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第六章 回春童子

　　第二次潜入芙蓉城，为了不引人注目，卡门他们全都改变了一下装束，换上了西北大漠蓝色太阳城人的服饰。

　　蓝色太阳城是西北大漠最繁华的城市，这个位于沙漠的城市，自四十年前在那片恶劣的环境中崛起，到如今已经发展壮大成为新大陆上一个雄居西北的霸主。它与位于新大陆中部的芙蓉城，东南方的水城妖精之都，北疆草原的神鹰堡，以及东方海域云根岛的日月明城，一起被称为近二十年来新大陆最具争霸实力的五大城市，而这五个城市的城主，都有着各自惊人的本领与才能。

　　而蓝色太阳城人的服饰，则是密不透风的长袍，为了抵挡沙漠的酷暑和无情的风沙的浸袭，他们习惯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因为芙蓉城地处新大陆中部，又是有名的观光胜地，所以城中有许多来自各地的游客或商贾，其中当然也不乏来自蓝色太阳城的人。所以此刻他们装上这身衣服，倒也不会显得十分突兀。

　　他们在城中找了半天，已经剔除了四五家大而明亮的牙医馆，白银有些疑惑地对卡门道，“姐姐，刚刚那个医馆看起来不错啊，为什么还要找？”

　　不错？是不错！可是价钱也不错！给那小子镶一排牙下来，她的荷包不空才怪。但是卡门可不敢这么想，现在是小狐狸被牙痛折腾得没空来理会她在想什么，要是他回过神来，不气得咬她才有鬼。

　　“啊，那个……”卡门打着哈哈，“你没看到那个郎中，那么年轻，看起来一点经验也没有的样子，我怕他把你的牙镶坏了。”

　　“姐姐……”小狐狸立即眼泪汪汪地看着卡门，动情地道，“你对我实在太好了，等我以后有出息，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嗯。你说的啊，自己要记得才好。”卡门毫不脸红地接受小狐狸的感激之情，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卡门，那个医馆怎么样？”沉默了半天的无常突然出声，伸手指了指前方一个旧旧小小的店面。

　　卡门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顿时大喜，门面那么旧那么小，又黑又脏的，看起来收费就很便宜。嘿嘿。一转头看到无常抱着双臂，眼中含着洞悉人心的笑意。卡门不禁有些被看穿心思的心虚，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尴尬地道，“啊，不错不错，先去看看那家的条件怎么样。”

　　一踏进医馆，里面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异味，熏得他们差点睁不开眼睛。卡门揉着发酸的眼睛怪叫，“老天，这里是兽医馆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立即从角落里冒出来，“什么？你敢说我龙老头的医馆是兽医馆，看我老头儿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着，就有一根棍子虎虎生风地向卡门的头顶舞过来，还未等卡门回过神儿，那棍子就被无常抓在手里，“老人家，舍妹鲁莽，实属无心，您莫见怪。”

　　卡门这才看清那老头儿的模样，一看还好，这一看，忍不住又“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就连白银也跟着她一同偷笑出声。

　　只见那老头儿生得甚为矮小，身高仿若一个七八岁的童子一般，脸色红润，雪白的眉毛和胡子都长长地垂至胸前。最好笑的是他的头发，全都剃光了，只剩下脑门儿上还留着一块毛色雪白的巴掌大的“锅贴”。他的腰间缠了根宽宽的腰带，塞挂着各种各样的小药瓶儿，观他全身上下的装束，就好像东方轩辕族的村童，乍一看之下，活脱脱一个袖珍版的小老头儿。

　　卡门捂着嘴，笑容还来不及从嘴角收完，那老头就在无常手里爆跳如雷，“你还说她是无心，我看她是存心取笑我龙老头儿，臭丫头，看打。”

　　袖珍老头儿老是想抽出被无常捏在手里的那根棍子。哦不！卡门这才看清原来那是根木拐。他又吹胡子又瞪眼睛的，想扑上前来教训卡门。可是偏偏又无法挣脱无常的钳制，好笑的是，他又不愿意松开手里的木拐，于是就拼命地拉着那根木拐。无常略一抬手，那白胡子老头儿就双脚离地，吊在木拐上在空中扑腾，胡乱地蹬着双腿儿。看着他搞笑的动作，卡门再也忍不住，和白银一起“哈哈”地爆笑出声。

