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十一章 月兰之石

　　“跣王后？”听到卡门的喃喃自语，百晓诧异地看向卡门，蓦地发现那个女人正在痴痴傻笑，微微一怔，忍不住出声唤醒那个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的傻女人。

　　“啊？”卡门吓了一跳，蓦地回神，看到众妖精都大眼瞪小眼儿地盯着她看，忍不住微微红了红脸，“啊……这个，你继续继续……”

　　百晓哪里知道卡门心里在想什么，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跑题儿太远提不起卡门的兴趣呢，不禁有些沮丧，布丁在一旁催促道，“这些个大家都知道啦，你还是快说说到底是谁给调到香料房去了？”

　　布丁的话立即唤回了众妖精们的兴趣，对他们来说，当然是香料房来的那个新调香师比“玫瑰香精”更让他们觉得新奇。百晓立即又来了精神，立即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道，“对啊，对啊，我还要告诉大家这件事儿呢。”他环顾四周，发现一众小妖精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立即得意起来，用神秘兮兮的语气道，“你们绝对猜不到，这次这个新药工是谁？”

　　“是谁？”“是谁？”小妖精们顿时追问不休。见到百晓又摆出那样一副吊人胃口的样子，布丁不耐烦地道，“到底是谁？你快讲啦！少来这副臭样子。”布丁因为与卡门交上了朋友，又是妖精王光指定的陪伴卡门的小妖精，地位自然也大大地不同起来。百晓见布丁有些不悦，抓了抓头皮，憨憨地笑道，“告诉你们吧，是——蝠妖！”

　　“是她？”“怎么会是她呢？”“不可能吧？”……顿时，小妖精们爆发出各种各样的质疑声，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件事，就连卡门，也微微地一怔，下意识地道，“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百晓摸了摸头，“但这个消息来源是绝对可靠的。”布丁嗤笑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百晓瞪了她一眼，道，“这个是我们的行规，可不能告诉你。”

　　“蝠妖是高等妖精，怎么会让她去做低等妖精做的事？”布丁也不再追问百晓的消息来源，却是一肚子存疑，但是看到卡门惊讶的表情，小妖精却立即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王保护跣王后采取的手段了。那天蝠妖闯祸的事，只有她一个知道，其它的小妖精却是没有见到的，所以才会对蝠妖的降职感到这么震惊了。

　　“你们都聚在这里偷懒，不用干活了？”花丛中突然传出一个尖尖的女声，严肃而凶恶的。犹在纷纷叫嚷的小妖精们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吓得猛地窜到空中，四散飞去，天空中顿时乱成一团，卡门惊讶地看着小妖精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不禁抬起眼向出声处望去，这才看到花丛中站了一个矮矮小小的穿着黑色带帽斗篷的老太婆。

　　小妖精们在转瞬之间散尽，只余了布丁站在卡门的肩膀上，她对着慢慢向她们走过来那个长得并不和蔼的老太婆微微鞠躬道，“参见花妖大人！”

　　花妖？卡门听到布丁的话，对着这个向她走来的老太婆瞪大了眼，眼前这个老态龙种的老妇人，就是掌握着妖精谷的经济命脉的花妖？就是那个制造出各种各样玫瑰香精的花妖？她原本还以为能够发明出那么多非同一般的香精的花妖是个极具风情的女子，没想到那些小妖精嘴里口口声声的花妖大人居然是一个老婆婆。

　　花妖对布丁的行礼不理不睬，就像没有见到她似的，只是用那双沧老的眼睛默默地打量卡门，开始是面无表情的，过了半晌，她的眼睛里才稍稍活动了一下，她转过头对布丁道，“你不好好地陪着王后，把她带到这些低等小妖精中间厮混什么？你就不怕王责罚你吗？”

　　卡门对她话中的含义似懂非懂，但是却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婆婆并不十分喜欢她，甚至还带着一些敌意，她急忙开口为布丁辩解，“婆婆，您别骂她，是我让她带我来的。”

　　“您？”花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是您就更不对了，您是王后，别像个疯丫头似的整天厮混在低等妖精们中间。你应该好好地呆在寝宫里，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等王办完正事回来好好侍奉他才是。”

　　卡门被她教训得羞红了脸，这个名叫花妖的老太婆身上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卡门甚至觉得，即使是面对着光，她也一定是用这样毫不留情的口气来说话的，不知道这个老婆婆到底还有什么其它的来头？花妖教训完卡门，转过身准备离开，卡门忍不住出声叫住她，“婆婆……”

　　花妖回过头望向卡门，眼里闪着问号。卡门在她的注视下不自在地低下头，半晌，又猛地抬起来，勇敢地迎视着花妖的目光，“我想知道，蝠妖姐姐可曾真的跟您学调香了？”

