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六章 希望之门

　　前来应门的是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乍一看到她的容颜，卡门竟然微微一怔。她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子，她的朋友翠猫、楚素颜都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美人；而楚素颜的母亲楚心怜，更是号称魔族第一美女，她的美艳与风华，是会连卡门这样的女子也为之黯然销魂的；即使是风谷那个对卡门恨之入骨的司徒明月，也是一个长得十分美丽的女子。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美丽，仍然让卡门为之震惊。

　　凭心而论，她的五官并不是最完美的组合。眼狭而长，唇薄而宽，颧骨太高，鼻梁太高，眉骨也太高，分开来看的话，是寡情薄义的典范，怎么看怎么难看的。可是组合到一起，偏偏却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极耐人寻味，那种耐看，是让人越看越想看，甚至产生想急切地探知她的一切，了解她的所有的欲望。卡门暗暗地感叹，没想到这山野之林，竟有有这样一位拥有如此出类拔萃的气质的女子。

　　美丽女子的脸映在烛光下，显出一种逼人的英气，长长的黑发没有梳拢，只是任它自然地垂落双肩，又令她看起来有种特别的妩媚，卡门先是震惊于这样两种极端的气质如此融洽地融合在一起，然后又突然发现她的两只眼珠非常奇特，她的瞳孔竟然是银色的，乍一看上去，几乎以为那是个双目失明的女子，可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银色的瞳孔灵光闪动，并非如盲者般的没有焦距。卡门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特的眼睛，一时竟有些张口结舌了，“我……我是过路的，在林子里迷了路……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一宿？”

　　银眸女子并不说话，掌着灯，微微侧身，将卡门让进屋内，然后转过身就轻轻飘飘地就将卡门带进一间内室，“寒舍简陋，小姐莫要见怪。”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似乎也是无情无绪的。卡门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呢，我感谢都来不及了。”

　　银眸女子淡淡地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将内室的蜡烛点上，她转过身走出了内室。卡门对这个女子好奇极了，这样出色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村姑呢？难道是什么奇人异士隐居在此地么？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间房间，却发现这是间极普通的农舍，没有一丝异常的痕迹。

　　正在这时，那银眸女子又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一盘熏牛肉，几个粗面馒头，还有一壶酒。她将托盘放到木桌上，淡淡地道，“山野之地，没什么好待客的东西，小姐将就吃点吧。”

　　“你太客气了。”卡门感激地道，坐到木凳上，拿起了一个馒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叫卡门，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你别站着，你坐呀……”

　　深深地看了卡门一眼，银眸女子面对卡门一连串的提问，微微一笑，她转过身，轻盈地在卡门对面的木椅上落坐，这才轻声回答卡门的问题，“我的确是一直住在这里，这个山林……位于芙蓉城西北，没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影。”

　　“影？”卡门反问了一句，确定自己所听无误之后，卡门又好奇地道，“可是这个山林好奇怪耶，我白天从芙蓉江折返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么一片林子。”

　　“大概不是走的这条路吧，这里有许多分岔路的，初来乍到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影并未觉得新奇，仍是淡淡的语气，“这前面不远，就是芙蓉江。”

　　“哦……”卡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又好奇地发出一连串的询问，“刚刚我在外面听到一些很恐怖的声音，那是些什么声音？你住在这里不害怕的吗？你一个人住吗？”

　　“深山密林，总有些野兽的，小姐也不必觉得过于奇怪。”影的表情是淡漠无衷的，“住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哦……”卡门似是而非地点头，看她一副不太愿意说的样子，也不便追问了，“你也别叫我小姐小姐的，我听不惯，叫我卡门就好了。”

　　“嗯。”那叫影的女子也不与她客气，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卡门咬了一口馒头，这才觉得饥肠辘辘，今天一天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疲累了。从昨晚连夜出城到今晨遇到楚素颜，再听从楚素颜的话折道去西北大漠，在芙蓉江畔与双头蛟激战，到再次折返芙蓉城为白银治牙，至白银失踪，到最后一怒之下烧了龙种子的医馆，与无常翻脸，她的身与心都经历了数次紧张激烈的大起大落。此时她虽然咬着馒头，心情却是一点儿也平静不下来，她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白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西北大漠。尽管肚子很饿，可是她突然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她放下手中的馒头，叹了一口气。

　　“食物不合胃口？”影见她放下馒头，出声相询。

　　“哦，不不！我只是没有心情吃东西……”卡门急忙摇摇头，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卡门突然抬起眼看着影，“对了，你说你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嗯。”影轻轻点头。

