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九章 妖精之谷

　无常和白银跟着“红潮”对主人气息的感应，一路向着卡门跟随影走过的山间寻去。而在那神秘的“玫瑰谷”中，卡门却早已经把她生命里以前发生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她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对这个美丽的山谷充满了好奇。光说，这是她的家。想到光，她的脸微微地红起来，那个金发金眼的俊美男子，他说他是她的丈夫。丈夫，应该是一个很亲密的词吧？她不太清楚他话里的含义，但是她却为自己有这样美丽的家感到十分幸运，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呵，卡门忍不住在心里惊叹。除了四处盛开着茂盛的五颜六色的玫瑰之外，这里居然还住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美丽生物。

　　比如此时，她趁光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溜出了那幢大理石砌成的白房子，卡门从半山上跑到了山谷下，在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中奔跑着，旋转着，跳跃着，像一头快乐的小鹿。轻风拂在她的脸上，她感到憩意极了，最后，她跑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张开双手，向后一倒，就仰躺在一株巨大的紫玫瑰下面了。那株紫玫瑰真大啊，卡门眯着眼睛，避开太阳温暖的照射，不由自主地赞叹，足足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大呢。她被这朵美丽的花儿迷住了，忍不住向它伸出手去，刚刚想把它摘下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细细的阻挠声，“别动，别碰它。”

　　卡门怔了怔，站起身来，四下打量，可是四周根本没有人，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又向那朵花儿伸出手去，可是这时，突然有一只蝴蝶，不知道从哪里翩翩飞舞出来，停到了她的手背上。

　　卡门惊喜地张大嘴，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一只蝴蝶啊，那是一个长着一对蝴蝶翅膀的小妖精。她长得可爱极了，穿着薄薄的透明短裙，是个美丽的小姑娘，卡门又惊又喜地张大嘴，道，“你是谁？”

　　“我叫布丁。”小妖精向着卡门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抖了抖自己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那上面有着蝴蝶翅膀般的美丽花纹。

　　卡门顿时无比羡慕，她眨着她金色的大眼睛赞美地道，“呀，你的翅膀好漂亮呀，你能在天上飞，多好呀，要是我也能在天上飞就好了，我真羡慕你。”

　　小妖精大概没想到卡门这么用这么直率的语气跟她说话，她从到卡门的手背上，抱着小腿儿说，“那还不容易么？你想要飞的话……”

　　“容易？”卡门疑惑地打断布丁的话，惊讶地道，“怎么会容易呢？我又没有像你一样长那么漂亮的翅膀？”

　　“虽然你没有翅膀，可是……”布丁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她看了卡门身后一眼，立即转身从卡门的手中一跃而起，扇动着翅膀躲进了那朵硕大的紫玫瑰当中，卡门惊讶地回过头，只见那名叫做光的金发男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你……”卡门微微一怔，在接触到光温柔的目光后，她垂下头，脸颊就开始红了，“几时来的？”

　　“刚刚，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光温柔地牵起卡门的手，眼神却冷咧地扫向刚刚小妖精布丁飞进的那朵紫玫瑰花，那朵紫玫瑰似乎感受到了他寒如冰霜的眼神，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卡门抬起头来，望着光，微笑道，“我就想出来走走，呆在屋子里闷得慌……”

　　“对不起，刚刚我有事……”光将目光从紫玫瑰上收回，停到卡门的脸上，“以后我会多抽点时间来陪你……”

　　“没有关系的，你忙正经事要紧。”卡门羞涩地笑，“我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无聊，刚刚我还认识了个新朋友呐……”卡门回过头，看向那朵紫玫瑰，“布丁，快出来呀，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紫玫瑰抖得更厉害了，卡门惊讶地走上前去，“布丁，怎么啦？”紫玫瑰只是径自抖着，花瓣儿裹得紧紧的，卡门嗔怪地回过头，看了光一眼，“都怪你啦，把布丁吓坏了……”一听她说这样的话，那紫玫瑰的花瓣儿猛地打开，长着蝴蝶翅膀的小妖精猛地从花中飞出来，一迭声儿地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光温柔地回应卡门，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小妖精布丁一眼，布丁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对卡门的语气温柔，听在布丁的耳朵里却明显地带着警告的意味儿，“我给你这位小朋友道歉可好？”