　　“您问这个做什么？”花妖冷冷地看着她，淡淡地道。卡门红着脸，她刚才被百晓说的话给挠乱了心神，如果蝠妖真的被责罚，一定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因为自己而连累别人，所以十分想知道蝠妖的情况，“我……我想知道蝠妖姐姐是不是因为我才被光责罚的，我心里好不安乐，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花妖冰冷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温度，她用一种新奇的目光再次打量着卡门，半晌，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道，“怪不得蝠儿会输？”

　　卡门不知道花妖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用那种诚恳的目光看着花妖，在那样真挚的，仿若带着奇特的魔力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任何人都可能会被融化，花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因为她听到自己情不自禁的声音，“没有这回事，是蝠妖自己想来学调香。”

　　卡门长吁了一口气，立即喜笑颜开，她睁大了天真的眼睛，“真的吗？”

　　“嗯。”花妖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竟不能直视卡门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睛，她不再看她，急忙转过身，匆匆忙忙地走了。布丁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猛地飞到卡门的眼前，惊讶地道，“跣王后，花妖大人看起来很喜欢你呢。”

　　“喜欢我？”卡门惊讶地笑了，她坐到地上，看着布丁道，“怎么会呢？我觉得这位婆婆对我好凶呀。”

　　“那哪叫凶呀？你才没看到过她真正凶起来的时候呢。”布丁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您不知道，花妖大人平时可严厉了，她脾气不好，对谁都是疾颜厉色的。她是妖精族里最老的妖精，跟十大长老是一个级别的人物，再加上她是王的乳娘，连王平日里都要敬她三分的。可是刚才她对你，可算是我看到的最温柔的时候了。就算是以前很得她欢心的蝠妖，也没见她这么和气过。”

　　“是么？”卡门微微一怔，没想到花妖竟然是光的乳娘。

　　“当然了。”布丁认真地点头道，“因为她非同寻常的地位，以前蝠妖拼了命地讨好她，以图花妖对王的影响力，让她有机会当上王后。”

　　“蝠妖姐姐，一定是非常喜欢光的吧？”卡门听了布丁的话，不禁有些微微失神，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的爱，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呵。虽然光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她也会为光对她表现出的一切爱意感觉幸福，可是，卡门却总是会在心里产生出一丝隐隐的排斥，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对的，这是不对的，事情不是这样的。难道是我抢走了蝠妖姐姐的幸福吗？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和光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我为什么会记不起来呢？布丁，你知道吗？”

　　布丁吓了一跳，没想到卡门竟然会这样问她，她结结巴巴地道，“王后，这个……您跟王之间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开玩笑，王早就下了命令，整个妖精谷所有的妖精，不得透露一点关于跣王后被骗入妖精谷的真相，如果她多嘴说出去，不被王剥了皮才怪呢。老天，生命是多么宝贵啊！她才转职成为妖精没多久，还想留着这条命多活几百年，好好享受享受呢。

　　但卡门仿佛并没有真的在期待她的答案，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和光是不是真的是一对夫妻，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很幸福，我……我心里总是怪怪的，觉得不踏实……布丁……”

　　她突然出声唤过各有所思的小妖精，嘴角泛起一丝兴奋的微笑，“如果能肯定自己的内心，我一定不会再糊思乱想了。你说对吧？”

　　“嗯。”布丁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表示认同。见她点头，卡门高兴地道，“太好了，你也赞同我用‘二号爱情香精’来试一试么？”

　　“嗯……什么？”布丁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明白过来后大吃一惊，“你要用‘二号爱情香精’试什么？”

　　“试一试我和光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爱情啊？”卡门白了布丁一眼，嘲笑她的大惊小怪，“如果不是的话，说不定光其实是蝠妖姐姐的真命天子，那我也不必觉得对她十分歉疚了……”

　　“等等等等……”布丁头大地抱住脑袋，神经质地扇动着翅膀在卡门的眼前蹦来蹦去，“跣王后，您知不知道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要是让你这么搞，我不被王剥皮抽筋下油锅才怪……”

　　这个笨蛋女人知不知道在说什么啊？要是真让她拿“二号爱情香精”测出王不是她的真命天子，她真的会把王让给蝠妖那个女人的。关键在于，这种事情不是她说让就让的啊，这也得王同意才行吧。可是王会同意才怪呢？布丁恐惧地闭上眼睛，她几乎已经能想像到王在知道事情真相后那盛怒的模样了。到时候别说她别想过上威风日子，怕是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说不定王会让花妖把她做成花肥，喂这满谷的玫瑰花儿……布丁猛地打了个冷颤，不行，这女人疯了，得阻止她。

　　“跣王后，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看王多么疼你啊，还有什么好测试的？”小妖精又慌又怕，“而且所有的‘玫瑰香精’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的，得向王亲自求赐才可以。”

　　“得向光拿么？”卡门微微一怔。

　　“是啊是啊。”小妖精急忙点头，只要能打消她这个念头，说几句谎话算什么？可是她低估了卡门的智慧，这世界上有些人糊涂一世，聪明一时的，偏偏卡门在这个节骨眼儿，突然变得聪明起来。她暗暗地想，瞎说，这怎么可能呢？既然所有的“玫瑰香精”都是从香料房里提练出来的，香料房里肯定能找得到。

