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四章 恶蛟原本是龙女

　　上回说到白银惊见龙种子杀猪般的开刀手法，大吃一惊，正待出言责问之时，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搞得目瞪口呆。原来那龙种子剖开双头蛟如肿瘤一般的印堂之后，从那印堂之中先是激溅出许多鲜血，而后，本来越来越暗淡的红光，却忽地一下子刺眼起来，仿若一个病得没有一丝力气的病人，突然回光返照，从病床上爬起来在屋里穿行一般。那团红光自下而上，从双头蛟的头顶渐渐地浮起来，浮于创口之处，就像从水底慢慢浮上水面的一个皮球。白银惊讶地看到，创口之处的那团红光，正是一颗与掉落在地面上的红色血珠一模一样的珠子，它透明的内核里，那个金色的符字正一闪一闪地，持续闪跃着刺眼的光采，不正是传说中的“龙之封印”吗？也许是在暗无天日的龙体里关闭久了，乍一现世，它显得比地面上那颗血珠的光采更亮，更为夺目。

　　那“龙之封印”似乎也有些不耐似的，似乎想急于摆脱双头蛟的头顶，从那创口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龙种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双头蛟头顶的创口外侧，等到那珠子一点一点地，慢慢暴露出整个的珠身，还未等它顺着崎岖不平的龙头向下滚落之时，已经被龙种子一把抱紧，龙种子吁了一口气，看着那颗沾满了龙血的血淋淋的珠子，大笑道，“可算是把你弄出来了。”

　　只见这时，更为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颗“龙之封印”刚刚从双头蛟的头顶取出来，双头蛟的身体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刚刚被龙种子剖开的那个一尺来长的创口，正在逐渐地变小、收缩，愈合，在短短的数分钟的时间里，刚刚那个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在双头蛟的头顶消失无踪，甚至连一点疤痕也找不到。除了那个新鲜的伤口，它全身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旧的，新的，泡得发胀发白的，甚至于它被无常打得稀巴烂的另外一个头，都同时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动修复着，愈合着，直到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全数无影无踪，它的身体才停止了这种奇妙的活动。当然，它的另外一个头因为是碎裂而破的，有些碎肉根本就找不到了，所以那个头基本上就像是一个断口，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一个头，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定会以为这只蛟的尾巴被人砍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白银瞪大了眼，冰绿的眸子闪着不解的光芒。

　　“看来是‘龙之封印’取出来之后，没有东西再压制住小龙的能力，小龙的身体自动启动了修复功能，在为它自个儿疗伤了……”龙种子微笑着看着双头蛟身体所产生的奇妙的变化，欣慰地道。

　　“你的意思是说——成功了？”白银迟疑地，试探性地看向龙种子，在看到他带着一丝得意的表情之后，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他高兴地跳起来，抱着龙种子大笑道，“成功了！成功了！手术成功了！”

　　龙种子被他这么一抱，手里的“龙之封印”再也抱不住，手一松，那颗珠子便嘀溜溜地掉到了地上，滚落到洞厅一角去了。龙种子笑道，“快放手快放手，我老人家快透不气来了。”

　　“你真的是个神医，最了不起的神医！”白银松开双手，感激地对着龙种子鞠了一个躬道，“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谢谢你救了小龙的命。”

　　龙种子“呵呵”一笑，双手自然而然地又抚上了光溜溜的下巴，手猛地一顿，叹道，“真是的，我老人家的胡子若是还在的话，就更让人高兴了。”

　　白银一听，忍不住“哈哈哈”地跟着他大笑起来。正在这时，那条双头蛟似乎从麻药造成的昏睡中苏醒过来，它睁开眼，甩了甩头，站在它头顶上的白银和龙种子立即一个趔趄，差点从它的头上翻滚而下，白银立即叫道，“小龙，别动，我们还在你的头顶上呢。”

　　那双头蛟一听到白银的话，立即乖乖地伏下身子，一动不动，白银和龙种子赶紧从它的巨头下爬下来，站到了地面上。那只双头蛟这才甩了甩脑袋，猛地窜高了头，它身体的变化，自然是没有人能比它自己更清楚的，双头蛟高兴地在空中翻滚盘旋飞腾，一会儿顺着石笋如蛇一般盘旋而上，一会儿又猛地冲出那条隧道，冲入那处水帘之中，再在一眨眼儿的功夫从水帘内冲进溶洞，在大厅里欢欣飞跃，像个孩子一样，表达着它重生的喜悦。

　　白银和龙种子乐呵呵地看着它，心情也是十分激动的。正在这个时候，洞内的光线突然暗淡了起来，白银和龙种子惊讶地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刚刚从双头蛟的头顶取出的那一颗血珠，和这衫遗落在地面上的那一颗，都已经不再散发出红光了，而金色字符已经从血珠里消失，透明的红色珠体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龙种子和白银大吃一惊，各自捧起了一颗珠子，只见那两颗红色血珠里的金色字符一消失，那两颗血珠便像缩水似的，一圈圈儿变小，一眨眼小个影子，一眨眼又小个影子，直到最后，竟然变得只有一个荔枝般大小了。