　　老头儿又羞又气，憋红了脸，对着无常骂道，“臭小子，你快放我下来。”

　　“老人家若是不再生舍妹的气，在下便遵命。”无常微微笑着，礼貌地回应。

　　“好啦好啦，我不生你们的气。”小老头儿把胡子一吹，瞪着眼睛道，“快点儿放了我。”

　　“谢谢老人家宽宏大量。”无常微笑着，右手向前一伸，稳稳地把老头儿送到屋角的木椅上。

　　屁股挨着了椅子，老头儿气恼地冲着无常和卡门他们瞪了一眼，“你们快走吧，我老人家的医馆不欢迎你们。”

　　这老头儿脾气还真是不小。卡门在心里嘀咕着，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老人家，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出言冒犯，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们的气。”

　　“哼。”小老头儿翻着白眼把脸一扬，一脸的不屑一顾。

　　“老人家，我看你一脸慈眉善目，一定是位菩萨心肠的大好人，一定不会跟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斤斤计较的是不是？”卡门继续卖乖，开玩笑，说这些拍马屁的奉承话可是她的强项，她就不信拿不下这块阵地。

　　果然，老头的脸色舒展开来，嘴角向下一撇，嘴里发出的“哼”声也没那么大声了，卡门打了个眼色给无常和白银，得意地一笑。

　　“是啊，老人家，是我们不对，我们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您别怪我们……”白银也凑上前来说好话。

　　老头儿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看见白银张着一口断牙，忍不住出声问道，“小子，你的牙怎么了？”

　　一语问中白银的伤心事，小狐狸悲痛万分地哭诉起来，“呜呜……我的牙……呜呜……”

　　一番哭诉下来果然有效，小老头儿听得唏嘘不已，早忘了刚才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的那档子事儿了，还忍不住出声劝慰道，“放心吧，你小子有福气，今天运气好，遇到我龙老头儿，我保证把你的牙补得天衣无缝。”

　　“真的？”白银惊喜万分。

　　“当然是真的。”站在一旁久未出声的无常突然微笑道，“医术冠绝天下的回春童子，几曾有治不了的病人来的？”

　　回春童子？卡门瞠大眼，就是那个享誉新大陆数十载，死人也能救活的回春童子，神医龙种子？

　　在卡门听过的关于他医术最神奇的一次传说中，他把一个被砍成二十八块的人用针线缝补缝补，再喂下些汤药，那人竟然就这样活过来，且全身找不到一丝缝补过的伤痕，就好像那个人从来就没有被人砍过一样。只是，这位龙老爷子喜欢四海漂泊，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很少有人识得这位神医的真面目，没想到，他居然隐居在芙蓉城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医馆儿里，而且，还爱作这样古怪的装束。

　　小老头儿抬起头，眯着眼望着无常，眼里微闪过一丝精光，“你这小子倒是好眼力啊！”

　　“前辈过奖。”无常抱拳一揖，“能在此处得遇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医龙老前辈？”卡门大喜过望，白银这小子的牙有救了。

　　她之所以这么高兴的原因在于，这位龙老前辈不太在乎诊金，只要他看对了眼儿的人，他都会救人，而他看不顺眼的人，再多的钱放在他面前，也别想求他看你一眼。对于卡门来说，只要不掏钱，哪怕费多点儿唇舌也是好的。

　　“你这丫头这么高兴做什么？”龙种子抬起那令人发笑的脑袋瞅了卡门一眼，“我又不会不收你钱。”

　　“我又没说不给你钱。”怎么被这老头儿一眼看穿了？卡门撇撇嘴，不服气地道，“再说了补个牙能花多少钱？”

　　“你可不要小瞧这补牙。”龙老头儿把眼一瞠，“在我老头儿手里补过的最贵的牙，高达十万个金币……”

　　“什么？”卡门忍不住失声尖叫，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庸医，“你开什么玩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龙老头儿把眼皮一翻，不高兴地道，“我回春童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哼。”

