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十章 怒责蝠妖

　　“该死！”小妖精一点也没有料错，就在她还在为卡门突如其来的美丽感到张口结舌的时候，在妖精谷的神殿之内，蝠妖却已经被光一个巴掌打得飞上空中，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撞到一根雕满狰狞图腾的石柱上，然后，直直地摔下来，失重的身体直直地跌落到地上。

　　整个动作是那么突如其来和迅速，蝠妖根本来不及躲避，不过，就算她来得及闪躲，她也不敢，没有什么事情比激怒光更可怕了。蝠妖捂着脸从地上爬起，跪到地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艳的红色把她面前的地板尽数染红，嘴角滴落的鲜血映着她惨白的脸色，更显得触目惊心。

　　她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神殿正前方，那伫立于高高的十余级石阶上的男子。他的怒气是那么的深重，令她轻而易举地就感受到了。眼前的光根本不似平日的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所熟悉的深不可测的妖精王，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王竟然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怒气。蝠妖硬生生地倒抽一口气，那个女子，在他的心目中竟如此重要了吗？我才出去多久呢？这么短的时间，我的命运就要被改变了吗？她已经失去王了吗？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绝望的打击比从身体中传来的巨痛更令她难以承受，想到她一直爱慕的王竟然爱上了别的女子，她差点昏厥过去。她一直以为，她的王是没有感情的，她从没有想过要王爱上她，只要能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她就很满足了。可是原来不是这样的，她的王不是没有感情，不是不可以爱，而是不爱她呵。他把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那个姿色平凡的女子。为什么？为什么？上帝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为王做了那么多事，对他忠心耿耿，为什么到头来，他的目光轻而易举地就被别的女人吸引？为什么？

　　“不要以为，你仗着我对你的信任就可以为所欲为。”光对她跪倒在地，楚楚可怜的样子视若无睹，语气更是残酷无比，“你在妖精谷，也嚣张得够久了。”

　　听出了光语气里蕴藏的冷酷，蝠妖禁不住一阵胆寒，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王，您饶了蝠妖这一回，蝠妖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以为，你还有下次吗？”光冷冷一笑，邪气的脸止蓦地罩上一层冰霜。

　　“再没有了，再没有了……”蝠妖大惊失色，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猛地把头叩到地上，她又急又慌，猛地又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请王恕罪。”

　　光冷哼一起，缓缓地坐到了高高的石阶上方端放着的一张大理石石椅上，冷冷地看着蝠妖，蝠妖的这口鲜血到底还是没有白喷，光看了她许久，怒气渐渐地消褪下去，“起来说话吧。”

　　蝠妖惊喜地抬起头，望了光一眼。王，到底还是没有过多地苛责她，今天这件事若是落到其它的妖精身上，恐怕早就挫骨扬灰了。“谢王的恩典。”她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心里顿时又是庆幸，又是酸楚，又是甜蜜，王对她到底还是不同于一般的妖精啊。

　　“你这次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光看她站定，才淡淡地开口。

　　“我已经把王的信，交到了楚狂人的手上。”蝠妖急忙向他汇报这次任务的执行情况，是的，她是王最得力的助手，她怎么倒忘了这一点呵。无论怎么样，王在某些事情上还要是倚重她的，只要她能继续留在王的身边，就有机会获得王的青眛。以前她以为王是没有感情的，可是现在发现不是，只要王是有感情的，她就有信心让王的目光从那个女子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样一想，蝠妖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谁又知道，她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那老狐狸怎么说？”光仍是淡淡的语气，似乎又摇身一变，恢复成从前那个无喜无怒的妖精王。

　　“楚狂人对咱们妖精族不肯与魔族联盟，感到十分遗憾。”蝠妖看了看光深沉无波的脸，小心翼翼地禀报道，“他说，王任何时候改变主意，魔族都愿意信守提出的承诺……”

