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三章 开刀取印

　　白银对那双头蛟无限愧疚地道完歉后，转过头对龙种子道，“你既然知道这‘龙之封印’的来历，必然也知道破除封印的办法吧？”

　　一闻白银此言，那双头蛟的眼神也落到龙种子身上，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希望，出于一种动物的本能，它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不会伤害它，甚至有可能带给它重生的机会。

　　但是龙种子却避开双头蛟期待的眼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我只是听说过龙族有这种残酷的‘龙之封印’，我又不是替它封印的人，怎么知道破除之法呢？如果龙族的封印人人都能破除的话，还能起到惩罚的作用吗？”

　　希望的火苗儿在双头蛟的眼中隐去，双头蛟绝望地闭上眼睛，白银难过地看着双头蛟心灰意冷的表情，心里十分同情它的遭遇，忍不住转过头对龙种子嘲讽道，“你说你见多识广，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连个封印都破解不了，我看你的本事也不见得有多大嘛。”

　　龙种子被白银一阵小瞧，脸上挂不住面子，勃然大怒道，“臭小子，我又不是活神仙，再说了，即使是神仙也不可能事事皆知。”

　　“反正你就是没本事，给自己找什么借口？”白银继续冷嘲热讽，“你没本事破除‘龙之封印’，应该有本事让小龙在封印运行时少受点儿痛苦吧？你不是号称‘回春童子’的龙神医么？”

　　龙种子被白银气得发抖，他使劲儿地哼了一声，再不理会白银，径直去看那双头蛟身上的伤势。只见双头蛟身上的伤痕，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竟有数百处之多，这些伤口使它原本坚硬的表皮看起来破烂不堪。

　　“看起来龙族的自我修复能力在‘龙之封印’运行之时根本不起任何作用。”龙种子暗暗地想，他仔细检查了双头蛟的身体，发现它另一边被无常击坏的头的破烂的程度更是吓人，基本上已经看不出那是个头了，只剩下一堆被江水泡得发白的烂肉。

　　白银见龙种子围着双头蛟转来转去，又不出声又不动手救治，忍不住又出声讥讽道，“你看小龙的那个破头做什么？那伤断不是这‘龙之封印’弄出来的，那是被我常大哥击伤的。”

　　“你是说，它尾巴这团烂肉以前也是一个头么？”龙种子突然出声道。

　　“本来就是。这条小龙有两个头，身子一边一个，可是那边那个已经被我常大哥击伤了。”白银说完，无限歉意地抚摸双头蛟道，“小龙，对不起，我常大哥击伤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别生他的气可好？”

　　那双头蛟听了此言，竟微微抬起了头，费力地轻点了一下。白银大喜过望，张开双臂抱住双头蛟的巨头，开心地笑了。他与那双头蛟见面不过两次，第一次还处于敌对状态，哪知道命运竟是这般奇妙，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两人便像认识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了。龙种子见他俩亲亲密密的样子，嗤道，“那个伤算得了什么？莫说这小龙自身有修复能力，就算他没有，它刚才吃了我三颗‘雪心丹’，再重的伤也会痊愈。”

　　“可是它少了一个头啊，那可怎么办好？”白银忧心忡忡地道，他自然是知道“雪心丹”的神奇功效的，其实他早就看出眼前的双头蛟没有开始那么痛苦了，刚才说那番话无非就是想气气龙种子而已。

　　龙种子看着双头蛟，沉吟道，“天生万物，但凡人畜、飞鸟、走兽，都只有一个头，两个头的莫不以怪物视之。它天生多出一个头，已是不该，现在既然被无常砍去一只，反倒是件幸事。”

　　“真的吗？”白银摸着双头蛟的下巴，又喜又忧地道，“可是它那只头烂成那样，伤好之后必定十分难看。”

　　“这有何难？”龙种子不以为然地道，“我待会儿为它做个整形手术，把它屁股那团烂肉做成一个漂亮的龙尾巴便是了。”

