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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版 第五章 双草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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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谢谢。 是吗?其实我并没有睡好,不过谢谢。你看上去也挺好。 哦,昨天去秀山牧场玩了。 你今年去了秀山牧场没有? 那要赶快了,现在这段时间正是薰衣草开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嗯,很美,毫不逊色陈慧琳和金城武那部电影的风景。铺天盖地的蓝色,一直漫延到天际,若非游人太多,破坏了那里宁静致远的感觉,可能我还会多逗留几天。 说实话,那般世外桃园的地方,不适合有太多人去观赏的。人山人海一来,自然的风景,就一一给抹杀掉了。 我为那片花海不值。 面对这样的游客,它们可能也会觉得寂寞的吧? 是的,喜欢。事实上我对所有美丽的花几乎都丧失了抵抗力。 你呢?可喜欢? 呵,不知道听了我的故事之后,你是否还会喜欢它? 听说过薰衣草的花语吗? 我这个故事,跟它有点儿关系,不过……每次讲完这个故事,我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 你确定? 那好吧,如果你不怕郁闷,今天就给你讲这个受到薰衣草诅咒的故事! 认识明杰是在一个红叶斜落的初秋。 故事开始之前,我在深圳打工,三天两头接到父母的电话:“琳琳,一个女孩儿常年在外总也不成体统,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快给我回来……” 开始我总是偎在林的怀里笑:“妈,您总不能养我一辈子的……” “有何不可?……”母亲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林的唇凑了过来,像贪吃的小孩儿寻到最心爱的糖果。 呵这个男孩儿的技巧生涩,但他有如火的热情和旺盛的精力,我想我是喜欢他的,喜欢他的年轻,喜欢他的英俊,漂亮得实在有点过分的男孩子,令人没有办法不喜欢。 “我与你父亲给你找到一份工作……”电话那头的母亲报出一个极诱惑人的单位,诱人到令我的心怦然一动。 查觉到我的失神,林转过我的脸,眼里有一丝受伤的神色。 我笑,安抚地亲亲他的唇。 搁下电话,我枕到林的胸前,闭上了眼睛,母亲的电话让我的心有点乱了。 怎会不心动呢,水才会只往低处流,比起目前这个小公司的小助理的职务,待遇何止是天壤之别!呵我曾经渴望自由,只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呆久了,才发现,自由是不能当饭吃的,你的肚子才不管你到底自不自由。 “你要走了?”林的声音闷闷的。 这男孩儿很聪明,我微笑着抬头,看他眼里的不舍,“你知道我们只是作伴的。” “可是……”他沉默了,尔后淡淡地笑了笑,“我舍不得你。” 有那么一瞬我就心软了,为他眼里的落寞,他的笑很好看,呵谁说女人是不贪恋皮相的? “那你要学会舍得。”我吻他,教小孩子一样的语气,不得不硬起心肠,到底是爱自己多些,“有舍才有得。” 他闭上眼,回应我的吻,我的脸碰到他的脸,有些湿湿的。 呵这个世界变了。 我惟有笑,不是不喜欢林的,可是我并不爱他,我们甚至不是一对恋人。 应该是一种相互的慰藉,因为寂寞。 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呵……繁华尘世的女人,故事总是相仿。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一点儿。 或许接下来的故事不至于令你感到太沉重。 那我继续了。 陈陈和骆雅到机场接我,带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骆雅是我的妹妹,陈陈是我的表妹。 三年不见,她们与我三年前执意离开的这个城市一样变得婷婷玉立,尤其是陈陈,红玫瑰一般的咄咄逼人。 哪还是当初那个整天哭着要妈妈的小女孩儿? “姐,这是明杰。我的朋友。”陈陈介绍。 “男朋友?”朋友有很多种,你能知道他是哪种? 陈陈夸张地大笑:“他?哈哈不是,好朋友。” 那男人也笑,极有风度,向我伸出手来,“常听陈陈提起你。” 他的声音低沉,手掌很暖,刚一触到,我的手心突然有些奇怪的酥麻。 下意识地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男人,高大,不算挺英俊,有一双沧桑的眼睛,年纪应该三十出头了,陈陈怎么会认识这么“老”的朋友? “姐,我还以为你会带个姐夫回来。”骆雅“哧哧”笑。 我淡淡一笑,林的眼睛在我的脑海微微一闪。好奇怪,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我竟然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他到底是单眼皮儿,还是双眼皮儿? 