　　“你什么时候变成魔族的说客了？”光淡淡地看了蝠妖一眼，嘴角扯起一抹邪邪的笑容。

　　“蝠妖不敢……”那是怎样一张俊美的男性的脸啊？蝠妖怔怔地看着她深深爱慕的王，为了换取他一个淡淡的表情，她愿意立即死在他面前。

　　“你要敢了才是怪事。”光淡淡地道，“蝠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一百九十七年。”零二十八天加十六小时四十五分钟。她在心里暗暗补充。王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嗯……”光懒懒地打量她，微微一笑，“也算久了。”蝠妖忐忑不安地看着光，不知道她的王到底想说什么，不敢回应。光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对蝠妖的忐忑似乎没有看在眼里，他接着道，“这么些年，你也为我立了不少汗马功劳，辛苦你了。”

　　“蝠妖不敢。”她急忙跪倒在地，心里却为王突然说出这样体己的话感到一阵兴奋，王，到底还是知道她的好处的。

　　“嗯，你也该歇歇了。”光的话令蝠妖悚然一惊，蓦地从刚刚的沾沾自喜中回过神来，只听到光继续对蝠妖道，“这样吧，从今儿个起，你跟花妖学种玫瑰去，不用再这么辛苦地跟在我身边，过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王？”蝠妖大骇，王是什么意思？让她去跟花妖种花？让她不要再跟着他？王，竟然不要她了？为什么？为什么？谁不知道，跟着花妖种花的全是些低等的小妖精，而且，花妖从来不允许这些种花的小妖精擅自离开她划分的领地。她曾经亲自帮花妖抓回过那些逃跑的小妖精，亲眼看到花妖把这些小妖精制成了培养玫瑰的花肥。而现在，王竟然要她这个高等妖精去做这些低等的小妖精做的事，为什么？怎么说她也是王的得力助手，甚至还跟王有过肌肤之亲，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沦为低等妖精的一天，曾经，她甚至梦想过会成为王的王后……这巨大的打击令她张口结舌，她结结巴巴地道，“蝠妖从来不觉得跟在王身边是一种辛苦，蝠妖为能王效命感到无比荣耀，王为何……”

　　“跟花妖陶冶陶冶一下性情，不是挺好么？”光懒洋洋地打断蝠妖的话，语气虽然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决，“若是其他妖精，我还舍不得安排这样的美差给他们呢……”

　　若是其它妖精，你断然不会把他们这样毅然决然地推开吧？蝠妖惨然一笑，蓦地明白光为何要把她调开了。像王那么英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呢？他肯定是怕她会做出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利的举动，所以才会不顾念这么多年的情份，也要把她调走。她竟然那么天真，以为自己可以将王从那个女人的身边抢回来，哪知道王为了保护她，竟然要将她禁锢在花妖那里，不再给她接近他们的机会。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那个长相平平却掳获了王的心的陌生女人。若不是她，她现在还会像以前那样呆在王的身边，呆在她心爱的男人的身边。都是因为她！蝠妖的双目忽地又涌上那种怨毒的目光，该死！都怪那个女人！该死！该死！那个女人该死！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只要她不存在，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王还会是我的，永远只会是我的！杀了她！杀了她！让她不得好死！

　　她双目赤红，低垂着头，不敢让光看到她仇恨的表情，她心爱的王实在是太精明了，仿佛识得读心术一般，只要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就能猜中你内心的想法。蝠妖捏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住心里腾腾的杀气，身体竟忍不住轻微的颤抖。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你不乐意么？”

　　“属下不敢。”蝠妖终于将满脸的仇恨从脸上隐去，她抬起头来，一脸平静注视着光，“无论王要蝠妖做什么，蝠妖都会去做。”

　　光深深地打量着蝠妖的表情，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反抗的情绪，可是没有，他在蝠妖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不满的痕迹。半晌，他奇异地微笑了，“很好，蝠妖，你果然是妖精族里最得我心的妖精……没事儿了，去吧。”

