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红尘无我  第二章 似水流年

　　晚上十点多，我正往洗手间走去，忽然电话铃响了，喊他们三个死猪接电话，他们就真装死猪，我只好自己去接。

　　“喂，请问找哪位？”我说。

　　停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出一个声音，“祥坤，是我。”

　　我本来已经被肚内下腹的坠物憋得没了耐性，准备挂上电话的，可乍一听到这久违了的熟悉声音，我马上楞住了。

　　握着话筒，我也是沉默了好大一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我们一天内会说上上千句话，可去年一年却只说了两句话。忽然又要和她说话，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一年内只说过两句话，可她却仍能只凭一句话就认出我的声音。这让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婷婷，有事吗？”我尽量压着犯咽的喉头说这句无话可说才说的话，同时也是将这个难题抛给她。

　　“没，没什么事。”电话那头陈婷的声音已经夹杂着哭声，然后就传来了嘟嘟的电话挂断的声音。

　　我傻傻地站在那儿，浑忘了刚才下腹还沉甸甸，有东西要破体而出的感觉。

　　片刻后，我还是蹲在了洗手间里，一边抽着闷烟，一边回想着我和陈婷的往事。

　　从初三到高三，我和陈婷都在蜜里调油里过着。我们分离的时刻也就是我们各自回家吃饭睡觉的时刻。上高一时为了和他分在一个班，我甚至和我所分在的班级班主任动起了武力，最后差点要绑架她女儿跟丈夫，来要挟他让我转到和陈婷一个班级。那时候我对金钱的认识还不够深，老爸就不同，他用了几百块钱轻易地就摆平了这事。

　　可以说，在我和陈婷的粘合路上，我绝对是佛阻渡佛，魔挡诛魔。可就在高考前，我们还是分手了，而且分手得是那么曲折。

　　分手那天，够风和日丽的。陈婷没有来，来的是她从小认的干哥哥于万林。于万林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支脚链，说：“婷婷她不愿意一辈子不穿高跟鞋。”他就没再说什么，他对我的智商还是有点耳闻的，知道他不需多说，我也能明白。

　　我当然知道她那简捷的一句话的意思，但我仍然面不改色，在什么人面前改色也不能在情敌面前改色，这我是明白的。所以我潇洒的接过脚链，瞪视着他，他也瞪视着我。可惜我是仰视，他是俯视，我没他威风。我们就这样地瞪着，都没有说话。作为情敌，默契是有的，相见不需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瞪视了一会，我狠力地从头上拔掉一撮头发，吹散在空气中。本来我是想来个移交仪式将头发转交给他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应该转交给他，所以我选择将头发吹散在空气中。我对于万林说：“好好对她，我不想你成为我以后奋进的动力。”

　　面对我充满威胁的话，尽管他是补习班的，比我多糟蹋了这座古城中学一年，他也没敢动我，任我大摇大摆地走去。而摇摆的幅度有多大，我却没有感觉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的六根，眼耳口鼻身意似乎全都没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我都感觉不到了。

　　本来我以为我不会为女人或是说为感情心痛。因为我非常不喜欢象段誉“神仙姐姐前，神仙姐姐”后，把石榴裙当作太阳的那种男人，我比较欣赏寇仲那种被李世民之妹李秀宁拒绝而自创少帅军，力图一统天下的男人。我明白段誉的拥美而归是慕容复的赐予，远远及不上寇仲的勇献江山。推喜及己，我以为我会象寇仲那样，不会太伤痛，最多也就是掉了头发的那点头皮疼痛，决不会蔓延到心里。但现在我才知道我错的是多么的厉害。即使现实是盗版小说上的情节，但现实中的人决不可能如小说中的人所表现的那么耸然。因为现实终究灵活不过作者手中的笔。

　　我现在深深地感觉到，那不是简简单单地失去了一撮头发，而是失去了一个人，进而失去了一颗心，并在这个现实中失去了自己。

　　陈婷虽然不够完美，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尽美。人中没有完美，尽美已经是极限。所以我才会爱她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久。陈婷被学校选做尖子生用来冲激名牌，吃穿住行都被封闭了起来，所以接下来几天都没能见到她的身影，我也就混沌了几天。