　　可是看小妖精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卡门便知道不能再跟她说这件事了，于是她佯装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光一定不会给我的。”

　　小妖精见卡门放弃了这个念头，大喜过望，她哪里知道一向单纯的卡门竟然也会骗人，还道她真的是想通了，她高兴地道，“是啊是啊，其实跣王后您担心些什么呢？你看王这么疼你，就知道他一定是爱你的。”

　　卡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边走边道，“布丁，你知道香料房在哪里吗？”

　　“您要做什么？”布丁的微笑从嘴唇逸去，作出警惕的模样。难道这女人还没有死心？

　　“我想去看看蝠妖姐姐。”卡门拍拍手，急忙开口打消小妖精的怀疑。

　　“看她？”布丁蓦地飞到她的面前，“不行。”

　　“为什么不行？”卡门委屈地咬咬唇，望着布丁。

　　“她恨你，我怕她对你不怀好意……”老天，她被那样可怜兮兮的目光给盯得差点心软了，这女人怎么这么擅长用这招。

　　“你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是不安乐。”卡门坚决地道，“如果蝠妖姐姐真的生我的气的话，我更要去向她解释清楚。”

　　“可是王……”小妖精刚刚才开口，就被卡门打断了，“你别把光搬出来，就算是他现在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一样这么说。你不用多说了，快些带我去。”

　　卡门少见的强悍阻挠了布丁的异议，小妖精虽然心里十分不乐意，但是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带着卡门向着香料房走去，一路上都在心里思量着要怎么才能让她安全无虞，要是蝠妖一怒之下真的伤了卡门，她一样难逃责罚，天啊，她现在简直觉得陪伴这个傻傻的王后是一件痛苦的事了。早知道是这样，她还宁愿呆在玫瑰谷里种花呢。王也真是的，偏偏这两天又跟着从水城妖精之都来的人不知道商量什么，神神秘秘的样子，要是他自己能来陪陪这个傻兮兮的女人，他才会知道她有多有令人头痛。

　　卡门跟着头大的小妖精走进了妖精谷北边的山谷，这里四周全是亮闪闪的石头，卡门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材质的石头，觉得无比新奇。她捡起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发现石头上竟然有着天然的兰花样的图案，石头光滑微温，散发着月光一样柔和而皎洁的光芒，卡门欣喜地道，“好漂亮啊，布丁，这是什么石头？”

　　“那是‘月兰之石’。”布丁带着敬畏的眼光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石头，轻声道。

　　“月兰之石？”卡门疑惑地道，“又是什么？”

　　“‘月兰之石’是妖精族的母亲石。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月女神与一个不知名的天神生下了一个私生子，取名叫月。他爱上了一个名叫兰的狐女。可是他们的爱情遭到了月女神的反对，因为狐族是很低贱的种族，尽管月的出生也不光彩，可他到底还是天神的儿子，天神们自然容不得他对天神的身份有丝毫的亵渎。可是月不顾母亲的反对，宁愿抛弃天神之子的身份，也要与兰在一起。他们偷偷地成了亲，两个人在一起过了一段很短暂却十分幸福的日子……”布丁简洁地把“月兰之石”的来历讲给卡门听。

　　“后来呢？”尽管是如此简单的叙述，也令卡门着了迷，她急急忙忙地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兰怀了月的孩子。月女神知道了十分愤怒，趁月不在的时候把兰抓走，想打掉兰的孩子。兰为了保护自己和月的骨肉，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把自己的孩子藏在石心当中，不管月女神用什么方法，也砸不烂那块石头。当月赶回来的时候，心爱的兰却再也不能从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啊……好可怜，为什么不能让相爱的人在一起呢？”卡门忍不住掉下泪来，为故事里的月和兰感到心痛。

　　布丁看着伤感的卡门，停下了叙述，“还听吗？”

　　“嗯。”卡门用力点点头，尽管眼里有泪花闪现，可是她仍然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布丁于是接着道，“月带着兰变成的石头离开，想尽了一切办法，兰终于还是没有变回人形，悲痛欲绝的月差点疯了，于是化身成一团光，钻进兰石里，想永远陪伴心爱的妻子和孩子。月没想到自己化身成的那道光，竟然成了滋养孩子的养份，它使坚硬的兰石渐渐地升温，渐渐地变得透明，散发出月光一样迷人的光泽，一个小婴儿在石头里若隐若现，过了九九八十一天，那块由兰和月一块幻化而成的石头轰然裂开，四溅的碎石像流星一样映亮了暗蓝的天空，月和兰的孩子由裂开的石头中降生，他就是天地间的第一个妖精，我们妖精族伟大的王！”

　　卡门蓦然睁大了感伤的双眸，微启的红唇轻颤，她惊讶地，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求证道，“你……你是说，月和兰的孩子是妖精族的王？那他……他不是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