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浪漫在哭泣  (四)

　　小薇再一次晕倒，这次是因为她怕伤害肚子里的宝宝而偷偷地停止服用药物造成的。她已经昏睡了3个多小时还没有醒来，所有的人只能静静等待她的苏醒。

　　小薇，你要快快醒来，你会有一个全新的未来，我发誓。小薇，你可知道，与你相遇前的那一天，我的妈妈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最爱的妈妈带着愤怒与恐惧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害怕，我自责，所以我选择了自杀。虽然被哥哥送入医院抢救了过来，可是我的人生好像从妈妈去世的那一刻起划上了句号。我再也不想和人说话了，条件反射地抗拒着外来的关心，躲避在自己狭小的空间中。

　　小薇，那一天我透过窗户看到你蜷缩在病床上，护士小姐拼命的想撬开你的嘴巴好往里送药，可你硬是全吐了出来，你的爸爸妈妈在一旁苦心的劝导，可你还是固执的不吃。我看到那一幕很是气愤，为什么你这个生活在幸福中的人却偏要痛苦的折磨自己，令家人跟着你伤心呢？后来你要逃跑，被我拦了下来，我从护士小姐手中拿过药摆在你的面前，僵持了1个多小时，你才乖乖地吃药，再后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从你的爸爸妈妈那儿我了解到你从小体质差，三天两头生病，夸张点说，你吃药就是吃家常便饭，上医院就像出入自己家一样频繁。为了你，原本不太富裕的家变得越来越拮据，小小年纪就知道不要拖累疼爱你的家人，想快点解脱。那一年你只有13岁，那一年我也只有13岁，那一年我突然好想保护你，那一年我假装有心脏病，希望你和我携手共同对付病魔，你信了。

　　小薇记得那一天吗？你用自己节省下来的钱悄悄跑到药店给我买回了一堆治我这种病的药，那时我非常感动，觉得交友莫过如此。虽然我没有得病，小薇，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一生一世保护你。后来，你的爸爸妈妈因车祸去世，你和我一样成了孤儿，当你孤独无助时，我更要留在你的身边，拭去你脸庞每一滴眼泪。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照顾你，也会竭尽全力为你找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让他来完成我未完成的使命。

　　“你就像一朵鲜花/温柔/纯洁而美丽/我一看到你/哀伤/就钻进我的心里/我觉得/好像应该/用手抚摩你的头/我乞求上帝保佑你/永远纯洁美丽而温柔”我小声的在小薇的耳畔念着这首诗，希望她快点醒过来。

　　小薇，对不起！我刚刚为你做了一个痛苦且残忍的决定，我知道你醒来后会很伤心，甚至仇恨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那就是......

　　“快看，她醒了！”

　　“雨欣，竣邵，舅妈，舅舅，表哥，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是不是小薇不乖，又晕倒了？奇怪，我怎么觉得肚子里空空的，是不是饿了，我的孩子还好吗？”

　　舅妈把头扭过去的一刹那，大滴的眼泪闪着银光滑落下来。竣邵抱着她，希望她不要太激动。

　　一切罪恶由我传递，我说：“小薇，孩子没有了！”

　　“不，我不相信，这个星期我都没有吃一粒药丸，不可能的，我很小心，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想骗我吃药，对不对？你说啊，雨欣！”

　　小薇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我却毁灭了它。

　　“是我劝说你的家人和医生给你做人流手术的，你的身体......”

　　“不......”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穿透我的耳膜。“为什么？为什么？......”小薇的情绪相当激动，舅舅拦着我，不让我再刺激她，可是......

　　“你偷偷地停止服用药物，才造成今天这种后果，孩子只会将你更早的推入死亡地境地，他不该留下来！”

　　“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想法，为什么？我要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小薇的眼睛里盈满泪花，身体像风中的小草一样颤抖着，要不是竣邵拥抱着她，努力控制她的情绪，她可能会再次昏倒。

　　“他不配留下来！”

　　一个落枕自她的手中砸在我的头上，我懵了。

　　“你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恨你！”

　　遭遇她如此仇恨的对待，却是我从未预料的，我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这几个月来，为了她，我以常人难以忍受的态度对待张海的藐视，为的是给她筹钱做手术，为她的生命再加上一段时间，她怎么可以如此伤我的心呢？

　　“孩子会再有的，因为有人能够为你提供血液！”

　　四周万籁俱寂，没了诅咒声，没了劝解声，没了尖叫，也没了软语......

　　所有人都看着我，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希望，没有人希望它是泡沫，一触即破。

　　“他是谁？他是谁？”

　　我已经来不及后悔，‘张——竣——逸’三个字就脱口而出了。

　　“大哥？”

　　“竣逸哥，怎么可能？”

　　“张——竣——逸，张氏集团董事长的大儿子，雨欣，怎么会是他？雨欣，你一定是弄错了。”

　　高文博也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他当然不会希望那是个美丽的谎言。医生从来没有向他们这些家属透露过有关于骨髓移植手术的相关事宜，怎么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不用怀疑，我不会说出不负责任的话，小薇，你现在应该能够平静的对待孩子的事吧！”

　　“我不会伤害你的，小薇，你该相信我！你是我活着的理由，我愿献出我的所有，要是只是你的健康！”我的心默默地向她诉说我的痛苦。

　　“竣邵，你留下来照顾小薇，我先走了！”

　　小薇还没有从悲喜中缓过来，呆呆的，看着我离开。

　　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他是小薇的表哥——高文博。

　　我知道无法摆脱他接下来的追问，可是，我更不想让他跟着我一起痛苦。我现在聊以自慰的只剩下那份凄凉的坚强，我大声地说：“哥哥，我没有弄错！”然后转身逃走了。

　　我喜欢雨，最大的原因是它能我遮掩眼泪与哭泣的声音。泪已经流出来了，可是老天爷今天为什么不为我落下一滴雨，任凭我在过往路人面前流下伤心的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