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身上的气味

　　“我顶你个肺*，吓死我了。”老田坐在我身边，用焦急的目光盯着我。“你都晕了快两个小时了，再弄不醒你，我和小万就准备把你送医院了。小万可是个好同志啊，自打你晕倒了，他就给你抹脸抹手掐人中，足足一个多小时没停啊。”

　　我满怀感激地看向老鬼，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却一脸无所谓地蹲在我身边抽着烟。

　　“不对啊，怎么身上还是有强烈的疼痛感传来，莫非是被掐了一个多小时的人中还没放松？嗯，不是从脸上传来的，是左手上。”晃晃悠悠地抬起来头朝左边看去，只见我那五只嫩葱般的手指竟都被老鬼踩在他脏了吧唧的鞋下。

　　费力地从老鬼脚下抽出已经被踩得黑乎乎发肿的手，我边向手吹着气边朝老鬼吼道：“你丫挺的公报私仇怎么的？救人还不忘踩着我的手，看看，我的手都被你踩成什么样子了！”

　　老鬼并不理我，顺势站起来，坐在沙发上，对老田咧嘴一笑，“你看，还是我的办法好吧。要听你的，恐怕再掐两小时这小子也醒不了。”看样子老鬼把脚踩在我手上是完完全全有预谋的行为了。

　　“哦呀，永刚醒了么？”从老田的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接着地板上也传来了“咚咚”的响声，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了，是潘总。

　　当潘总胖胖的脸出现在眼前的同时，我还看到了另一张脸，高高的发梢，大大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神气。

　　“哦呀，永刚，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张老大。他可是了不得的啦，还没进屋就发现房子里面有不对劲的东西，一出手就用他那个罗盘把藏在这里面的鬼给收服的啦。呵呵，还得说幸亏在我的提醒下老大才及时赶到这儿，要不，就你们仨小子，不好说的啦。”看样子潘总对自己今天的直觉相当满意，同时他仿佛感觉到少一个人知道，就会减少一分他的伟大形象似的，对着刚醒过来却还躺在地上的我，口水乱喷地讲述起来。“永刚，你知道你身上的是什么东西么？尸蜡！这说明什么，那具尸体起码死了有好几年的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看老田捂着嘴向厨房狂奔过去。

　　“一说到那个尸体，老田就忍不住要吐，这已经是第六次了。”老鬼撇了撇嘴，小声地对我说：“你先去洗个澡，我慢慢地把事情告诉你。不过，那个张老大是有点道行，连我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弄的，房子里的阴气一下子就散了。”

　　打死我也不敢再在这儿呆下去了，更别提还要在那放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尸体的厕所里洗澡。

　　“别介，我还是回家吧。老鬼，你陪我回家吧，我...我有点害怕。”看了看老鬼的反应，“好不好？”

　　“行，我看也叫上老田吧，别让他呆在这儿了。”说完，老鬼向厨房那边瞥了一眼。

　　“那好吧。”看着从厨房里出来一脸苍白的老田，虽然心里不太愿意，但为了老鬼能陪陪我，也就只好答应了。

　　“不，你们今晚都得到我家来，这件事还没完，大家必须呆在一起，要不非得出大事不可！小潘，走，坐你的车去我家。”张老大说完，抬脚就走出了大门。

　　我和老鬼看了看潘总开始发绿的脸色，赶紧也向门口奔去。

　　洗完澡又饱饱地吃了一大碗面后，我才觉得精神好起来，斜靠在张老大家书房里的布衣沙发上，听着张老大对老鬼和老田的询问。潘总则还在院子里对着车子内部猛喷空气清新剂，看来我身上的味道是大了点。

　　“对，刚子一出厕所，才对我们讲了两句话就晕倒了。”老鬼点头说道，随手点上一颗烟，“就这一刹那，满屋子的灯都暗了下来，就像电压不够一样，房间里的光线只够看得见人，其他什么都看不清。当时我连手诀都不用掐就能感觉到阴气大盛，那个东西八成是怒了。而且依我看那阵势鬼是弄不出来的，最少得是个妖啊什么的才行。接着就看到张老大您，跟一盏在海上的明灯一般出现在我们面前了。”老鬼这家伙除了我，逮着谁都要拍两下马屁。