狼心狗肺的女人! “看来咱爸咱妈是白等了。”陈陈也笑,她口里的爸妈就是我的父母,她自幼父母双亡,是我的双亲把她带大的。 “这才是他们要我回来的原因吧?”我浅笑。 “爸妈是关心你。”两个女孩儿异口同声。 倒显得是我不识好人心了,我冷笑:“想来那工作也是骗人的吧?” 在外摸爬滚打的日子也不算短了,竟然会阴沟里翻船。 果然,等待我的是沉默。 “倒回机场。”我沉下脸,对坐在驾驶座上的明杰蛮横地命令。 “姐!”骆雅和陈陈两人同时一声惊呼。 骆雅急急地阻拦道,“回都回来了,怎么也先回家看看吧……” “姐,三年都没见到你,你就不想和我说说话么?”陈陈抱住我的腰。 我没法动了,凭心而论,我疼陈陈是比骆雅更多一些的。 察觉到我的示弱,陈陈笑了。 抬起眼,我在反光镜里看到明杰的眼睛,他直直地看我,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也没有想到父母变得如此苍老。 不过三年而已,世事变幻,如此无常。 父亲不复当年的光鲜,他的钱全赔进了股市,再不是当年全城首屈一指的大款了。 只是家道中落至此,也不让在外的我知道,父亲的傲气也未免过头了。 不过,我又好到哪里。 初到深圳,不也处处受困,餐馆的小妹,工厂的零工,也曾照做不误。打电话回家,却仍旧嬉笑,报喜不报忧。 我的倔强与傲气,全承之父亲,且冰寒于水。 “琳琳……”母亲又羞又愧,“本不想骗你……” “别说这个了。”我皱了皱眉,既已骗了,再说何用?本就不是一个爱往回看的人,只是而今,多了一份家庭的责任罢了。 母亲嗫嚅地住了口,我软了语气:“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工作并不好找,我找了一个月。 内地与沿海最大的不同,便是在内地没有什么学历的人想找份好的工作得靠人际关系,而在沿海,则有能力即可。 寻呼台在招寻呼小姐,工资是每月六百元,这个数目,只有我以前工资的三分之一,但我不敢挑剔,哪里轮得到我来挑剔? 回到家里开始东翻西找,“妈,我记得家里以前好像有个游戏机,是可以学打字的?” 母亲在杂物间里把它找了出来。 在家里足不出户学了三天,到寻呼公司去面试,只能打六十多个字。 “速度是不够的,我们要求的是每分钟最少达到九十个字。”主考官皱着眉头给我一张报纸,“这段,你读一读。” 幸好普通话还说得挺溜,没有四川人爱犯的毛病,主考官有些惊讶,微笑道,“普通话说得挺好,这样吧,先试用一个月,这段时间你的打字速度能提上来,就正式录用你。” 公司在另一个区,与家里那个区隔了三小时车程,我收拾了东西,住到陈陈那里。 她父母只给她留下了一套房子,刚好在我公司这个区内。 中秋的时候,陈陈约我到森林公园赏月。 很多朋友在,也有明杰。 在一大堆喧闹的朋友当中,他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太静了些。 像一个独坐于黑暗中的孤独者,清高而狂傲。 这有些像我,也许我也是不合时宜的,在陈陈与她的朋友们中间。 毕竟长了陈陈四岁,经历了一些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偶尔不经意地望进明杰的眼,总发现他带着难解的、深思的表情看我,眼神却热情迸放,夹带着一点温柔。 我觉得他在研究我,不动声色的,他有着一颗沧桑的心和一双穿透心灵的眼睛。 我的眼光一眨不眨地停在他眼中,迎视他深邃的、黝黑的,又深不可测的眼眸,有些挑衅的意味。 他浅笑,却不退缩,像是宽容一个不服气的孩子。 于是,有种紧张的,温柔的,热烈的气氛突然在四周酝酿,我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发现喉咙骤地沙哑了。 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笑得一脸无辜状。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的笑意更深了。 离开时明杰发现自己的手机掉了。 在草坪上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天太黑。 陈陈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真笨,打一遍不就知道在哪里了,老杰,号码是13609462577对吧?” 一直对数字都不敏感,特别是到了寻呼公司之后,号码从嘴边过,从来不从脑子里过,一转眼便忘的。 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记住了这个号码,几乎没有费力。 陈陈的办法果然好使,只拨了一次,立即听到附近草丛传来电话铃声。她跑过去,把那个仍在不停闪光的电话拾起来,得意地举到明杰面前,“老杰,怎么样,我聪明吧!” 他宠溺地刮了刮陈陈的鼻子,“聪明。” 陈陈笑靥如花。 我竟有些失神,陈陈,真是越来越美了。 中秋过后,又着实热了好些日子。 中午下班,陈陈已经等在公司门口了。 “去游泳!”她笑,不容拒绝地,“我帮你把泳衣带出来了。” 我惊问,“带了泳圈没有?” “游泳池有浅水区呀,给小孩子游的,哪里还用那个。”陈陈笑我的失措。 