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活埋之术

　　虽然我还陷在满脑子的问题中，但张老大确十分镇定地挪动着脚步，拖着我向老鬼刚才站着的地方走去。他手中的火光现在也仅限于照亮自己和我的脸，地上、前方只有一片漆黑。

　　张老大用另一只手又掏出来张符，“永刚，你帮我拿着。”把符交给我后，用力咬破食指，在符上画了起来。

　　“你画的是什么啊？”我边看边问。

　　“这是一道“破阴符”。妖孽的‘缩地成寸术’是利用阴气的高速旋转让我们暂时失去距离和方向感，就像把广阔的大地缩小成我们脚下的一寸地方。原本几步路的距离现在确变成了几万里，如果就这么不断地往前走，恐怕就是老死了，也没走出书房呢。而且，这也不是平常说的‘鬼打墙’，不能靠闭着眼睛一昧地往前走，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往前走在旁人看来只是不断地绕着圈子。所以我要在强大的阴气屏障上打开一条缝隙，趁着阴气还没合拢，赶紧逃出这地方。”张老大说归说，手上确是一点也不停顿，三下五除二地画好了“破阴符”。

　　“要是逃到一半时，缝隙合拢了怎么办？”我抹了下额头的汗，紧张地问。

　　“嗯？以前好像还没出过这情况，不过以我的知识来说，凡是正常的东西在‘缩地成寸术’里都会变得很细很小。如果你不想有大象身躯蚂蚁腿一样的身材比例，我劝你还是跑快点好。”张老大眯着眼睛说，仿佛已经看到刚才所描述的怪物。

　　“晕，有知识的人恐吓起人来的确与众不同。”我心想。但想归想，身体还是作出了准备逃跑的姿势。

　　“准备好，”张老大说完就把手中的符向前甩去。“过会听到我喊‘跑’，你就往前冲，看到什么都别停。”

　　眼前的浓雾中，渐渐地出现了一条细丝般的亮光，不一会就变成了窗户大小，就跟打开电视差不多。“电视”里出现了书房中原有的物品，还有老鬼。只见老鬼像在跑步机上做有氧运动，拼命地跑，却丝毫没有向前移动。

　　“跑，快跑。”张老大的声音响亮，让我产生有人在我耳边放了枚礼花弹的错觉。

　　三步并两步，眼看就要到门口了。旁边的老鬼却踩到花瓶碎片一个趔趄，仰面摔倒在地上。抬起的左脚踢到了老鬼的头，我向来自诩敏捷的身躯也无可奈何地离地面越来越近。

　　黑雾又合拢了，只剩我一个人傻傻地趴在地上。“张老大，老鬼，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么？”

　　半点回音都没有，“对了，他们现在是听不到我说话的。张老大一定还会用‘破阴符’打开黑雾进来救我。就在这里等他，不要乱动。”打消了其他念头，我便盘腿坐了起来。

　　好黑的雾啊，类似的情景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我的记忆当中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好像是在八岁，对就在八岁那年的夏天。该死的雷阵雨，把我淋成了落汤鸡不说，还劈断了大院门口的高压线，刚跑进院门的我就被电成了肯德基里的烤鸡。当时的感觉就和现在一样，一闪的亮光后紧跟着无尽的黑暗。

　　身上的感觉也越来越像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疼痛、麻木，还有一滴一滴的雨水从身上跌落，“滴答，滴答”清晰地敲打耳膜。不对，房间里哪来的雨。伸双手一摸，原来是刚才为支撑着我自由落体的身躯而率先着地的鼻子出血了。

　　“不得好死的老鬼，还我英俊挺拔的鼻子！”漫无目标地吼了一声，“刚爷要是破了相，非把你五马分尸了不可。”

　　前面出现了一个缓缓向我走来的人。

　　“是张老大么？”我急切地问道，“快带我出去吧。再不走，我就要血尽人亡了。”

　　没有回答，只有寂静。说是寂静并不完全正确，因为有一丝声音已经传到了耳中。随着那个人的走进，声音也渐渐清晰，我尽量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倚尸’，你到底是谁？”如果人真的有三魂七魄的话，我估计听清这句话后的自己最多也就剩半魂一魄了。“你要赔我的‘倚尸’，我要你来做我的‘倚尸’！”

　　“大哥，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没去搞你的那个叫‘倚尸’的东西，肯定是老鬼那家伙，是他弄坏了你的‘倚尸’。我现在就把他给你找来，等着我啊。”说完，我转身撒丫子就跑。

