓝7：00过后曾在门口看烟花。7：10回到景管办，李文仍在打电话。随后，田蓝进里屋洗澡，李文一直在外屋打电话，直到马报案。

　　0：20AM高的尸体在后峰登天亭山脚下被发现。死因为头部中弹，当场毙命。凶器为一把左轮手枪。高被杀后，由高处坠落。经勘查，后峰登天亭为第一凶杀现场。死亡时间为7：45PM-8：15PM之间。

　　几个疑点：

　　1.烟花燃放从7：00-7：30，共燃放135个品种，由电子燃放装置按预定顺序自动燃放。

　　许拍摄的烟花录像被剪掉五分钟左右的内容，核对时间在7：10-15之间。

　　2.高和许携带的摄像器材中，被损坏的支架有黏合剂残留物。

　　3.景区保安用左轮手枪原存放前峰缆车控制室，于当天下午遗失。

　　4.郝勤民的女儿于两年前在登天亭自杀，当时的景管办主任马杰曾在证词上签名。而郝和马互称不认识。

　　5.马的前女友肖静是高的妻子。马在肖静和高结婚后才来到景区工作。

　　6.高以电视台副台长的身份亲自来景区参加拍摄工作。随身携带照相册，爱情诗选，并让许带上画架，出于什么原因？

　　“都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张简停下笔，看了看两位下属。

　　柏鹭和老于把头凑过来，仔细看着。

　　“时间上总是对不上。7：02，马杰看到的是活着的高远森。7：09左右，郝勤民看到的却是死了的高远森。都是在缆车上。而死者的死亡时间却是在7：45-8：15之间，地点应该是后峰登天亭......这实在是......老于，死亡时间和地点没问题吧？”

　　“死亡时间不可能超过7：30，第一凶杀现场在登天亭没有问题。弹壳就在登天亭被发现的。还有尸体被拖动抛下的痕迹。”

　　一旁的张简把这条又补充到备忘录里。

　　“现场有什么有价值的脚印？”张简问道。

　　“没有特别的。这里是旅游区，游客的脚印比较乱。而且平台是水泥砌的，只能从灰尘覆盖的状况判断尸体被拖动的情况。现场还有少量血迹。是否是死者的，现在还不明确。要等详细的验尸报告出来。”

　　“嗯。”张简又在备忘录里补充上这条。

　　“我们一条条疑点来看一下吧。”张简开口道：“小柏，你把刚才收到的关于郝勤民的资料说一下。”

　　“嗯。”柏鹭翻看资料：“郝勤民，男，58岁。市民政科科员。其女郝玲两年前自杀，地点正是位于驼峰山后峰的登天亭，据说是因为面临大学毕业又没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理想工作而产生厌世情绪。”柏鹭说到这里停了停，岔开了话题：“现在的大学生也太脆弱了吧？工作只是一种社会分工而已，何必非要和自己的兴趣爱好挂钩呢，两者完全可以并存么。不过，令她受挫的单位倒是值得注意。”

　　“哪里？”

　　“电视台。”

　　“这和高远森有什么关系吗？”

　　“丁玲学的是新闻系，她特别想当一名电视台的采访记者，高远森当时是采访部的主管，丁玲未被录取很难说没有他的干预。”

　　“你是说郝勤民有杀人动机？”张简问道。

　　“对，不仅如此。郝玲自杀后，郝勤民的妻子因思念女儿，身体和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可以说郝的家庭生活完全脱离了正常轨道。他完全有可能报复杀人。”

　　老于插嘴：“可是郝勤民事先怎么可能知道高会从后峰下到前峰的呢？而且郝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即确定自己可以用枪打死高远森后，然后马上再向后峰报案。再说，当时高并没有死，他总不见得让郝勤民打电话给后峰的马杰，诈说自己死了吧？”

　　“也许郝勤民那时将高远森打晕了呢？比如用手电筒。”

