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第十章 死囚的格斗

　　一进城，卡门三人便觉得这座城市有些不同寻常。整个城市就像是个空城，街道上难得见到一个行人，这基本上是一件很不合情理的事情，这么美丽的城市，怎么会没人在街上流连呢？即便是本城的百姓对这里的风景见怪不怪了，也不可能没有一个游人的，这芙蓉城可是有名的观光胜地啊。

　　那么全城的百姓们都到哪里去了呢？失踪了？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芙蓉城的百姓骁勇善战，城主石似陵更是武技超群，冠绝天下，当年他为了争夺号称新大陆第一美女的魔族公主楚心怜，曾亲率大军与魔族发动了一场震惊新大陆的夺美之战，此役，魔族大败，魔王楚狂人的妹妹楚心怜变成了如今芙蓉城的城主夫人。

　　这位名叫楚心怜的魔族公主，能引发一场震惊新大陆的血战，除了她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之外，更因为她天生就拥有一种惊人的神秘力量，据传她能准确无比地预测前世今生，而且百测百灵，从不落空。

　　这天赋的灵力使这位美丽的公主在魔族一直受到如神般的尊敬与爱戴，石似陵对她的侵犯，在魔族族人的眼中，无疑等同于对他们恭敬的神灵的大不敬。这样的侮辱魔族当然不会忍气吞声，发动战争，也就再所难免了。

　　如果战胜，倒也罢了，偏偏又战败了，魔族的人丁本来就不兴旺，当年一役，更令魔族损兵折将，视若神明的公主被掳走不说，魔族也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如今都尚未恢复元气，魔族在新大陆的仇家本就众多，一见他们元气大伤，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棒打落水狗的机会，于是这些年魔族只得小心翼翼地东躲西藏，不停变换居住地以避过仇家的追杀。据传，魔族一直把“夺美之战”当成他们的奇耻大辱，对石似陵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只是对手太过强大，一雪前耻的时机还遥遥无期，零零星星的仇家已令他们疲于应付了，自然没有力量来找石似陵的麻烦。

　　由此，可以想见芙蓉城这个看来风景如画，平静和煦的城市里，其实居住着一群实力绝对强大的人。而现在，这些人全都不见了，城中的街道干净清洁，没有一丝打斗过的蛛丝马迹，难道，这里的人全是自己走掉的？可是，为什么要走掉呢？是躲避强大的敌人？或是因为其它？如果是第一个猜测的话，那这个敌人就未免有些可怕了。

　　卡门皱了起眉，他们不会这么倒霉，刚好撞到枪口上吧？

　　无常显然也早已察觉到不太对劲儿，微微皱起了眉头，炯然的蓝眸警惕地四下打量，一边叮嘱卡门和白银，“大家小心一些。”

　　穿过了几条空荡荡的街道，前方隐隐传来嘈杂的声响。卡门跟无常对视一眼，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走完这条空荡的鹅卵石铺成的长街，声音更是巨大了，像是有许多人发出来的欢呼声。他们不再犹豫，跟着人声的方向向右一转，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与刚才寂静冷清的情形完全不同，此刻这个广场简直是人山人海，不仅广场挤满了人，连广场四周的房屋的窗户，阳台，屋顶以及广场边的旗杆上也像串糖葫芦似的，爬满了人。一时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原来全城的人不是失踪了，而是全都聚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事令到芙蓉城出现这般万人空巷的盛况呢？卡门看了一眼无常，发现他的湛蓝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然。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广场的中央，是一座砌得高高的金字塔形高台。卡门一行人的目光顺着雪白的石阶移到了高台的顶端，高台的四周有四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与石柱间拉扯着一根粗粗的铁链，像栏杆一样把高台围了一个狭小的方框。两个精赤着上身的男子蓬头垢面地面对面地站在其中，与对方对峙，两个人都满身鲜血，鼻青脸肿，可是他们却毫不理会，瞪视对方的目光中都充满野兽般狂乱嗜血的疯狂神色。

　　“他们在干什么？”银子惊讶了瞪大了眼，“我从来不知道打架也可以表演的。”

　　“他们不是在打架！”无常面色一沉，盯着高台上两个鲜血淋漓的人缓缓道，“他们是在做生死之搏。”

　　“什么意思？”卡门困惑地望着无常，看来他好像知道眼前的两人是在做什么，从两人满脸满身的鲜血和於青红肿看来，这次格斗已经进行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你看到他们胳膊上的刺青了吗？”无常注视着高台，神色漠然，“这两人都是死囚。”

　　卡门和白银转过头去，看向高台上的两人，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果然，他们的胳膊上都刺有蓝色的“囚”字。

　　台上的死囚没有再扭在一起，其中一个的蛮劲许是大些，挣扎半天终于甩开了另外一个，然后狠狠扑到那人身上，两手此起彼落，向对手击出无数猛掌，似乎想把他打成肉酱，被打的死囚被他紧紧骑坐在身上，毫无还手之力，不多时，全身已经血肉模糊。

　　“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台上搏斗？”卡门转过头问无常，台上的情景太血腥暴力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死囚奄奄一息，惊讶之余，心中也生出一丝不忍。

　　“每个地方的规矩都不相同，不过，通常在节日，或是王公贵族有什么重大的宴庆的时候，会挑选出两个精壮的死囚，表演这样的格斗给大家看。”无常微微皱了皱眉，扭过脸，目光中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憎色，“这样的格斗没有任何的比赛规则，被挑中的死囚只需要把对方打死就行，而侥幸存活下来的死囚，就可以获得赦免，但是通常情况下，那些得到赦免的死囚，其实已经是身负重伤，即使当时不死，也撑不了多久。”

　　“太过分了。”卡门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竟然有人用这样残忍的格斗来取乐？”