　　“还我，还我，...”被我抛离得远远的怪物还在大声地吼叫。

　　“吼个屁啊，”我边跑边扭着脖子往回看，“有本事追上爷爷再说。”自从在大学里加入田径队后，就一直是教练重点培养的苗子，校里市里的奖牌都不知道拿了多少。所以我深信没几个人可以在本人起跑后追上我，除了老鬼。

　　现在多了一个会用‘缩地成寸术’的妖孽。

　　一双干枯的爪子在我扭回头的时候，死死地掐住了我细嫩的脖子。我奋力挣扎，无奈双手被蝴蝶结般的绳子绑得结结实实。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还是那两句百听不厌的鬼话。难道我就要英年早逝在个妖孽的手中？

　　挣扎，挣扎再挣扎，我看到了奶奶，她慈祥地看着我；我也看到了妈妈，她正在厨房做着香喷喷的晚饭；我还看到了他，送给我一张纸条的老大爷，当时他还说：“孩子，当你陷入绝境的时候，咬破舌尖，念出这几个字。”那几个是什么字来着？

　　灵光一闪，我狠心咬破舌尖，将带血的唾沫拌着几个清晰的发音喷向前方。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亮了。我跪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吸着久违的空气。紧挨着身边的就是书房的门口，门外站着目瞪口呆的张老大和两个黑眼圈里眼皮乱眨的老鬼。

　　“你小子下脚真黑啊，”老鬼呲牙咧嘴地抽着烟，“没被你踢成脑震荡算我命大。”

　　........................................

　　“那句口诀是谁教你的？”张老大盯着后视镜问道，“你以前就没用过？”

　　我大字型瘫在君威的后座，看着前面头发稀稀落落的后脑勺有气无力地回答：“张老大，这都第几遍了，你还没问够啊？那几个字是个老头在我住院的时候写给我的，当时我看了几遍就扔掉了。刚才是神仙照顾，突然冒了出来。那老头到底什么样子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老大，我觉得这小子肯定有什么瞒着我们，看我使出‘抓喉龙爪手’把他掐个半死，就不信他不说。”说完，老鬼“噌”地翻过座椅就要来掐我的脖子。

　　“好好好，我交代。”为了不让脖子再次受伤，我努力地回想起来。“关于那个老头我还真想不起什么，但昨天晚上的梦里和刚才那个妖孽口中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是什么？”后面的话题显然提起了张老大的兴趣。

　　“昨晚梦里说话的是个尖牙利爪的怪物，刚才的那位我没看清，估计也差不多。都一股脑地瞎喊，什么破了坏我的‘倚尸’，你要赔我的‘倚尸’，你来做我的‘倚尸’。张老大，你说我冤不冤，我连什么是 ‘倚尸’都不知道。”

　　“你小子八成打算现编瞎话糊弄过关的吧，爷我重来没听过‘异屎’，只有‘猫屎’‘狗屎’。再不从实招来，把你双腿打瘸，看你还跑。”老鬼狠狠地说。

　　“去你的，你丫脑袋咯了大爷的脚尖，大爷还没出声呢，你反倒长起威风来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是你绊我那下，我早就出来喝茶抽烟了，还至于在那受那么多的苦？舌头还肿着呢。”说完，我张开嘴，向老鬼展示了由于用力不当，被咬得血糊糊的舌头。

　　“你俩别吵了，”张老大不耐烦地说，“这个冤孽生前肯定是个修道之人。你说的‘倚尸’就是死而不腐的尸体，原本是道家炼丹的一种原料。阴阳八卦显示，男人阳气太重容易产生体内积火，轻则生病，重则吐血身亡。年轻的还可以通过行房等手段补充阴气，也就是采阴补阳，但年纪比较老的却无法自然地吸取到阴气。所以，年老者便采用服食丹药的手段来适当地补充阴气。在皇帝统治的时期，就有道家的不肖弟子为了讨好皇亲国戚或达官贵人，将人活埋在阴气聚集之地。数年之后，‘倚尸’就练成了，这种尸体中蕴藏着大量的阴气，用法术引出阴气储藏在特制的丹丸中，便是有名的‘合欢散’。只因制作方式太过残忍，元代道家掌教丘真人烧毁记载文书，下令弟子不许炼制‘合欢散’。最终，‘合欢散’也就成了一种春药的名字。”

　　我惊讶得连舌头都放不进嘴里了，“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事，那东西让我做它的‘倚尸’就是要活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