　　“不用不用，我没有被吓着。”布丁大吃一惊，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老天，这女人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啊？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光说出来的那两句话。他说什么？他的不是？道歉？天啊天啊，布丁在心里惨叫，我要晕了！

　　“布丁说不用，就不用了吧。”卡门娇笑着，转过头对光道，光痴痴地看着卡门的笑靥，忍不住心神一荡。卡门迎上他的视线，双颊忍不住又飞起一窜红霞，她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蝇，“有人在呢，你别这样看我啦……”

　　这个小女人，定是上天生来折磨他的。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纤长的手指抚上卡门娇嫩的脸颊，正在此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冰冷却恭敬的声音，“王，蝠妖回来覆命。”

　　乍一听到这个声音，光的身体微微一僵，小妖精布丁更是一脸紧张，而光怀中的卡门却是惊讶地探出头，看向那个自称“蝠妖”的女子。只见在他们身后几米远，单膝跪着一个黑衣女子，黑色的皮质劲装，黑色的护膝，护腿和披风，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卡门好奇地看了光一眼，却见光的眼中深沉无波，无喜无怒，但是他紧绷的皮肤却让她敏税地感觉到了他的微怒，她悄悄地握住光的手，低低地道，“别生气。”

　　光讶异地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卡门，这单纯的女子，竟然能感知他掩饰在平静表相下的喜怒哀乐，他的心微微一颤，握紧了卡门的手，这女子，他是再也不会放开了。他克制了自己胸中的怒气，才转过头淡淡地对蝠妖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叫你在神殿等候吗？”

　　听出了光语气中的不悦，蝠妖微微一怔，抬起头，猛地看到被光拥在怀中的卡门，全身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呆住了。而卡门却是好奇地打量她，她因为戴了面具，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到半张面具下面尖尖的小下巴和殷红的嘴唇，以及面具后面那双鲜红如血的眼珠，卡门被她眼珠的颜色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出于一种女性的本能，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叫做蝠妖的女子，看她的眼神含着一丝怨毒，那种深切的怨恨和不怀好意，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卡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为何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呢？她，并不识得她啊……

　　感受到卡门的颤抖，光亦知她受了惊吓，他的脸上蓦地罩上一层寒霜。他并不想让卡门这么快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刚刚他才暗中警告布丁不要泄露他的身份，哪知才一转眼儿，却被眼前这叫做蝠妖的女子破坏了他的计划。这倒也罢了，她竟还敢惊吓到他心爱的卡门，简直是罪不可恕。他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声音蓦地变得冷咧，不带一声温度地命令眼前的女子，“还不回去神殿。”

　　那名叫做蝠妖的女子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卡门一眼，猛地转身腾空而起，身体像一只黑色的蝙蝠一样，滑向山间。卡门望着她在天空中渐渐变得细小的身影，心里一阵胆寒，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呵，有妒忌，仇恨，怨毒，甚至充满杀气，难道这个名叫蝠妖的女子曾经打翻过潘朵拉的魔盒？卡门咬了咬嘴唇，往光的怀里缩了缩。

　　光对卡门在害怕时，情不自禁地寻求他的庇护的动作感到有一丝狂喜，他转过身，搂紧怀中的女子，柔声道，“不用怕。”

　　“她是谁？”卡门抬起脸，眼里有慌乱和恐惧，那个陌生的黑衣女子怨毒的目光把她吓得不轻，她面带忧愁地看着光，担忧地道，“她为何会叫你王？你为何生气？你……不要生气……我……是因为我吗……”

　　似乎他的生气，在她看来就是最可怕的事情，她委屈地，小声地说着自己的疑惑，妖精族的催眠术果然厉害，竟连卡门火暴易怒的个性也改变了，眼前的小女子，一副柔柔弱弱，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儿，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莽撞女子？

　　她无助的表情几乎揉碎了他的心，光长叹一声，捧起了卡门的脸，温柔却坚定地道，“傻瓜。怎么会是因为你呢。我没有生气，别瞎猜了。”