　　蝠妖从地上站起，转过身，在光的注视下缓缓地离开空旷的神殿。她知道光在她身后一直审视着她，所以她走得很从容，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出她内心的想法。可是，在背对光之后，她血红的双眼却迅速地掠过一道寒光。最得你心？是么？她在心底冷嘲地笑，可是你仍然不会爱我，而为了你爱的女人，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失去了心爱的人，我还要这虚伪的空话来做什么？如果，让你也失去心爱的人……或者，让她背叛你，抛弃你……又或者……让她恨你……心神在瞬间走了千里一遭，在踏出妖精神殿的大门时，门外耀眼的阳光令到蝠妖的眼睛微微一眯，但她犹染着血渍的唇角，却渐渐浮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冷酷的微笑。

　　◎◎◎◎◎

　　卡门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为蝠妖的憎恨对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随时面临着可怕的危机。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她友好的微笑和善良的心去接近妖精谷的各种各样的妖精们。在光有事不能陪她的时候，小妖精布丁则每天带着卡门，在开满玫瑰的妖精谷窜来窜去。卡门对她所遇到的一切事物都感到无比惊奇，她已经知道布丁是那种地位比较低小妖精，这类妖精是由各种各样的小昆虫幻化而成的，比如蝴蝶啊，蜻蜓啊，甲虫啊，蜜蜂啊之类，布丁就是一只纺织娘。这种低等妖精是不被允许到妖精谷以外的世界去的，每天只能跟着花妖在妖精谷里种玫瑰。所以布丁对妖精谷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可惜卡门因为被光洗去了记忆，能给她描述的根本没多少。反倒是她领着卡门四处乱转，倒令卡门对那些低等的小妖精们熟识起来。

　　就像此时，那些躲在玫瑰花儿里的小妖精们看到卡门走过来，纷纷从五颜六色的花朵房子里跳出来，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叫嚷，“跣王后来啦，快看，是跣王后来啦！”

　　卡门微笑着看向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小妖精，他们有些胖有些瘦，有男的也有女的，但基本上都跟布丁一样，拥有非常漂亮的翅膀。有透明的，有像蝴蝶那样的……卡门已经能从他们花花绿绿的翅膀上看出他们是由什么昆虫幻化成的小妖精。这些小妖精每人都看护着一朵或数朵玫瑰花，技术好的小妖精可以看得更多，当然，他们的职阶也会比只看护一朵花儿的小妖精们高些。她们夜里都住在玫瑰花的花蕊里，布丁是个才转职成形的小妖精，所以只安排她看护一朵玫瑰花儿，就是之前卡门想摘走的那朵紫玫瑰，那朵花儿也就是她的家。所以卡门在摘那朵紫玫瑰的时候，布丁会跳出来阻止她。妖精们对自己的领地是很敏感的，不允许别人侵犯自己的领地，也从来不去碰别的小妖精管辖的花朵，所以一旦卡门摘走了那朵紫玫瑰，布丁就会流落街头，无处栖身了。

　　“跣王后，你今天好漂亮啊。”一只长着鲜红色透明翅膀的小妖精飞到了卡门的面前，卡门把手伸出去，让他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卡门认出这个小妖精名叫百晓，是一只蜻蜓幻化的。他是低等妖精中的消息灵通人士，也是小妖精们的偶像。因为妖精谷里的事儿他全知道，妖精谷外的事儿他也知道一半儿，也不知道他那些消息的来源是从哪里得来的？是真是假？但在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的低等小妖精们的眼里，他无疑像那个给国王讲述天方夜谭的王后般的招人喜爱。

　　“小灵通，你今天又有什么新闻没有？”卡门微笑着打趣道。

　　“有啊，有啊。”百晓在卡门的手背上向着她和四周的妖精们鞠了一个躬，风度翩翩地道，“今天有个大新闻。保证你们都有兴趣。”