　　几天后，我终于恢复了我大脑的运作，虽然效率不如往常，但还算清醒。我开始理智地去回想这件事。

　　于万林所送来的脚链是所有我送给陈婷礼物中我们都最喜欢的一件。不管春夏秋冬，陈婷都会将它戴在脚上。她说她喜欢让自己的脚被我的脚链套着，我说我也喜欢用我的脚链将你的脚套着。既然他能拿来这我和陈婷都最喜欢的东西还给我，便说明于万林这戏唱得有点真。而他又自言是转述了陈婷的那句话，便更说明这戏不是很假。因为陈婷要是找我分手，也就只能是这一个原因。我只高她1cm，夏天时我1米68，她1米67，冬天时我1米67她1米66。而我们以前的点点心灵隔阂也都是因为这。

　　以前我就对陈婷跟她这个干哥哥于万林走得比较近有所怀疑。但我又觉得怀疑陈婷既是对自己眼力和气度的折辱，也是对陈婷的不信任和侮辱。所以我硬是逼着自己将这份怀疑从心里撤除。但现在我再也不能将这份怀疑从心底抹去，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摆明了他们之间有事情，至少也是于万林单方面有事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社会中，虽然我仍相信有真爱存在，但我却从来忽略真爱会因为意志的脆弱没能压抑住内心的某种欲望而染有杂质。所以我现在十分冷静地认为，不管陈婷是有意还是无意，发觉还是没有发觉，她的心理都会有对于万林的爱的存在。不管这爱是多是少，它都确确实实的存在。他们从小玩到大，这爱不存在才怪？而且这也是现代科学所能解释的必然性结果。但我所不明白的也是事情最重要的是陈婷对于万林的爱究竟有多少。

　　由此种种推论，最后我总结出：于万林这小子八成没有说谎。而陈婷没有直接找我分手的原因也显而易见。她是由于愧疚而不敢面对我，而且那样的话她自己也无法启齿，所以就遣派面首在转述。

　　每次想到这里，我对陈婷的印象就一阵模糊，和我心目中的那个陈婷有些搭不上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好象再也看不懂她了。

　　难道我一直所爱的并不是现实中的陈婷，而是我心目中所营造的那个虚幻陈婷？

　　刚上高一时我们美丽的女语文老师教给我们的一句话又回荡在我的心头。

　　“幼嫩的枝头挂不住早熟的果，早开的花是个美丽的错。”

　　还记得老师说这句话时，我和陈婷对视一笑的情景。下课时她马上跑到我座位上告诉我说我们是皮嫩果熟，而且还很鲜。现在想想还只余苦笑。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沉闷着。

　　一天，我的一个好友兼同班同学赵杰神秘地站到我面前，扬言说要给我治病。

　　我一听，操，是你小子自己惹过来的啊，马上冲过去，在他身上降下一阵拳雨，说：“等我打你小子打得爽了，让病毒从我体内冒出来，我的病就暂时好了。”赵杰任由我打，也不还手也不躲避。我打得不过瘾，说：“来，你来打我。”赵杰没打我，他说：“祥坤，你打我打得再爽，或是被我打得再爽，病毒也不可能从体内冒出来。反而我和振华他们几个一起把某个龟孙给打爽了，你的病毒就出来了。”

　　我马上揪住赵杰，说：“你们几个打那龟孙了？”我本来没有告诉过赵杰他们几个这事，现在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依他们的性子，想必是打过于万林了。

　　赵杰挣了挣被我揪住了的衣领，说：“靠，问问题有必要紧张得拽着我的领子吗？”

　　我马上松开了他，恭敬地说：“我不拽你了，那你快说啊！”相信这时有茶水，我一定会恭上一杯茶给他。

　　赵杰清了清嗓子，说：“你小子这些天白郁闷了，嫂子她根本就没变心，一切都是那于万林龟孙独唱的假戏。上午我和振华他们六个一起给那龟孙龛了胍，那龟孙全招了。”

　　我马上抱紧了赵杰，欣喜地在他脸上亲了亲，心想，真是好哥们，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说，他们只看我最近的状态就能暗地里了解全部事情，还能帮我平反这大冤案，我真是没交错他们。