　　这样的奇事白银简直是闻所未闻，所以他一听龙种子这样说，立即瞪圆了眼，“这样也可以么？”

　　“为什么不可以？”龙种子嗤笑白银的大惊小怪。

　　“我只是从未听说过整形手术是什么东西罢了。”白银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少见多怪，俊脸微红，不服气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东方轩猿族地大物博，奇人异事数不胜数，你才听了多少？”龙种子把眼一瞪，吹嘘道，“莫说这整形手术不过是小儿科，即使是开膛换肚，以头易头，也不是件新鲜事儿，甚至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白银打断他的话，毛骨悚然地道，“那不就是僵尸么？”

　　“嗤！当然不是了。”龙种子似乎很瞧不起僵尸一族，“那些笨头笨脑，硬手硬脚的僵尸怎么能跟我族的借尸还魂之术相提并论？借尸还魂可是……”

　　“行啦行啦，别说啦……”白银对这个话题感到头皮发麻，立即出声打断了龙种子的细加描述。

　　龙种子也不再多言，而是又把眼光调回倒在地上的双头蛟的身上。那蛟自从吃了三粒“雪心丹”之后，精神倒是渐渐地回来了，神情也未见十分痛苦，龙种子突然走到洞厅一角，弯下腰抱起那个透明的内有金色符字的红色血珠，它内里的金色符字仍在发着金光，但光线穿过红色的球壁，却渐渐地微弱起来，看来这个符咒周期即将结束。

　　龙种子看着那粒血珠，感到十分诧异，那颗血珠怎么会掉在那个地方呢？那分明是一个“龙之封印”！可现在为什么会掉在地上，而不是被封印在那条小龙的身上呢？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双头蛟，从它头顶上渐渐弱下来的红光到它的全身。它全身的颜色因为红色血珠的褪色，也不再似刚才血红般鲜艳刺目了，而渐渐地变成了红褐色。这时，他突然看到双头蛟那些无力地耷拉在地上的爪子，竟然有四个脚趾。有三个脚趾是一般大小的，颜色也几乎相同，但有一只脚趾却是像刚刚新生出来的一样，不但比另外三只脚趾要小，而且颜色也浅了很多。他见多识广，自然是知道蛟是只有三只脚趾的，即使被封了印长不成龙的小龙也一样。龙种子看到这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东西一样，忍不住失声惊叹道，“难道是这样吗？”

　　“是什么？”白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副一头雾水的傻样儿，“你想到了什么？”

　　龙种子也不理他，只是转头对那双头蛟道，“小龙，你这脚上的脚趾，可是刚刚才长出没多久的么？”

　　双头蛟睁开血红的眼睛看了龙种子一眼，轻轻眨了眨眼睛，龙种子见状，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继续问道，“那这些新的脚趾，可是你那另外一个头被无常击烂后才长出来的？”

　　双头蛟似乎有些明白龙种子的意思了，赶紧又眨巴眨巴眼睛，白银却是被搞懵了，一点头绪也摸不着，但他也知道龙种子现在问的问题十分关键，也不敢冒然出声打断他的问话，只好傻乎乎地张大嘴看着他们两个。龙种子望着双头蛟的表情严肃下来，有些紧张地问道，“这颗掉在地上的血珠，原先是不是封在你头中的封印？因为你的头被无常击烂啦，所以它才掉了出来？”

　　双头蛟一听此言，蓦地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龙种子竟然将这件事也猜到了，它十分激动，又使劲儿地眨了一下眼睛。龙种子看着它的反应，忽地松了一口气，微笑道“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封印也并非不能破除的……”

　　“什么？”白银一听此言，又惊又喜，“你是说你老可以帮小龙解除封印？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有办法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龙种子立即摆出一副得意的神色，“这全得仰仗我老人家见多识广，观察入微，心细如发……”

　　“得了得了。”白银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还是说说你要怎么帮小龙解除‘龙之封印’吧。”