　　“他们是死囚。”无常的脸上又挂出一副冷漠的神色，“在人们的眼中，本来就是该死的，而这样的死法，会让他们觉得这些死囚的死更有价值，至少他们娱乐了大众。”

　　卡门摇着头，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美丽的城市里，怎么会有这样残忍的刑罚呢，她有些激愤地道，“即使他们是罪犯，他们该死，也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个痛快，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人呢？即使是动物和植物也拥有自己的尊严，何况是人呢？”

　　“在有些人眼中，人命并不比一头猪羊珍贵。”沉默半晌，无常淡淡地看了一眼高台，道，“你看他们……”

　　卡门赶紧看向高台，只见刚才那个奋力出拳的死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台下的观众举起了双手，台下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而那个倒在台上的死囚，已然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这些人怎么会这么麻木不仁……”卡门缓缓地摇着头，忍不住闭上眼睛，强忍眼眶突然涌上来的酸涩，“太残忍了……”

　　“这样的格斗除了娱乐之外，还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无常的语气含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对统治者来说，残忍有时候是必要的。”

　　“却不是必需的。”卡门猛地睁开双眼，愤然地盯着无常，泪花在她的眼眶里闪耀，“这只不过是这些所谓的统治者掩饰他们暴行的借口。”

　　无常深深地看着她，湛蓝的星眸涌上一抹奇异的迷茫之色，然后，他微微地笑起来，伸出手替卡门拭过眼角的泪痕。

　　她赧然，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也未免太激烈了些，不由有些手足无措。恰好白银突然出声道，岔开了她的窘迫，“姐姐，无常大哥，你们看那里——”

　　卡门和无常转过头，顺着白银手指的方向，微微一怔。

　　刚刚的他俩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台上两个死囚的殊死搏斗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广场的正北方竟然也有一个巨大的高台。此时，那座高台被装点得花团锦簇，高台的几十级台阶的最下面站了一圈身着劲装的佩刀侍卫，个个神情肃穆。高台顶端的正中央有两个巨大的石椅，石椅两侧，站了数名彩装侍女，或执扇，或端酒，或捧着果盘儿，而那铺着雪白虎皮的石椅上，端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距离有点远，那对男女的容貌只能看到个大概，只见那男子衣着华丽，头戴高冠，五官端正，眉毛浓黑，双目凌利，薄唇紧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女子身着一袭艳红的紧身长裙，放在石椅扶手上的小手洁白如玉，纤细如葱，戴满环佩。一方艳红的丝巾从头顶围到脸上，根本看不到她的容貌，只能见到她白嫩光洁的前额，眉如柳叶，不描而黛，柔美的秀眉下，有一对紫色的眼睛。

　　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明灯，秋水般的大眼睛里蕴藏着两团燃烧着的紫色火焰。卡门忍不住心神一荡，好美丽的双眼，即便是距离如此遥远，她竟能看清那女子眼中的神色，那双眼睛，仿佛有着媚惑人心的魔力，哪怕卡门同样身为女子，竟然也开始意乱情迷。

　　“别看她的眼睛。”无常突然低下头，伸出双手捂住卡门和白银的双眼。卡门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的头脑一震，神智仿佛有些清醒了。

　　“怎么了？”卡门低声道。

　　无常把手从她眼前取下，低声道，“那女子的眼神幽邪，像是能迷人心智，摄人魂魄一般，你们两个千万别再盯着她的双眼看了。”

　　“嗯。”卡门和白银连连点头，再向她望去，只见那女子将脸凑到身旁那男子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那男子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那个穿着艳红长裙的女子慢慢站起来，仪态万千地转过身，在几个彩装侍女的簇拥下，飘然走下台阶，刚刚围在台阶下的那些劲装侍卫立即将她包围起来，护送她离开了广场。

　　卡门看着她曼妙的背影，呼吸突然微微一窒。

　　刚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此刻，这女子的背影，竟让她产生出一种非常熟的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可是，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卡门望着那她姿态优美的背影，好熟悉，好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怎么了？”无常低下头，看到卡门的表情，问道。

　　“不知道……”卡门呆呆地看着已然失去她踪迹的广场，“我只是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女子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在哪里见过？”无常微微一愕，道。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这样的背影，这样的眼睛……

　　“不知道……”卡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对这背影感觉这么熟悉呢？在哪里见过她……”

　　在哪里见过她的背影？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睛……

　　紫色？——卡门的脑海里蓦然闪出一个人名，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女子的眼睛是紫色的，不由轻呼出声，“是她？”

　　“是谁？”无常和白银都好奇地盯着我。

　　“不！不是她！”卡门立即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没有那女子那种勾人魂魄的光芒！她只是跟她拥有同色的眸子罢了，可那女子的背影，却活脱脱像是跟她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卡门终于明白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就是那背影，似极了温宝裕与她的好友——楚素颜的背影。

　　正胡思乱想之际，她突然听到那高台上的男子大声地说起话来。

　　卡门望向他，那个男子已经从铺着白老虎皮的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广场中央的高台大声道，“夫人刚才看见你的表现，觉得十分满意，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那个刚刚获胜的死囚一听，欣喜若狂，马上对着那男子跪倒在高台上，磕头如杵，嘴里高呼着，“谢城主和夫人的恩典！”他的额头上沾满了刚刚死掉的死囚和自己流溅在高台上的鲜血。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芙蓉城的城主石似陵，既然如此，那离开的女子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自然就是魔族的那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公主，芙蓉城的城主夫人。

　　卡门无端端的就松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位城主夫人带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为什么她在看到她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到联想到楚素颜？仅仅是因为她们的背影出奇的相似？仅仅是因为她们都有着紫色的眼瞳么？

　　不知道为什么，卡门竟然不敢给自己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