　　赵杰赶紧挣脱了过来，边擦脸上被我亲到的地方，边说：“我得毁灭掉祥坤你好男风的罪证。哪天嫂子亲我时闻到我脸上有你的味道，不但你遭殃，我也不能免灾！”

　　听着他这样的俏皮话，我这些天来终于第一次笑逐颜开，拍了拍赵杰肩膀，说：“那龟孙怎么说的？”

　　赵杰说：“上午我们七个在厕所里截住了他，我们先是不问青红皂白狠K了他一顿，元元这兔崽子竟然还给他洗了个三十七度的温水澡。我们打过之后，就恐吓他，为什么要害祥坤你。他嘴硬说是嫂子要他做的。我们又狠K了一顿，说，妈的，还说谎，我昨天才见过嫂子，你这王八蛋还在这给我骗我。见他开始支支吾吾了，我们也就明白了这还真是他唱的独角戏，就又狠K了一顿，他才说出实情来。本来我就想，嫂子她跟你那么好，哪能说抛弃你就抛弃你，肯定是那龟孙在捣鬼。也就因为我们事先认定是那龟孙在捣鬼，才能使计骗那龟孙自招出来。“

　　我心想，这段时间我确实是伤心得糊涂了，以前被同学们誉为联网的脑袋也被卡了，竟然没想到八成之外还有两成的缓冲呢！更没想到象赵杰他们那样玩心计，威逼并骗于万林说出真话来。

　　我笑着说：“靠，你们几个没开个侦探所真是可惜！”

　　赵杰说：“那龟孙刚开始时还说是他看出嫂子有点要和你分手的意思才那样捣鬼的。当时我就猛地揣他一脚，元元给他洗热水澡的时候，我看着还有些不忍，那时可是一点也没了。他妈的龟孙被打死也是他自招的。宁破万钱，不破一缘，他却恁想要拆散你和嫂子。”

　　赵杰说了那么多，我听着最着重的就是第一句。我有种直觉，于万林他这句话可能没说谎。现在是高考最后冲刺阶段，于万林他都已经是高四的人了，经理过了一次高考的摧残，不可能不懂得把握这临考前的一个多月。早不捣鬼，晚不捣鬼，偏在这个时候忽然生出捣鬼的主意绝对不可能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一定有其他的推波助澜或是恰巧机遇，诚如他自己所说他是看出了陈梃4有点疏远的意思才忽然想到如此做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过敏，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因为如此想，我初听赵杰说是于万林在捣鬼想去亲身K他的心也收了起来。虽然是这么想的，大拿我还是希望哪个如赵杰所说陈婷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会事，等她被学校释放出来后，我们还能如往常一样。 我如此想只是杞人忧天。

　　一个多月过去了，高考已经兵临城下。

　　这一个多也，我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因为这一个多也我都没有收到陈婷给我的任何消息。以她不亚于我的精明，别说是传个

　　信儿给我，就是偷偷溜出来见我几面也有可能。可我偏偏却是什么信儿也没收到令我十分地不安。

　　这一个多月，我不但没怎么复习，还参与打了场群架。上次赵杰他们几个教训于万林的事儿让于万林饱尝其辱，为了雪耻，没过几天，他就带人K了元元和赵杰一顿。最后我们终于相约到学校东边的古城墙上了结。

　　双方的大队都到位时，才发现这架根本就打不起来。在学校混了三年，谁认识的人都不少，而且这些打架好手也都道同为谋，大部分都互相认识。由于事先没说明是去打谁，他叫来的人中有很多和我相熟识的，我叫的人中也有很多和他相熟识的。很多人都加入了劝解的第三方列。

　　这几天我正因为没有收到陈婷的信儿而生气着，所以我不想就这样了结这事，我要找些刺激。而且于万林上次K元元和赵杰时也太狠了些，不但让元元吃大便，还扒了他的衣服，要他裸身回去。趁这个机会，我倒想看看，在临涣中学这个弹丸之地，究竟是糟蹋了学校四年的于万林混得紫还是我这个不常混时也不常学习，常混时也常学习的学生眦？