　　“那太好了。”卡门顿时高兴起来，猛地站起来，伸手抓住影的手，“你既是一直住在这里，必然知道有没有路可以去西北大漠，对吧？”

　　“芙蓉江上，不是有铁索桥么？”影似乎不太习惯卡门与她过份亲近，轻轻一挣，抽出自己的手，卡门这才猛然发现，影的双手极凉，几乎不带一丝温度。影抬起眼看着卡门，道，“那不是通往西北大漠最近的路？”

　　卡门犯愁地看了影一眼，对她的冷淡不以为忤，反正怪人她见多了，也不多她一个，而且她除了冷淡些，并未有更奇怪的举止。卡门皱着眉头，头痛地道，“我是知道那铁索桥，可那桥断了，没法儿过去。难道通往西北大漠，就没有其它的路了么？”

　　说完，她直直地注视着影，眼里跳动着希望的神采，影凝视着卡门充满期盼的目光，淡淡地道，“据我所知，是没有了。”

　　“什么？”希望的火苗儿从卡门的眼中逝去，她怔怔地坐下，呆呆地自言自语，“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么……也不是没有……”影望着卡门失望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道，“你真的想去西北大漠吗？”

　　“当然了，我是一定要去的。”听到影的话，卡门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我是非去不可的。你真的有办法吗？”

　　“从地面上走不成，就从地底走吧。”影淡淡地一笑，“我是知道这附近有个地底隧道的，能穿过芙蓉江，可是，那个隧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走出去的，也不知道走出去后会到什么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卡门怔了怔，“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据说，那个隧道和妖精谷有莫大的关系，在穿过芙蓉江以后，隧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壁，再也没有通往其它地方的路。”看到卡门惊讶的表情，影继续用她淡淡的语气叙述，“在石壁上，据说有一道妖精王设置的符咒，那道符咒，名叫‘希望之门’。”

　　“希望之门？”卡门又是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传说，通过‘希望之门’，可以在转瞬之间到达任何一处你想要到达的地方，甚至是去传说中的伊甸园，去云雾缭绕的天堂，或是去夜空的任何一颗星星上面。”影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把她的银眸映得更加闪亮，“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个传说，谁也没有真正地通过‘希望之门’，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符咒的意思，应该如何念诵。”

　　“真的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卡门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知道这个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么？你去过吗？”

　　“我知道，也去过。”影望着卡门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庞，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瞳，忍不住出声说了句扫兴的话，“听说，‘希望之门’只为与它有缘的人开启，可是我也不知道关于这个‘希望之门’的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卡门望着影闪动着萤光的银眸，坚定地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决不会放弃。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这样相信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有些神秘的银眸女子。但是目前，只要是能帮助她到达西北大漠，寻找到能帮温宝裕拿回“赤焰”的火龟蛋的任何方法，她都要去尝试。哪怕是如此盲目地相信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郎。

　　影深深地看着卡门坚定的脸，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既然如此，你跟我来。”说完，她转身，轻轻飘飘地走了出去。卡门这才发现她走路的姿态十分奇怪，竟像是全身没有一丝重量似的，说不出的曼妙轻盈。

　　但她没空去羡慕这个女子走路为何会这般优美，她一门心思全放在了刚刚才听说过的“希望之门”上，赶紧跟在那女子的身后走了出去。那女子站在院落，已经提起了一盏马灯，她没有回过头等待卡门，只径直地往密林深处走去。卡门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背景，突然产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黑夜一般的衣袂，隐于茫茫黑雾的林间，这个名叫影的女子，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影子。

　　影在前方飘飘忽忽地移动着脚步，卡门高一脚低一脚地踩着林间那些杂草和乱七八糟的小灌木，跟在她的身后。前方是一片迷迷茫茫的黑雾，借着影手中提着的马灯照出来的昏暗的光线，卡门看到四周的树木山石鬼影幢幢，隐约的，她又感到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喘息，还有那种幽长诡异的眼神。她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急忙唤住前方行走飘忽的女子，“影，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你听到了什么？”影回过头，神情漠然地看她，马灯昏黄而微弱的光幽幽地映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映各格外的幽暗和诡异，卡门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我……”

　　“你害怕吗？”影的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卡门摸不清楚那笑容的含义，却听出她语气中的微嘲，她的脑子蓦地一热，嘴里立即冲口而出，“我怕什么？我才不会害怕！你只要将我快些带到‘希望之门’去就好了。”