　　白银傻乎乎地望着眼前奇怪的一幕，惊讶地道，“龙老伯，这是怎么一回事呀？这‘龙之封印’怎么变得这般小了？”

　　龙种子看着手里那颗红红的小珠子，沉吟道，“恐怕这才是这封印的本来面目吧？”

　　“你是说……”白银又惊又疑。

　　“这‘龙之封印’，大概在被封进龙头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只有当符咒开始运行之时，珠体内的金色符字不断发光发热，才把一颗小小的血珠撑得变成椰子般大小，令受刑的龙更加痛苦和难受。你想想，任谁脑子里长了这么大一个瘤，都必定痛苦难当的。”龙种子暗暗心惊，想不到龙族的封印竟然设计得这么精妙和狠毒，“而一旦符咒周期的运行时间一过，它便又会恢复本来的面貌。当然，这会儿它因为已经没有被封在龙体里，所以那符咒也便失了效力，又被打回原形了。”

　　“这般狠毒的物什，就是它把小龙害成这般模样。”白银听了龙种子的话，心中怒不可遏，伸手就欲把手中的红色血珠丢进遂洞外的水帘，“不如把它毁了，省在它留在这世上害人。”

　　龙种子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抓住白银的手腕，取下他手里的那颗“龙之封印”，又急又气地道，“你这孩子，这世上的任何东西，本身都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只看它们落到了什么样的人手里。好东西落到坏人手里也容易变成坏东西，就像刀一样，落到大多数人的手里都只会变成杀人的工具，但拿到我龙老头儿的手里就是救人的工具。你怎么能把怨气出到这封印身上呢？”

　　“我一时气不过嘛。”白银见龙种子一脸紧张的模样护住那两颗珠子，好奇地道，“这封印还有什么用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龙种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两颗“龙之封印”，眼中闪着智慧的光采，“这世上的任何东西，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价值，纵然我现在不知道留着这两颗珠子有什么用，但没准有一天却因为我留住了它们而帮了我的大忙。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做事从来都是这么冲动，一点余地也不留的……”

　　白银“嘿嘿”傻笑着，看着龙种子小心地将那两颗红色血珠装进口袋里，道，“那倒是，这两颗珠子的颜色倒是红得挺漂亮，可以做成一副耳坠子。”

　　龙种子白了他一眼，却也不再教训他，只是看着这个溶洞有些发愁地道，“现在好了，小龙的伤也好了，这芙蓉江以后也不会再泛滥成灾，只是我们两人，倒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出去了。”

　　他之前被自己的茅山术吓坏了，此刻断然也不敢再去使用。听他这么一说，白银也发了愁，“是呀，我们可怎么出去才好呢？”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时，那只双头蛟却猛地飞窜到龙种子的面前，对着龙种子和白银轻轻点头，待白银和龙种子看清它的样子，又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刚才两人只顾着谈论手里的“龙之封印”，也没人去留心双头蛟在空中兴高采烈地翻腾，只是由得它自己在那儿高兴，没想到此刻一见它，倒真是吓了两人一大跳，只见那只双头蛟的模样较之先前，却是大大地不同了。先前双头蛟满身黄绿的鳞片，此时皆数变成了翠绿色，一片一片地泛着健康细致的萤光，再不复以前粗糙的模样；它的九只爪子，每只爪子上的脚趾，都由原先的四个，又变成了五个；它的头也不似开始的那般狰狞与恐怖了，蝙蝠翅膀一般的翼状物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下巴上长出长长的胡须；它原本血红的眼珠，现在却变成了黑玉一般纯厚的黑色，再无一丝暴戾之气。总之，现在它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条血统高贵的龙，而不似先前那个粗暴邪恶的双头恶蛟了。

　　龙种子和白银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生物，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本来也能猜想到双头蛟取出封印后应该能蜕变成龙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它蜕变成龙之后的模样竟是这般的——迷死人啦！

　　“小龙？”白银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那条美丽的双头蛟，不不，不能再叫人家双头蛟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龙，“是你吗？”

　　小龙眨了眨眼睛，美丽的睫毛轻轻颤抖。白银惊叹一声，“哇，真的是你，你好漂亮啊。”小龙听了白银的赞美，眼里透出一抹羞涩，翠绿的脸颊竟像是悄悄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白银上上下下地打量小龙，在看到小龙的尾巴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龙老伯，小龙还没有尾巴，你不是说帮要小龙做个整形手术吗？”

　　“做个整形手术有什么难的？”龙种子心不在焉，发愁地道，“我是担心我们没办法出去。”

　　“老伯伯，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一直默不出声的小龙突然张开嘴，说出这句令龙种子和白银都大吃一惊的话来。

　　但是令他们吃惊的却不光是小龙会说话，而是小龙说话的声音，竟完完全全是个女生的声音。之前小龙还是双头恶蛟的时候，样子粗鄙难看，竟让两人一直以为这条小龙是条公龙，没想到搞了半天，这条小龙根本就是条雌龙。