　　“可是……”她嗫嚅着，那叫蝠妖的女子，那怨毒的眼神令她耿耿于怀。光轻轻抚着卡门一头艳红的长发，打断了她不安的疑惑，“不是因为你。本来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告诉你，蝠妖是我妖精族的族人……”

　　“妖精族？”卡门疑惑地抬起头，“你是妖精吗？我也是吗？”

　　“我是妖精族的王，你是我的妻子。”光带着温柔的微笑，肯定地道。卡门听到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微微红了脸，歉然地道，“对不起，我仍是记不起来……都怪我这病……”

　　她伸出手去敲了敲脑袋，光含笑握紧卡门的手，叹道，“你总会想起来的，没关系，我说了，我会等到你完全接受我的那一天……你介意我是妖精的身份吗？”

　　“为什么要介意？”卡门奇怪地看他，“呵呵”笑道，“我自己不也是妖精吗？你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等你知道你自己不是妖精的时候，等你知道我一直都在骗你的时候，你还会这样笑着回答我吗？光痴痴地望着卡门的笑脸，在心中低叹，不，上帝，无论如何，请不要让卡门恨我，我是那样那样地珍爱她，怎么能承受她怨恨的目光呵……

　　卡门在他痴痴呆呆的目光注视下，又微微红了脸，尽管她想不起来关于她和这男子之间的一切纠葛，可是她能感受到眼前的男子，对她的温柔和疼爱全是发自真心的。她低下头，微笑着提醒他道，“你……不是还要去神殿么？还不快去？”

　　这样的娇羞与温柔，有几个男人会不沉溺其中？光微微一叹，带着满腔的柔情蜜意，他柔声道，“我先去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卡门微笑着抬眼看他，“你把我当三岁的小娃娃了？”光叹了一口气，温柔地道，“即便你是三百岁了，我也不会放心的。”卡门噘起了嘴，不满地娇嗔，“瞧你说的，会让我的朋友笑话我的，布丁……”她蓦地转过头，看见那个美丽的小妖精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朵紫玫瑰上，托着下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大嘴看着他两人发呆。

　　乍一听到卡门叫她，神不守舍的小妖精差点从玫瑰花上摔下来，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布丁，你好生陪着跣王后，不要乱说话吓着她。”

　　“是……是的，王。”布丁结结巴巴地道。老天爷，她怎么敢呢？只要看看王对眼前这个女子这么温柔这么宠爱，她巴结都来不及了，还敢吓她？她布丁虽然是妖精，可是也只有一条命呀。

　　卡门微笑着催促道，“好了，你别又吓坏人，快去吧。”光低下头，吻了吻卡门的额，“我很快就回来。”卡门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额间带来的触碰，微笑着点点头。再睁开眼时，眼前哪里还有光的身影。失去了他温暖的簇拥，突如其来的空虚感令卡门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对着光悄失的地方发起呆来。

　　“跣……跣王后？”小妖精看她站在怔怔发呆，忍不住出声唤她。天啊，看这称呼就知道王是多么喜欢她了，还没有正式成婚怎么能叫王后呢？妖精长老们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出来罗罗嗦嗦的。卡门猛地回过神来，听到小妖精这样叫她，好笑地道，“你叫我什么？”

　　“跣王后。”小妖精飞到她的面前，态度恭敬地道，“刚刚王是这么吩咐的。”

　　“别听他的。”卡门微笑道，“什么王呀王后的，听着怪别扭，你就叫我跣好了。”

　　“王会不高兴的。”小妖精被卡门的单纯打动了，她真喜欢眼前这个女子呀。这就是让整个妖精谷都轰动了的，那个令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骗来的女子。如果她真的是她们的王后，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呀。最少，王平时对所有的妖精们都不会太严厉了。

　　“不会呀，他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卡门瞪大眼。小妖精在心里低叹，是不对你发脾气罢了，妖精谷里谁不知道他们的王的脾气是多么可怕。但这样的话，小妖精却是不敢对卡门乱讲的，刚刚光离开之时警告她不要乱说话的那句话还如雷贯耳呢。