　　“我们可没那么多钱给你。”卡门一把拉起白银往门外走，“补个牙罢了，找谁不可以啊，不敢劳烦您老人家。”

　　“你这妹子的脾气不好。”龙老头儿转过头对无常道，“将来一定会嫁不出去。”

　　笑死人了！卡门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娇笑道，“前辈，我已经嫁了人了。”

　　“那也会当寡妇！”龙老头儿把眼皮一翻，做出一脸不屑状。

　　“你这老头儿欺人太甚！”卡门盛怒，骂她没有关系，可是她却不能容忍任何人辱骂诅咒她的宝宝。她松开白银，双手凌厉地向龙种子攻去，“为老不尊，毫无口德，我今天要教训你。”

　　还未欺近龙种子身前，卡门的攻势就被抢上前来的无常化解开去，她心中越发恼恨。无常居然还敢护着那老头儿，与无常缠斗是不智的，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这个想法令卡门气得几乎失去了理智，怒喝一声，“炽”在她的腰间发出“嗡嗡”的响声，卡门左手猛地出拳攻向无常，右手伸到腰间，欲拔出剑。

　　“卡门，住手。”避开卡门的挥拳，无常明显地觉察到了她的怒气，快刀斩乱麻地钳制住她的双手，“你冷静一点。”

　　“你到底是帮他还是帮我？”卡门挣脱不开他的禁锢，气得口不择言，“你现在是要背弃你的承诺吗？”

　　“卡门！”无常神色一变，表情微微一凛。

　　怒火攻心，胸口的伤开始隐隐地作痛，卡门皱着眉，感觉那道凌厉的剧痛渐渐漫延开来，痛得令她几乎快要晕过去。

　　“卡门？”无常似乎查觉到她的不妥，有些微惊，“你怎么样？”

　　“你这小妮子好大的火气呀。”龙种子躲在无常身后“嘻嘻”一笑，因为有无常护着，所以有恃无恐，“内伤这么重脾气还这么大，你这伤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罗。”

　　卡门一怔，无常和白银也是微微一愕，白银立即惊讶地叫起来，“老爷爷，你怎么知道我姐姐身上受了内伤？”

　　“我怎么知道？”龙种子从鼻孔里微微“哼”了一声，脸上有丝不悦，“如果我连这个都不知道，我还怎么做神医？”

　　“前辈别多心，银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担心卡门。”无常有些惊喜，解释完了立即追问道，“我们自然是不会怀疑前辈的医术的，只是未知前辈可否帮卡门医治内伤？”

　　“这才对嘛……”听了无常的赔礼，龙种子的表情愉悦起来，“你这小子说话就是好听……”

　　“那前辈是答应了？”无常微笑着问。

　　“我可没这样说……”龙种子斜着眼睛扫了卡门一眼，“哼”了一声，昂起小脑袋作不屑状，“这小丫头刚刚对我老人家又打又骂的，我哪还敢救她？受了伤还这么厉害，要是她伤好了不是更生龙活虎，到时候如果对我老人家又打又杀的，我老人家想躲得快点都不行……”

　　“你这老头儿，谁稀罕你治了？”卡门一闻此言，怒不可遏，她一心想要教训龙种子，本就没打算要他出手救治自己甚至白银，一会儿出去给白银找家其他的医馆，哪怕贵一点儿，她今天也要让这龙种子后悔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敢说得那么好听，救？真要救人的人是你这样的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大夫，我才不要你医治。刚刚你诅咒我丈夫那笔账先跟你算清楚了再说。”

　　说罢，卡门就欲挣脱出无常的钳制，可是双臂被他死死地制住，一时根本无法挣脱，无常的力道掌握得极好，既令卡门无法动弹，又不致于让她产生疼痛感。卡门又气又恼，偏偏龙种子又在一旁煽风点火，“来呀来呀，小丫头，你动都动不了，看你怎么跟我算账，嘻嘻……”

　　卡门又怒又急，胸口的痛楚似乎也剧烈了一些，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他，眼神如箭般凌厉地向他射去，空气骤然升温，龙种子长长的白胡子突然就闪出一团火星，瞬间便变成一团小小的火苗儿，“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刺鼻的焦臭味儿立即溢满整个房间。