　　“高的头部颈部都没有这样的伤痕。而且郝勤民还是不可能知道高要来后峰啊。如果事先不知道的假设成立，他就不可能事先有准备。”老于坚持道。

　　“那会不会许灵菲和高远森合谋呢？高一离开后峰，许就打电话给郝。”

　　“可是烟花燃放前，郝勤民和马杰在平台整理。如果他接到许的电话，马杰应该知道啊。”老于犹豫地摇摇头：“不过，如果许给马杰打的那个电话就是信号的话，郝勤民倒是可以准备的。”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可能。高到达前峰平台的时候肯定还活着，他没有被打昏的迹像，就算用药物迷昏，郝勤民也不可能在他一到的时候就来得及打电话给马杰。也不可能事后拖着昏迷的高远森，从前峰到后峰。马杰一直在缆车站，郝勤民不坐缆车的话，不可能把高弄到登天亭去的。不可能。”老于再次肯定地摇摇头。

　　柏鹭也觉得自己的设想不现实，有些沮丧。

　　一时间大家都很沉默。老于看着景区图，柏鹭托着下巴，都在思考。

　　“你们觉得这里面印像最深的在什么地方？”过了半晌，张简问道。

　　“作案时间和证人的证词有严重矛盾。”老于回答道：“好像谁都不可能有时间作案。”

　　“我倒是觉得老于刚才说的有一点很有启发。”张简沉吟道：“7：10，高远森到达后峰的时候，肯定还活着的。那么为什么，郝勤民会说他看见了高的尸体？这里有两种可能。郝说的是实话，那么只能说高当时在缆车上，由于某种原因装死。因为事实证明，当时他是活着的。郝看到的情况只能是出自高的行为。只有高本人的行为能说明这个问题。另一种情况，郝说的是假话。当时情况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高在缆车上，或不在缆车上，或下了缆车和他在一起。那么他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啊，我想到了。会不会是马杰和郝勤民合谋？”柏鹭眼前一亮。

　　“合谋？”老于问。

　　“是啊。”柏鹭兴奋地说：“郝勤民和马杰是认识的。两人都有谋杀高远森的动机。郝勤民在前峰看到高远森到了，就立刻打电话给后峰的马杰。这个时候，高确实是清醒的，但这不要紧。他不知到郝打电话的内容就行。然后，郝再将高弄昏，放进缆车。在后峰缆车平台守着的是马杰。7：15-35，据他说他一个人在后峰缆车站等。这个时候，他完全有可能等到昏迷的高，然后将他移动到登天亭。”

　　“那他什么时候动手的呢？许灵菲从7：35就一直在他身边。死亡时间是在7：45以后。”老于质疑道。

　　柏鹭想了想：“就在许去打电话给郝的时候啊。正是马杰让她去打这个电话的，而接电话的就是郝勤民，郝完全可能拖住许，给同伙作案时间。怎么样？”

　　老于一时提不出问题，把目光投向了张简。

　　“呵呵，小柏的想像力还是这么丰富。”张简笑了笑。

　　“那，头，你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吗？马杰和郝勤民都是最可能拿到手枪的人。他们都有动机。他们互相的证词恰好是矛盾的，而这恰恰给了两人不在场证明。最关键的是，他们明明认识，却不承认！”

　　“嗯。但是有两个问题，你没有考虑到。”张简指着备忘录说道：“第一，高远森怎么会离开后峰，这件事，马杰和郝勤民都不可能事先知道。不知道这个，整个计划都不可能事先预谋。第二，7：30烟花燃放停止。”

　　柏鹭疑惑地问：“头，第一还好理解，第二什么意思啊？”

　　“如果高的被杀时间在7：45-8：00之间，那么为什么在后峰的马杰，许灵菲都没有听到枪声？当是烟花已经停止燃放了。”

　　“哦。”柏鹭不觉点点头。

　　“但是，我同意你说的，马杰，郝勤民都很有嫌疑。另外，还有那段被剪掉的录像。”

　　“许灵菲？”

　　“嗯。马杰，郝勤民，许灵菲，下一步继续审问他们的情况。同时，老于，你催一下后勤，让他们把相关人员的资料尽快传过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