　　影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转过身，再次以她那奇特而优雅的步调前进。卡门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努力不去留意身边那些微妙的气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从山腰走到了山顶，影突然在一个树影婆娑的阴影处站定了，然后，她轻轻拨开一堆看似杂乱无章却生长得极为高大繁茂的杂草，声线蓦地变得深沉，“到了。”

　　“到了？”卡门窜上前去，看清眼前的情景，惊讶地道，“这就是通往‘希望之门’的隧道么？”

　　眼前被影拨开杂草的地面，蓦然出现一个破旧不堪的四四方方的洞口，向着地心无限地延伸下去，乍一看之下，倒有些像一口枯涸的水井。卡门跑到洞口处，伸出头往洞底看了看，只见那洞深不见底，黑漆漆的，根本不知道那洞到底有多深。卡门再向下探了探头，突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向她袭过来，仿佛井底有一双无形的手，拉着她往下拽一样。她大吃一惊，猛地提了一口气，倒退一步，才勉强挣脱了井底的那双无形的黑手。卡门懵然地盯着那口井，半天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然后皱起了眉道，“这是什么怪洞？怎么这有这么强大的吸力？我们要从这里下去吗？怎么下去呢？”

　　“不需要借助什么其它的工具，这个隧道，本身就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影神秘地一笑，“你只需要跟着我来便是了。”说完，她便纵身往井底一跳。

　　“呀——”卡门大吃一惊，伸手想去抓住她往下跳的身子，可是已是来不及，影冰凉的手从她的手中滑落下去，在快要脱离她的指尖时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指用力向下一带，卡门便尖叫着跟着她被那个黑漆漆的隧洞吸进去了。

　　“宝宝……”卡门在掉下洞的那一刹那，惊悸地想，“这次一定粉身碎骨了。”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猛地感觉到不对劲，她并没有感受到那种从极高处往下坠的失重感，身体反而是轻飘飘的，就像是飘浮在水里，又像是飘荡在空中一样。卡门悄悄地睁开眼皮，偷偷地望了四周一眼，立即惊讶地瞠大了眼。

　　只见她和影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的往下掉，似乎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们的身体，这本不是最奇妙的，最为奇妙的是她们身处的空间，却不是极狭极窄的井壁，而是一个很混沌懵懂的空间，四周雾蒙蒙的，但却不是刚刚在井底看到的那种黑雾，而是灰色的雾。在这样的雾当中，当然也是看不清四周到底是些什么的，不过灰雾中有些晶晶亮亮的小东西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什么在发着微弱的萤光。等到有一个发光体不小心飞到卡门的眼前，卡门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小发光体竟然是一只只美丽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慢慢地多了起来，它们发出幽幽的碧光，在漫天的灰雾中忽隐忽现，就像是漫天的星星，在悄悄地眨着迷人的眼睛；它们围着卡门和影，轻轻地飘浮在她俩四周，又像是被仙女撒下的魔法星屑，忽地笼罩了两人的全身。这简直就美得像仙境一般，卡门甚至觉得自己是仙境中的小仙女，在空中轻飘飘地飞着飘着舞着。在这样如梦如幻的氛围当中，她和影已经悠然飘落，站到了同样萤光璀灿的地面上。

　　眼前一座银色的通道，出现在卡门和影的面前。卡门与影对视一眼，影微微一笑，踏进通道，卡门赶紧跟着她走了进去，立即惊讶地发现，这条通道的四壁，竟像是水晶筑成的一般，透明光滑，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透明的墙壁，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润，再往前走，等她看清这通道的顶端时，卡门张大了嘴，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那通道的顶端，却明明白白地是一片宁静的水域，因为这个通道本来银光闪烁，所以那水中的情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各种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水草碧绿碧绿的，偶尔有河虾一窜而过，螃蟹躲在石头缝儿里偷偷探出小小的圆眼睛……卡门简直被通道外面这样美丽的水底世界给迷住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呀，真美呀，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奇妙的地方，这里到底是哪儿呐……”

　　影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那片水域，似乎是司空见惯的样子，不以为然地道，“我们现在正在芙蓉江的江底。”

　　“真的？”一听此言，卡门更是惊讶万分了。影不再理会她，只径直往银色通道前方继续前行，卡门留恋地望着身后那片水域，频频回头观望，根本没注意前方的动静，直到影突然停下脚，蓦地用一种有些奇怪的语气吸过卡门的注意力，“我们到了。”

　　卡门慌慌张张地回过头，一头雾水地看向神情莫测的影，“什么？”

　　影不看她，只径直望着前方，唇角缓缓浮起了一丝奇异的笑容，“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希望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