　　“你叫永刚，对吧？”张老大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问我。

　　“对，平常他们都叫我刚子，你也就叫我刚子好了。”我对这种语调通常的反应就是，马上回答。因为在我印象中只有大人物才会这么讲话。

　　“呃，你说厕所的天花板被你砸烂后掉下来一具尸体，对吧？可我们并没有发现它。”张老大说完，漠漠地看着我。

　　“不可能吧？那不是蚊子的尸体啊，好几十斤的东西摆在那里都看不见？”我朝老鬼望去，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支持。

　　“的确没有”，老鬼肯定地点了点头，“厕所的地上只有一大滩就跟得了肺痨咳出来的滩似的液体，中间还混杂了不少的尸蜡。”

　　“你们怀疑我说谎？”我愤怒地吼道，“那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我长这么大了还第一次给吓晕过去，你们以为我是拿这个跟你们闹着玩的么？”

　　“你先不要激动。我相信那里一定曾经出现过尸体，而且尸蜡也是一种证明。只不过当我到达事发地点的时候，尸体并不在厕所，现在是想让你提供点线索，好让我能找到那具尸体。”又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

　　这可就把我给说傻了，听老鬼刚讲的过程，从尸体掉到我的身上到张老大进屋，也就不到五分钟，而且在这五分钟里，老田和老鬼两个人都在客厅里呆着的，要是有人把尸体搬走，他俩也一定会看见的。

　　“老鬼，会不会在灯暗下来的时候有人把尸体搬走了？”我试探性地问。

　　“本来我们也这么想，就算有人或其他东西把尸体从厕所里搬走，而我们也没发现的话，那多少也得留下点痕迹啊。你想，那么大一滩痰，走哪不得滴上两滴啊？”老鬼挠挠头，看起来也是一脸迷惑地说，“后来，潘总拿着放大镜在厕所门口找了大半天，除了你的脚印外，其他连滴唾沫也没找着。”

　　“永刚啊，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在庙里或道观里住过很长的时间？”张老大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又或者你父母或家里什么亲戚在这些地方修行？”

　　“没有啊，我爸妈都在工厂里上班，家里的亲戚也没人出家啊。”想了半天后，我回答道。

　　“哦，这样啊。永刚，你过来一下。”张老大说着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张老大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按照他的指示把左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之后，他便开始帮我把起脉来。

　　“我已经好多了，没事的。”我刚想客气两句，就被张老大的一个手势打断了。

　　客厅里静得出奇，唯一能听到的声响就是，外面院子里潘总手中空气清新剂发出“嘶嘶”的声音。

　　过了半天，张老大才恋恋不舍地把放在我脉门上的手指拿开，嘴里还嘀咕着：“这不大可能啊，这小子体内没有任何的真气流动，尸体不可能被他震化了的。”

　　“我说张老大，什么是震化啊？”我听得迷迷糊糊的，唯有不耻下问了。

　　“震化是一种道家的法术。一般修道之人都比较强调身体的修炼，也就是靠一种特殊的方式将自己的元神不断强壮，只有元神强大了，施展出来的法术才更有效。震化就是通过把自己的元神在霎那间作用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以达到把要袭击自己的鬼怪震得灰飞烟灭。但这种法术要求有非常深厚的基础，以你的年纪，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张老大一边思索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那，要是练成了这种功的人一不小心把别人碰到了，那岂不是要把人震成粉末？很危险的哦！”老田好不容易插了句话。

　　“都说这是一种法术了，不是功夫，只对鬼怪有效，对人是不起作用的。”张老大不耐烦地说。

　　“反正也不懂，还是少插嘴为好。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听听专家的意见吧。”我喝了口茶，看着天花板想，“怎么说了老半天也没听见老鬼发言啊，这货平时不是挺牛X的么？”

　　“哦呀，永刚啊，你身上的味道不是一般臭的啦，我都喷了第五瓶空气清新剂了，车里那味儿还是盖不住，把院子外边的小猫小狗都熏跑的啦。只好明天拿去做蒸汽处理了，费用从你工资里扣啊。”潘总气喘吁吁地走进客厅，“还有吃的没，我都快饿死的啦。”

　　就在我还想着：“怪不得那么安静，原来小动物都被熏跑了。也难为潘总还在车里折腾了半天，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吧。”对面老鬼触电似的跳了起来大吼道：“不好，那不是尸臭，是阴气！”

　　*我顶你个肺，广东方言，具体用法请参照《疯狂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