　　“原来你会说话啊？”龙种子惊讶地道，“还是个小姑娘？”

　　白银却像是被雷击中，呆傻了一般，他先是呆呆地看着小龙，然后突然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一边叫一边冲到一株巨大的石笋后面，躲到那里继续惨叫，“上帝啊……你……你怎么是女的？”

　　小龙对白银这样激烈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龙种子倒是对白银的想法了如指掌的，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白银躲在石笋后面，听到龙种子夸张的大笑，恼羞成怒地道，“你这幸灾乐祸的老头儿，笑些什么？还不快给我找件衣服来……”

　　原来小狐狸白银在溶洞里变身的时候，身上可是光溜溜的，一件遮羞的衣物都没有。当时他因为身处在溶洞之内，而洞中又只有龙种子和一条双头蛟，所以就算是光着身子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也不会感觉到特别难堪。他没想到的是，那只小龙竟然是条雌龙，而自己居然光着身子跟它又搂又抱的，还爬到人家的头顶上去坐着。只要一想到这个，白银就感到自己的全身仿佛像是着了火似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烧成了一团红红的猴子屁股。没想到他白银今天居然会碰到这么丢脸的事，在听到龙种子幸灾乐祸的笑声过后，他又羞又气又急又怒，甚至觉得名节不保，“不知道楚楚姐姐知道了以后，会不会看不起我……”他羞愧地想，几乎想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你现在躲起来有什么用？你全身上上下下早就被人看光啦。”龙种子捂着肚子“哈哈”地笑着，差点儿直不起腰来。

　　小龙同情地望着小狐狸藏身的石笋，忍不住轻声替白银求情道，“老伯伯，你别再取笑他啦。”

　　“哟哟，你这小姑娘，这么快就帮着那臭小子说话啦？”龙种子故意板起脸，取笑道。

　　小龙翠绿的脸颊蓦地飞起一团红云，它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一扭身就从隧洞厚厚的水帘中钻了出去，顿时消失在芙蓉江中，不见了踪影。龙种子“啧啧”地打趣道，“哎，小姑娘的面皮还挺薄的……”

　　“你这个死老头儿，你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白银听到龙种子取笑小龙的话，气得在石笋后面尖叫，“你……你……你给我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你还能把我老头子吃了不成？”龙种子心中很是高兴，又是一阵“哈哈”狂笑。

　　正当白银又急又气之时，隧洞的水帘一开，小龙又猛地钻进了溶洞，只见它嘴里衔了些巨大的树叶和树藤、水草之类的植物，猛地窜到了白银藏身的石笋处，轻轻地把那些植物放到石笋前的地上，然后飞到一边，对躲在石笋后面的白银道，“我找了些树叶，你先将就着裹裹身子吧。”

　　听到它这么一说，白银立即从石笋后面探出一只手，在地上摸抓了半天，在碰到那些树叶后一把把它们拖进石笋后面，一会儿，只听到石笋后面传来“悉悉疏疏”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白银从石笋后面转出来，全身裹得像只粽子似的，把个龙种子又惹得“哈哈”大笑。

　　“还笑还笑？”白银又急又气，脸依旧红得像团猴儿屁股，他狠狠地瞪了龙种子一眼，气乎乎地道，“小心笑背过气儿去。”

　　“你这小子心肠也坏哟。”龙种子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道，“若不是我们有了脱身之法，我哪有心情来取笑你。”说完，他转过头去，对小龙道，“小龙，你说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

　　“嗯。”小龙点点头道，立即将身子伏到地上，“你们可以骑在我的背上，我带你们从这条隧洞出去，这条隧洞外面就是芙蓉江，你们不必担心会被江水淹着，我的速度很快的……”

　　“哦，骑到你的背上啊？”龙种子别有用意地看了白银一眼，白银又羞又气，又不便发作，“那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走。”说完，他立即爬到了小龙的背上，转过头对白银道，“还不快点？愣着干什么？你不想出去么？我们还有要紧的事儿呢……”

　　白银猛地想起他们还要去找无常，告诉他天笑被石似陵抓走的事儿，即使爬到小龙的背上总是令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光着身子坐到人家头顶的那一幕，但是想办法救天笑姐姐是件更为要紧的事，万般无奈之下，白银气乎乎地爬了上了小龙的脊背。

　　“抓紧我。”小龙待两人在它的背上坐定，出声提醒之后，立即如闪电一般地隧洞之中钻了出去。龙种子和白银赶紧闭上眼睛，只觉得小龙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带着破空之声冲开重重的水幕。白花花的浪花就在他俩身边跳跃、闪动、翻腾，他们感到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拉扯着他俩往下掉。可是就是那个瞬间，小龙已经从水面一跃而出，洁白的浪花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灿的金光，小龙翠绿的鳞片如玉一般冰凉润泽，它轻轻地将身体伏到绿草如茵的草地上。龙种子和白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清风，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已经身处在芙蓉江两岸悬崖绝壁的顶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