　　“哦？快说来听听快说来听听……”四周的小妖精们立即闹嚷起来了，百晓把手向四周一招，看到小妖精们渐渐安静下来，才得意洋洋地道，“大家一定不知道吧？花妖大人的香料房里最近来了一个新药工。”

　　“真的？”像一锅开水浇开了锅，妖精们沸腾了，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惊讶、有不信、有羡慕、有嫉妒……不一而足。然后，立即就有更多的质疑声传来：

　　“这怎么可能呢？没听说谁最近养花养得特别出众啊？”

　　“是哪个小妖精被提升上去了？”

　　“哇……谁这么幸运啊？可以跟花妖大人学做‘玫瑰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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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门见到场面这么热闹，不禁好奇地道，“百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什么是‘玫瑰香精’？你们都很喜欢做这件事吗？”

　　百晓听到卡门这样问她，立即对她弯了一下腰，恭敬地道，“跣王后有所不知，花妖大人的‘玫瑰香精’是从玫瑰花中提取的上等香精，异香扑鼻，很得新大陆各族的王公贵族们的喜爱，常常拿他们各族的各种珍贵物品来与我族交换，所以‘玫瑰香精’一直是我族的主要经济来源。能在香料房里做事的妖精，都有着十分丰富的养花经验和精湛的制香技术，身份也比普通的养花小妖精高一个职阶。像我们这样的低等小妖精，一直把能进入香料房工作看做是无上的荣耀。”

　　“原来如此。”卡门恍然大悟，又好奇地问道，“听你这样说，这‘玫瑰香精‘也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那是当然。”四周的小妖精们全都叽叽喳喳地叫嚷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卡门报告他们所知的关于“玫瑰香精”的点滴资料。一时之间场面十分热闹，百晓先是捂起了耳朵，然后突然从卡门的手背上向空中跃起，扇着红色的透明翅膀尖叫道，“停！停！这么多人一起讲，要听谁的呀？”

　　聒噪的场面又渐渐地安静下来，卡门微笑着对四周的小妖精道，“不如就让百晓讲吧。”小妖精们倒也没什么异义，反正知道得最多最全的也是这只红色的小蜻蜓妖。看见大家都不再抢他的锋头，百晓满意地重新坐到卡门的手背上，开始了演讲，“‘玫瑰香精’之所以会受到新大陆各族人的喜爱，除了是因为它们本身的味道十分好闻之外，还因为这种香精有一个很奇妙的作用。”

　　“是什么作用？”百晓是个讲故事的好手，知道怎么样吊听众的胃口，好奇心重的卡门果然迫不及待地追问。

　　“玫瑰本身就是代表爱情的花朵，所以‘玫瑰香精’也叫做‘爱情香精’。”百晓接着道，“花妖研制的‘玫瑰香精’有各种各样的类型，迄今为止已经有数十种型号了，它们不同的型号能对人的身体感官产生不同的刺激，比如说‘一号爱情香精’可以刺激起人的性欲；‘七号爱情香精’可以让闻过的人产生出各种各样的幻觉；‘九号爱情香精’可以让不会动情的人立即爱上闻过身上洒有这种香精的人；‘二号爱情香精’是最可爱的，它只对相爱的人才起作用，洒上这种香精的人身上的香味只有真心爱自己的人才能闻得出来，通常是相爱的男女用来试探对方心意才会用的……”

　　卡门惊讶地张大嘴，没想到妖精谷的玫瑰香精，竟然有这许多奇妙的用处，她不禁对那些妙不可言的香精心驰神往。犹其是听到百晓说到“二号爱情香精”时，她的心忍不住微微一动，那种香精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闻到香味儿，多么奇妙呵，如果我身上洒了这种香精，不知道光能不能闻出来？

　　“二号爱情香精……”她望着犹在喋喋不休的百晓喃喃自语，心神却飞到了千里之外，忍不住痴痴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