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第十一章 大闹广场

　　“嗯。”卡门点点头，刚刚那一幕死囚的格斗令她的心情很不舒服，是该找个旅馆休息一下了。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高台上的芙蓉城主接着道，“接下来，我们继续玩游戏。”

　　游戏还没有结束么？卡门瞪大了眼，转过头与无常面面相觑。

　　游戏果然没有结束。这次换上高台的不是死囚，而是两个结实黝黑的女奴。连无常都吃了一惊，因为这样的格斗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女子参加的，无常皱起了眉头，道，“这芙蓉城主想做什么？”

　　芙蓉城主想做什么无常他们不知道，总之高台上的两个奴隶已经开始厮杀开了。原以为女子打架不会像男人那么暴戾，不想那两个女奴竟像是得到过专人训练似的，打起来毫不含糊，其激烈程度一点也不逊色于刚才的两个死囚间的搏斗。

　　其中一个女奴被另一个一记猛拳打在右颊，鲜血带着被打落的牙齿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女奴倒在地上呻吟，围观的人群在叫骂、嘻笑、欢呼，声浪盖天，似乎眼前进行着一场最令人欢愉的活动。在纷乱如麻的各种声浪当中，倒在地上的女奴挣扎着想爬起身来，但是仅仅支起身子不到一秒，就仿佛再也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轰然倒地。怒骂一声声传来，震耳欲聋。卡门的眼睛瞥向对面高台，端坐在石椅上的芙蓉城主石似陵唇角带勾，表情竟也是十分愉悦的，她握紧了拳头，一股无名怒火由心底燃起。

　　“住手！”卡门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气，发出一声厉喝。但她的声音立即被围观的人群的欢呼声盖过，谁也没空来理会她，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狂欢当中。卡门一咬牙，准备跃上高台。

　　“卡门？”无常一把拉住她，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你别管我。”台上那个没有倒地的女奴已经欺身上前，骑在地上那个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奴身上，抡起了拳头。卡门猛地推开无常，一纵身，在围观的人群头顶上几个起落，便向高台上跃去。

　　“住手！”她猛地抓住那女奴向下挥去的拳头，怒道，“难道你看不到她已经没有力量还手了吗？你还想打死她不成？”

　　广场上沸腾的人声立即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被卡门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台下台上的人全都看着她发怔，不知道这突然跑到台上扰乱的女子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无常和白银紧跟着卡门跃上高台，一把拉开她，“卡门，你干嘛？你疯了？”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她脑筋有点不正常。”白银点头哈腰地对着台上台下怔怔发呆的人们赔笑，“你们继续、继续。”

　　围观的人群此刻仿佛反应过来，暴怒地涌近高台，一些人狂怒地往高台上掷着香蕉皮、烂西红柿和臭鸡蛋。卡门暗暗叫苦，刚刚她都没有看到他们手里有这些东西耶，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无常拉着她闪避过几个烂西红柿，道，“你闯祸了，快走。”

　　不用他说卡门也知道，最惨的就是银子，那傻小子身上已经被烂西红柿和臭鸡蛋砸中好几处了。卡门看着高台四周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多的人群，一边闪避着如同暴风聚雨一般向他们丢过来的烂鸡蛋，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么多人，怎么跑啊？”

　　正说着，白银被一个臭鸡蛋砸中了眼睛，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正好踩中一块香蕉皮，脚底突然一滑，“咚”地一声倒在高台堆积如山的垃圾上，顷刻间被汹涌而来的臭鸡蛋香蕉皮烂西红柿盖住了半个身子。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你踩着他们的头跑，离开广场后径直奔正北的城门……”无常从垃圾堆里一把抓出白银，提着卡门的衣领向空中一送，“不要回头，我在后面带小银子……”

　　卡门在空中避过几块香蕉皮和烂西红柿，踩到了广场上围观人群的头上，他们伸出双手来逮她的脚，她堪堪跃起，避过，拼命踩着人头向前跑。

　　广场乱成一团，人群跟着他们一起往正北方向涌去。不少人在推拉碰撞中跌倒在地，身后紧跟的人流又猛扑过来，踩在那些被推倒的人身上。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呼声震天。正当场面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之际，他们突然听到一个震得人耳膜发抖的威严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发出的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安静！”

　　涌动的人群立即稳住身形。刚刚那些被推倒在地的人也全都呻吟着从地面爬起来，连衣帽也来不及整理，立即就站得笔直笔直的。这芙蓉城果然是全民皆兵，军法如山。但卡门却不敢逗留，也不想去管他们为何突然就不来追他们了，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知道不知从哪里突然射过来一道白色的激光，在她的头顶“嘭”地一声爆开，刺目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卡门赶紧用手臂挡住灼眼的强光。这一分心，根本忘了运气，她本以为自己的身子会像个皮球一样落到地上，没想到的是她的身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似的。卡门狐疑地睁开双眼，刺眼的白光已经消失了，只是她自己的身体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气泡包围起来似的，被困在了气泡里。