　　“这还得全靠无常打烂了它的另一个头，否则我也想不到的。”见白银瞠大了眼，龙种子接着道，“当初因为这只小龙有两个头，所以封印的人在它的两个头上各封了一个‘龙之封印’。为的就是不想让小龙长成一条真正的龙。可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这条小龙的其中一个头居然会被人打烂了，于是那个封印自然就再也无法嵌在龙头里，滚落了出来。封印的威力也减少了一半，小龙立即回复了一些龙的形态，你看它的脚趾，已经长成了四个。”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要救小龙，帮它取出封印的话，得把它的那一个头也打烂么？”白银大吃一惊道，“那怎么行？那样小龙就没命啦。”

　　龙种子翻了一个白眼，啼笑皆非地道，“笨蛋！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可以通过开刀的方式帮它把封印取出来。既然龙头烂了，它就无法镶嵌封印，那么在封印镶嵌的地方，挖个洞把封印取出来，应该也是可行的……”

　　“那小龙不会死吗？”白银犹不放心，他把手贴到双头蛟的下巴上，忧心忡忡地道，“那样的话，小龙不是很可怜吗？它又要忍受一次剧痛……”

　　“你看它全身的伤，每次封印运行之时，它都得忍受一次这样的剧痛，你是想让它再痛一次呢还是要它再痛一辈子？”龙种子撇了撇嘴，又道，“当然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样做的可行性到底有多少，我也没有把握的。”

　　“那就是要小龙拿性命来作赌注？”白银瞪圆了眼，有些气急败坏，“你这老头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好主意……”

　　正当白银怒不可遏地指责龙种子之时，他突然感到有谁在拉扯他，白银惊讶地转过头，竟看到那只双头蛟拿着下巴费力地磨蹭他的手，边磨边摇头，白银疑惑地道，“小龙？你怎么啦？”

　　龙种子却像是猜出了双头蛟的意图，他微笑道，“臭小子，你也别帮人拿主意，我们还是问问小龙自己的意思，愿不愿动这个手术。”

　　白银惊讶地看着双头蛟，只见双头蛟听了龙种子的话，竟然轻轻地眨了眨眼，白银担心地道，“小龙，你要做这个手术吗？”

　　双头蛟温顺地看着白银，又眨了眨眼，白银呆了呆，明白了它的意思，但是又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提醒它这样做的危险性，“可是，这个老头儿并不确定这样真的能帮你把‘龙之封印’取出来，你有可能会很危险，也许会死……”

　　双头蛟默默地看着白银，眼里浮现了一抹感激的神色，但是它仍然坚定地，毫不改变决心地再一次眨了眨眼。白银看到双头蛟竟然如此坚决，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龙种子走上前来，感慨地道，“小子，即使它身为一条龙，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它现在这样活着，比死还痛苦，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任谁也不会放过的。如果是你，你会放过吗？”

　　白银呆呆地看着双头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改变它的决定。听了龙种子的话，白银轻轻地摇了摇头，“是的，若是我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可是，你……能答应让它好好地活下来吗？”

　　“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龙种子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取除封印，不是我平时治那些伤啊病的，我活了九十九岁，才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我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那，就拜托你了。”白银站起来，对着龙种子,鞠了一个躬，“请你尽量让它活下来。”

　　“你这小子倒是很少这么有礼貌。”龙种子打趣道，继而脸色一正，道，“那我们就要赶快准备这开刀的事益了。”

　　“为什么？”白银一惊，“难道不能等小龙的伤好了来吗？”

　　“你懂个什么？”龙种子白了他一眼，“现在它正逢‘龙之封印’的运行周期，此时开刀，它的皮肤才不会像平时那么坚硬如铁，而且会自动愈合伤口，若是等它的伤好了，我看我这手术刀也割不破它的龙皮，除非又得等到下一次符咒运行之时，才能再开刀，难道你要它再受一次今日所受之罪不成？”