　　“嗯，希望他不会发脾气吧。”小妖精敷衍卡门道，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这次王要怎么惩罚蝠妖了。谁让她摸不清状况在王与跣王后卿卿我我的时候一下子闯进来，王不生气才怪哩。小妖精心底有些乐了。蝠妖在妖精谷的人缘儿一直不怎么好，因为仗着是王的得力助手，又为王暖过床，是最有可能成为王后的妖精，所以经常对她们这些小妖精颐气指使的。这次她的王后梦可落空了，小妖精幸灾乐祸地想，巴不得王这次好好收拾她一下。

　　可是高兴过了，她又有些担心起来，她刚才也是看到了蝠妖盯着卡门时，那种怨毒的眼神的。在妖精谷，谁都知道蝠妖一直暗恋着他们俊美的王，这次她因为被王派出去执行任务，不知道妖精谷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儿。王竟然找到了一位心仪的女子，已经是大受打击。若是再加上被王一阵责罚，不知道会有多么痛恨这位跣王后了？以她那样的个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来，报复眼前这个单纯可爱的女子了。

　　卡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刚才那朵巨大的紫玫瑰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仔细地打量着那朵美丽的花儿，好奇地道，“布丁，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摘这朵玫瑰呀？”

　　“啊？”小妖精被卡门打断了思绪，微微一愣，“哦，那个啊，那花儿是我的房子，你要是摘了去，我今晚就没有地方睡觉了。”

　　“啊？这么神奇？”卡门惊喜地道，“你都是住在这些花朵里面吗？哇……”她发出无比羡慕地惊叹，“那一定香死了！”

　　“还行吧……”小妖精心不在焉地敷衍道，根本没回过神来，她脑子里还想着蝠妖的事，若是蝠妖要对卡门不利的话，那这个单纯的女子可不是她的对手，这样一想，小妖精立即飞到卡门的手上，认真地道，“跣，你要小心蝠妖。”

　　“蝠妖？”卡门怔了怔，对小妖精突如其来的警告感到不解，“为什么？”

　　“妖精谷的妖精们都知道，她一直都暗恋王的。”小妖精扇动着美丽的翅膀道，“嗯，现在你成了她的情敌，她一定恨死你啦。”

　　回想起蝠妖临去前那怨毒的眼神，卡门的脊背一寒，她皱起了眉头，轻声道，“可是，可是我并不是有心的呀，而且，我不太记得我跟光之间的事，光说会让我慢慢想起来的，也许，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呢……”

　　“你别傻了。”小妖精嘲弄地看了卡门一眼，冷嗤道，“王喜欢你，这才是最重要的，这就已经足以令她恨你了。你是怎么想的，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卡门呆住了，好半天，她才费力地道，“可是，我……”

　　小妖精看见卡门不知所措的表情，跳到她的眼前，扇动着翅膀同情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避开她，不与她见面，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王自己应该也能想到这个问题，肯定会警告她让她不要来骚扰你，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用担心。”

　　把宝押在这个女子身上，应该是没错的吧？只要看王今天的反应，蝠妖绝不可能像她一样收服王的心。只要跟跣王后攀好交情，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到时候自己在妖精谷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嘿嘿。小妖精望着卡门，想到自己的美好前景，差一点偷笑出声。蝠妖呵蝠妖，你可别怪我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呀，你以前得势的时候对我们也是挺刻薄的，再说我是真的挺喜欢跣来做我们的王后的，没理由让我不理会我喜欢的人，反而去帮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又不是圣人，我也是妖精呢。

　　“谢谢你。”卡门感激地伸出手，让小妖精停在她的手背上。小妖精的话令她的心情不再那么忧虑，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蝠妖那怨毒的眼神。她并不知道小妖精帮她是有私心的，更对自己以前的经历和以后的命运一无所知，像只玩偶娃娃一般，懵然地接受别人帮她安排的命运。她只是单纯地想，光会帮她的，布丁也会帮她，她并不孤独。想到这里，她微笑起来，对呵，只要不孤独，就不会害怕。

　　阳光照着卡门脸上那种单纯无邪的微笑，她的脸又呈现出那种不真实的美感，仿如光初次见到她时的惊艳。小妖精张口结舌地看着卡门在阳光下突然美得不可思议的脸，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的王会在一刹那间为这个原本并不太美丽的女子神魂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