　　我面带笑容地走向于万林，让所有人都看出我和解的诚意，然后从后腰里拔出我常带的不锈钢笛子，朝于万林肩膀上砸去。

　　赵杰、振华、元元等熟悉我的行事风格，我才刚一动手，他们也就分别哪着家伙朝明显的敌对放攻去。

　　这一站自然是轰动了整个校园，我和于万林都是捆着纱布被请到了校办派出所。我的伤处在额头和头顶，纱布扎着头额和头顶，圈成一圈。扎在头顶的是白纱布，顶在头上就象是帽子。本来圈在头额的也是白纱布，但因为额头上的伤口积出的血染在白纱布上，在额头上形成一个红圆圈。我觉得那样象是某国的武士似的，所以就把白纱布换成了消过毒的红纱布，绑在额头，象极了那英雄巾。

　　于万林左肩上吃了几十棒，围着白纱布，就象那护肩。

　　政教处杨主任先要我说说战斗感想。长眼的人都看出我的伤比他的重，所以杨主任比较偏袒我，要我先说。昨晚打架过后我有意将额头和头顶弄出血来，并上了药，制成这帽子、英雄巾式的行头，就是为达到这个效果。

　　我连忙将昨晚我和他们几个所想好的感想说出来，杨主任训导了我几句就让我回了去，好节省时间来好好地训导于万林。新生班和补习班打架，不管是谁找的事儿，到后来都是以补习班理亏而高中。杨主任只要一句“你糟蹋了学校四年还不够，还想来第五年吗？我们学校的校长两年换一个，你还想做三朝元老啊？”补习班人有再大的理也不能再说出一句话来，只有低头沉默的份。因为学校已经格外开了恩，为了升学率，没将我们交派出所，也没给我们处分。

　　虽然这次群架我们一方是大获全胜，但我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件事风传整个校园陈婷就是整天塞着耳塞，也应该听说这事，而且这件事可以说是全因她而起，可知道现在她怎么还都没给我传来任何信儿呢？

　　高考前三天，学校统一放假，可她却没来找我，这让我忐忑的心变得不再忐忑，而是直接忑到低谷，再也忐不起来。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完了，她已经把我甩了。”

　　2003年6月7号8号高考的两天，他们这些学校的花朵们被专门安排到了单独的一处地方。

　　我心中还存着一点侥幸的心理，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四处去找她。可直到高考结束我也没能见到她的身影。我几乎是卫门神似的守在她住的房间外，可还是没见到她，很显然，是她在和我打游击战地躲着我。

　　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没有见到她，三次打电话给她家后，她老爸就开始在电话里扬言说要告我骚扰他们私家生活。直接去她家更是行不同。他老爸就是把我打死了，我还得落个强闯私宅的罪名。我让别的女生给她打电话，可这一招早被她打了预防针，也是无效。

　　可以说我是想尽了所有办法，但也没能见上她一面，几天后我就听说她出远门去了。

　　眼见见到她是没有希望了，我开始细细地审视这事，并对自己反省一下。

　　如我早先所料，于万林必定是观察出陈婷有疏远我的意思才出那下三滥的诡计，而陈婷开始时可能真的毫不知道这事。等她知道这件事时，可能已经能够是我和于万林群架之后了。以她的精明，很快就能查出这事的原由始末来，而且也该知道我和她这纯粹是一个误会，这误会并没有象小说里的轻捷样触伤到男女主角的关系。可她却看准了这个误会，将误就误，巧妙地利用这个机会而真正地疏远了我。她认为这样一切都不用再说，我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可我却被侥幸心理蒙蔽，没能全懂她的意思，还去找她。

　　她疏远我的原因也就是于万林所说的那句话“她不想一辈子也不穿高跟鞋。”先仔细想想，我终于明白了她。身高不是距离，说是这么说，可这事摊到哪个女生身上，她能淡然。这就象男人在不在乎女朋友是处女一样，摊到谁身上谁都一阵子的难受，而且这也是个永远困绕在心里的结。

　　同为世俗中人，陈婷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她才会乘着误会这个机会消洗掉和我的有结的“幸福”。

　　“哗哗！”水的冲击声将我从回忆里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