　　白银被他这番抢白，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龙种子又自腰间掏出一个瓶子，这个瓶子白银倒是认得的，里面装的是龙种子曾经哄他吃过的麻药。只见他伸手一倒，就倒出一大把来，把个瓶子倒了个底儿朝天，仍是有些担心地对双头蛟道，“不知道这麻药的剂量够不够，你这家伙长的个子也太大了。”

　　双头蛟听龙种子这样一说，很是羞愧地眨了眨眼。龙种子掰开它的嘴巴，把手里的那把麻药倒进双头蛟的嘴里，叹道，“看看吧，若是实在麻不倒你，你只好忍忍痛了，忍得了吗？”

　　双头蛟看着龙种子，还未等它作出回应，它的眼皮就耷拉下来，软绵绵地垂在脸上，龙种子惊喜地道，“咦？行了？看来这麻药的剂量已经够了。”

　　龙种子说完，就踩着双头蛟的头，费力地往它的巨头上爬，就像在爬一座小山似的。他矮小的身子悬吊在双头蛟的巨头上，拼命地向上蹬，就像一个小丑似的，样子十分的滑稽可笑。白银看到他的动作，觉得十分好笑，“你这是干嘛啊？”

　　“当然是抓到它头顶上去了，难道我要站在它下巴上开刀不成？”龙种子没好气地道，一边指挥白银，“你这小子也别在那里站着，快点儿爬上来帮我的忙。”

　　白银一听，也不再取笑他，也赶紧往双头蛟的头上爬。他个子轻盈，身体敏捷，倒是在转瞬之间，便爬到了双头蛟的头顶之上，然后伸出手来，把在吊在半空之中的龙种子一把拉了上去。

　　龙种子一屁股坐在双头胶的头顶上，气喘吁吁地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水，伤感地长叹一声道，“哎，到底是老喽，身手也不比得你们年轻人灵活了……”

　　白银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老头儿其实也满可爱的，一时也把先前与龙种子之间的种种不快抛到了脑后，安慰他道，“您老也别这样说，您看有多少人活到您这把年纪，还能像您这么红光满面，身体康健的？我若老了能像您这样，就知足了。”

　　龙种子抬起头看了白银一眼，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道，“好啦，咱们也别说这些客套话啦，还是来看看怎么帮小龙把封印取出来吧。”说完，他开始仔细地观察双头蛟头顶那块发着红光的印记，那块地方已经像生了个巨大的肿瘤一般，凸出一大块疙疙瘩瘩犹如榴莲一般的肉球。

　　白银表情一整，也不再出声打扰他。只见他表情严肃地打量着双头蛟头顶的肉瘤，那块发着红光的皮肤颜色已经逐渐暗淡，红光也越来越微弱，而红光里的金色字符，也只是时隐时现，而不像最初那样一直闪亮地立于印堂之外。“看样子要赶紧动手，等到红光一散，想要割开小龙的皮肤，简直就难如登天了。”龙种子暗暗地想。这样一想，他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小金属筒，龙种子把那小金属筒轻轻拉开，白银才惊讶地发现，那个小金属筒原来竟是把折叠起来的小刀。只见那把小刀的样子十分简单，银白色的金属把手，刀锋薄而利，一看就知道这把极快的好刀。

　　“这就是你的手术刀么？”白银看着那把小刀好奇地赞叹道，“看起来好生锋利呀！”

　　“嗯。”龙种子似乎专心在思考着怎么下第一刀，没空理会白银，只随便地敷衍一句，白银也不以为意，只是紧张地盯着他。只见龙种子拿起刀，手法极快地在双头蛟印堂处犹发着红光的肉瘤上猛地刺下一刀，用力向后一拉，便拉出一条一尺来长的大口子，新鲜的伤口立即有血飞溅出来，喷了龙种子和白银一头一脸。白银大吃一惊，没想到龙种子开刀的手法这么野蛮，像个正在杀猪的屠夫似的，正想出言厉声质问，却立即被眼前奇妙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惊得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