　　光明神火？

　　卡门的心头一喜，她又忘记自己的这项异能了，因为经常使用不成功，以致她常常忘记自己是火神的女儿，身上有天赋的御火的异能，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光明神火。只是她又懒又笨，常常疏于魔法的练习，只能在怒到极致的时候自然启动神火，而不似金鱼那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烧什么就烧什么。

　　龙种子“哇哇”怪叫着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扑着长长的白胡子上的火苗儿，可是他越是拍打，那火苗儿便窜得越高，根本就无法把它扑灭。这突然发的状况把无常和白银也吓了一跳，白银立即抓起桌上的水杯，将杯中的水向着龙种子的白胡子上的火苗儿泼去，妄图扑灭火苗儿。

　　“不要！”卡门大叫一声，想阻止已是来不及，那些水刚刚才沾上那一小团儿火苗，转眼之间，火焰立即“哄”地一声，猛地窜高，就好像刚刚泼在火苗儿上的是油而不是水，火势迅速地向上漫延，连长长的白眉毛也点着了，眼看着就要把龙种子的头包围起来。

　　“光明神火用水是扑不灭的……”卡门被眼前突发的状况搞得不知如何是好，嗫嚅着吐完这句警告，已是迟了。

　　龙种子被烧得“哇哇呱呱”地乱叫，像一只哑了嗓子的鸭子，早没有刚才的刁钻古怪，白银对卡门惊叫道，“水不能灭火吗？那姐姐你快把火灭了呀，再这样下去会把他烧坏的。”

　　“我……”白银的话把卡门搞得张口结舌，“我不会……”

　　“什么？”白银和无常不可思议地齐声大叫，看着他俩大吃一惊的表情，卡门越发地觉得惭愧了，如果是金鱼在这里，也许有办法把火焰扑灭吧？卡门的脸顿时臊得火辣辣的，“我……”

　　到底还是无常反应快，只见一道金光快如闪电地冲进火焰里，在龙种子的脸上轻飘飘地划过，一转眼，金光消失在无常的袖子里。而那团火焰则掉到了地上，火苗儿仍在发动着最后一波攻势，瞬间吞没了地面上的最后一根白胡子，在一阵剧烈而纷乱的跳跃之后，火焰终于熄灭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小团黑黑的灰烬。

　　半晌，无人说话，卡门慢慢抬起头看向呆呆地站在原地的龙种子，忍不住又“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原来，他脸上原本长长的白胡子已经不见了，眉骨和下巴一片光洁，想来是无常的黄金弯月镖的功劳，脸上倒是没有受伤，只是整个脑袋上都罩了一层黑烟，就像在上面涂了一层黑黑的锅灰，加上他呆若木鸡的表情，十分的滑稽可笑。

　　这一笑，倒是把他的神儿给笑回来了，奇怪的是，以龙种子那又小气又古怪的性格，被人看到这狼狈的一幕，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卡门一眼，恍然道，“原来你是普洛那老家伙的女儿，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呢，丫头，你跟你老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样的小气，一样的臭脾气……”

　　“少给我攀交情。”原来他认识她父亲，不过那又如何，她从来不会借她父亲的名号来提升自己，卡门轻哼一声，“你若是想报仇，尽管放马过来。”

　　龙种子斜着眼睛看了卡门一眼，不以为然地冷哼，“我若真是要报仇，你连防备的时间都没有。”

　　谁信你。卡门正待反唇相讥，无常却猛地扣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出言不逊。卡门抬眼看了看无常冷峻的脸，不服气地忍下那口气，不再出声。

　　“难得前辈大人大量，不计前嫌，不知前辈是否可以帮银子先把牙补上？”无常看了卡门一眼，转过头继续对龙种子道，“至于卡门的伤，可稍后再说。”

　　“我要收钱的。”龙种子瞅了卡门一眼，故意气她似的大声宣布，“最便宜也要十个金币一颗牙。”

　　“我们照付。”见卡门又要蹦起来，无常赶紧挡在她面前，“前辈放心。”

　　“那行啊。小朋友去病床上躺着，你们两个过来看看牙吧。”说完，龙种子转过身，撩开内室厚重的黑色门帘，就背着双手就走进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