　　卡门大吃一惊，伸出手推这个包围住她身体的气泡，可是那气泡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推它，它便跟着手指的方向闪开，不管卡门怎么使劲儿，根本就碰触不到。她着急地回头一望，只见无常和银子也跟她一样，被这个巨大的白色气泡包围了起来，停在半空中。然后，那三个气泡把他们三人各自带着，飘到了广场正中的格斗高台上，稳稳地停在那里。

　　完蛋了！被人逮住了！卡门在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无常竟也如此不济？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我芙蓉城来捣乱？”刚刚那个威严的声音又响彻在耳边，搞错没有？这么大声干嘛？想把人的耳朵震聋啊？

　　卡门不服气地翻了翻白眼，在气泡里坐下来，算了，反正也跑不掉，还不如自己坐舒服一点。她抬眼看向正北方的高台，只见芙容城主瞪着一对吃人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们。

　　看这样子，怕是跟他说不清楚的了，卡门暗想。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她撇了撇嘴，不吭声，转头看向无常，他一脸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误会……误会啦……”白银逮到机会说话，赶紧赔笑道，“这绝对是一场误会。”

　　卡门看向白银，差点爆笑出声。老天，只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不是这里串一块香蕉皮，就是那里沾着西红柿的残渣，更可笑的是头顶上栽着数个鸡蛋壳，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臭哄哄的蛋清。

　　不待卡门笑出声，人群中已经有人先笑开了，他们指着白银，捂着肚子，笑得死去活来。在众人笑声中，白银的脸越来越红，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低下头，可怜巴巴地蹲在气泡里。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卡门跳起来，在气泡里张牙舞爪，一刻也不能忍受众人对白银的嘲笑。她的弟弟只能让她取笑，别人怎么能跟着笑？

　　但卡门的虚张声势显然没有起到恐吓的作用，众人的笑声越来越猖厥，广场上一片嘘声。卡门被众人的笑声激怒，双眼凌厉地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咧嘴大笑的人射去，透明气泡壁上立即燃起了一团火焰。

　　笑声顿止。

　　卡门心头一喜。她身为火神的女儿，自是有着御火的能力，只是这份从小就有的灵力只有在她怒到极致的时候才会发挥威力，不似金鱼，已经修练到可以随心所欲地御火。

　　但立即，她的喜悦被泼了一瓢冷水，那团火焰只在气泡壁上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声，便弱了火势。从气泡壁上立即分裂出一个小小的气泡，把那束火苗儿包围了起来，在卡门的眼前飘来飘去。

　　老实说，如果是在平时，这团被气泡包围的火焰一定会让卡门惊喜得大叫出声，因为那束被包围起来的火苗儿美丽极了，像一只在夜空中飘来荡去的萤火虫。

　　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眼前这种情形简直是对火神宫的羞辱。卡门抬眼看向屹立于高台上的芙蓉城主，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得意之色。怒气在她眼中聚集，她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卡门。”无常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不要生气，火焰对这个水泡不起任何作用。”

　　“呃？”卡门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这是什么魔法？”

　　“嗯。”无常点点头，“这是水神的‘幻影千露大法’，是一种专门困住敌人，不让人脱身的魔法，你在这个水泡内想用任何东西击破它都是不可能的，它会在顷刻间就分离出另一个水泡来包围住那个东西，让它没有任何杀伤力。施法的主人并没有想要我们的命，不然不会用这样的魔法来对付我们。”

　　若芙蓉城主施展出会伤害到他们的魔法，他又怎肯束手就擒？就是感知到施法的主人暂时没有杀机，无常才准备静观其变，想看看芙蓉城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否则，即使是水神的“幻影千露大法”，也休想困得住他。

　　“原来这是水泡，我还以为是气泡呢。”卡门好奇地伸出手去，想探一探水泡的透明墙壁，但是手还未触到水壁，那透明的墙壁就立即又避开她的手，“好神奇啊，怪不得我的火对它不起作用。”

　　“没起到你竟然知道‘幻影千露大法’的来历。”芙蓉城主看向无常，眼里闪过一丝讶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到我芙蓉城闹事？”

　　无常凝目望向高台，对着高台上的芙蓉城主道，“城主见谅，我兄妹三人只是路过此地，舍妹鲁莽，破坏城主的格斗大赛实属无心之失，还望城主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城。”

　　“无心？”芙蓉城主定定地看了无常一眼，微微一笑，他转过身，坐到了石椅上，抬眼看着无常，“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在下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无常沉着地道。

　　“绝无虚言？”芙蓉城主看了无常一眼，转过眼在卡门和白银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哈哈笑道，“你说你们是兄妹？”

　　“是。”无常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道。

　　“你兄妹三人还真是特别，全身上下没一处外形有相似之处。”芙蓉城主似笑非笑地盯着无常，语气蓦地凌厉，“你还敢说你绝无虚言？说，你们是否魔族派来的奸细？”

　　“如果我们是奸细，怎么可能会自暴身份，出现在城主的面前。”无常不卑不亢地盯着芙蓉城主，不急不缓地道，“并不一定要是同父同母的，才是兄弟姐妹，他二人是我的结义弟妹。”

　　“很少有阶下囚站在我面前还敢直视我的眼睛跟我说话。他们要不就是愚鲁无知，要不就真的是胆色过人？”芙蓉城主盯着无常的双眼，像是相信了他的话，“你是哪一种？”

　　“城主希望所有的人都惧怕你，还是尊敬你？”无常淡淡地一笑。

　　“哈哈哈……”芙蓉城主望着无常，发出一声长笑，“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无常。”白银急忙报出无常的名字，臭屁地道，“我无常大哥很厉害哦，你快点放了我们，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卡门翻了翻白眼，这小子，一点儿也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性。不过有件事他倒真的说对了，惹毛了无常，即使对手是芙蓉城主，也讨不到好处。

　　“无常？”芙蓉城主的笑容一敛，脸色微变地惊声道，“是那个无常吗？”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的弧，就像一轮弯月。

　　无常淡淡地笑了，不置可否地道，“你认为呢？”

　　“这气度，这丰采，你能识破我使出的‘幻影千露大法’，还有你的金发蓝眼，即便你说不是，我也无法相信。”芙蓉城主的双眼蓦地闪过一道异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才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不是常人，所以我才用‘幻影千露大法’困住你们，没有下杀手。否则，我就为芙蓉城带来一场灾祸了。”

　　“是城主宽容。”无常看着他的眼睛，奇异地一笑。

　　芙蓉城主深沉的眸子凝进无常湛蓝如宝石的双瞳，缓缓地笑了，“没想到今天芙蓉城竟然来了一位贵客，真是失礼了。”

　　说完，他突然伸出右臂，嘴里叽哩咕噜地低声念起了卡门他们听不清的咒语。随着他的咒语声，他的手中凌空飞出一道白色的光环，径直向他们飞过来。卡门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那道光环在他们的头顶越来越大，就像一团白云笼罩在他们的头顶。然后，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包围在他们身上的水泡像水蒸气一样缓缓地飘进那个白色的云环里面，渐渐地蒸发无踪，直到完全消失，然后，那朵白色的云环也在空气中渐渐分解成细微的粒子，消失在他们眼前。

　　“银子，你没事吧？”牢笼解除了。卡门赶紧跑到白银面前， 伸手摘下他满身的香蕉皮和烂西红柿以及头顶上的鸡蛋壳。

　　“姐姐……”白银一把抱住卡门，委屈地号淘大哭，“常大哥买给我的新衣服……呜……脏了啦……呜哇哇……”

　　“好啦好啦，不哭啦，没事啦。”卡门忍住他身上熏天的臭味，安抚道，“等会儿我们找间最好的客栈洗澡，我把我那身蓝色劲装送给你。”

　　“真的？”白银断断续续地抽泣着，抬起大花脸惊喜地看着卡门，“说话要算话哦？拉勾！”

　　“拉勾！”卡门伸出小指，勾住白银的小手指，与他旁若无人地嘻笑，直到听到无常道，“谢城主宽宏大量。”才转过头去看那位芙蓉城主。

　　老实说她很不爽他，即使他现在放了她，卡门还是忍不住丢给他一个卫生眼。

　　“不必谢我，我知道这样的小伎俩其实根本困不住你，还不如送你一个顺水人情。不过……”芙蓉城主盯着无常，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破坏了我夫人的格斗大赛。总是要给我芙蓉城的百姓们一个交待的。”

　　嗤！卡门翻了翻白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其实还是不肯放我们走。

　　“我们愿意向尊夫人陪礼。”无常微微颔首。

　　“无常？你在说什么啊？”一听此言，卡门蓦地站到他面前，恼怒地道，“我不认为我需要陪礼，我并没有做错。”

　　“卡门！”无常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并不是来找麻烦的。”

　　“可是，这是原则问题。”卡门犹怒不可遏，“真要跟他们打起来也未必会吃亏。”

　　“卡门……”无常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很多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

　　她怔住了。吃亏就是占便宜？什么理论？但是无常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卡门沉下脸，尽管闷闷不乐，却不再出声了。

　　“陪礼就不敢当了……”芙蓉城主见卡门不再说话，嘴角微微向上一勾，“如果几位贵客能跟在下回堡作客，想必贱内也会觉得无比荣幸。”

　　“城主太客气了。”无常微微颔首。

　　芙蓉城主的笑容逸去，转而对着广场上聚集的城民大声道，“所有的人听着，今天的格斗大赛到此为止，现在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渐渐向四周散去，不多时，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场所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少许人。街道上重新有了行人，各行各业的店铺也渐渐开张了，刚刚进来时宛如死城一般的芙蓉城又重新展现出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芙蓉城主带着他的侍卫随从从广场正北方的高台上走下来，站在无常他们身处的高台下，“无常兄，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