这才想起,这边区只有游泳池,不像家里那边有个十里湖。 不想明杰竟然等在水上乐园的门口。 竟不敢看他沉静又有些霸道的眼神,没用的东西,我暗骂自己,对自己没由来的心慌极懊恼。 下了游泳池,我一直坐在浅水区。 “姐,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游泳啊?”陈陈游到我身边,明杰紧跟其后。 “嗯,你知道我们那区都是去十里湖游泳的,小时候差点被淹死,哪里还敢取下圈子。”我悻悻地道。 “在深圳也没去学么?”陈陈讶道,“别告诉我你没有去过海边。” “去过,海滨浴场,但泳衣太贵,所以没买,也没学。”我淡淡一笑。 “老姐!”陈陈做了个快晕倒的表情,“拜托你好不好,你才多大啊?就这么吝啬?” “我要存钱养老的。”我直起腰,往水更浅的地方挪了挪,我承认我是没有安全感。 陈陈几曾经历过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窘境? “这么年轻的女子,竟在为自己老后的生活担忧了。”明杰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我也笑,并不求别人理解我的。 实在不该心软地答应陈陈玩这个水上滑梯。 池水在我眼前一荡,幼时溺水的情形鲜活得仿佛就在眼前。 我惊悸地一喘,立即吸了一大口水,呛得肺部辣辣的。 “骆琳。”有双手伸向我,我紧紧地抓住。 “别怕,没事了。” 我不敢松开手,闭着眼睛死死吊住这根救命的稻草。 “这里的水只要腰部,松一松好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猛地睁开眼,明杰黝黑的眼含着笑,低下头,发现自己像只八爪章鱼般挂在他身上。 脸一红,急忙松开手,退后一步,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子向后一倒。 下一个瞬间,我已经被明杰拥在怀里了。 “老天,你总是这么令人心惊肉跳。”他紧搂着我,长长地叹息。 我涨红了脸,把脸埋到他的胸口,有些意外碰触到的结实与光滑。 他的心跳有些急促,他的胸膛好暖…… 哦,老天,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试用期过了,我留了下来。 一日上班,接到一个用户的电话。 “请传6000229。” “6000229?您贵姓?”很低沉的嗓音,是我喜欢的类型。 “明。” “明先生,您留本机号吗?”我保持着变调的嗓音,是寻呼小姐特有的假嗓。 “嗯。” 我的“再见”还未来得及出口,那边匆匆收线,我耸耸肩,把他的本机号打到发送栏上,忽然一愣,那个号码是“13609462577”。 竟然是他?我微微一笑,真是巧了。 很少有人令我过目难忘的,这个明杰,几乎是惟一。 中午约了陈陈在“乡村鸡”吃快餐。 她来晚了,我等了她足足半个钟头。 “对不起对不起。”她扬起漂亮的小脸,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笑,“哪位男士把你的魂儿勾走了?” “哪里有谁,不过是约了老杰罢了。”她撇撇嘴。 “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我仔细看她的表情,“怎不叫他一起吃饭?” “女人的聚会,叫他作啥?”陈陈笑,“他最近好忙。” “对了,我今天有帮他传到传呼。”被她一提,我蓦然想起。 “这么巧?”陈陈一愣,随即笑道,“你们很有缘哦,寻呼台几百个小姐,偏就你接到他的电话。” “鬼扯。”我淡淡地道,故意作漫不经心状。 “老实说,姐,你觉得明杰怎么样?”陈陈忽地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问。 “挺好啊。”我敷衍她,夹了块鸡肉到她碗里。 “我说真的啦!”陈陈不依地嚷。 “我是说的真的啊。”我微笑地看她挫败的脸,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是不渴望爱情的,只是,潜意识的,比较抗拒这样的方式,我是个浪漫的女人,憧憬浪漫的爱情。 作媒?呵可爱的陈陈,才二十岁,就想着当月老了。 周末回家里看望父母。 父亲的股票涨了一点儿,神色也神采飞扬的。 然后,去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开的书吧。 聊得很开心,不觉天色已晚,回到陈陈那里已近九点。 她一见我就嚷,“姐,我找了你一天了,你的电话怎么回事?坏了?” 我掏出手机,果然坏了。 “本想请你吃晚饭的。”陈陈埋怨道,“城郊开了家叫‘旧社会’的家常菜馆,听说很不错。” “你发财了?”我蜷到沙发里,倦意一点一点地来了,“还是‘鸿门宴’?” “才不是呢。”陈陈爬过来,粘住我嬉笑,“明晚去吃吧?” “好啊,有人请客,不吃岂不成了傻子。”不是才有鬼,我嗤笑她的“不怀好意”。 果然是鸿门宴。 一圈而座的,竟是明杰的亲朋好友。 我选了个离他较远的座,狠狠地瞪了陈陈一眼。 她吐吐舌头,装作没看见,与左右嬉笑。 如坐针毡,我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喝茶,餐桌边儿的人我一个不识。心中实在是有些气恼陈陈的先斩后奏。 明杰并不刻意招呼我,只与左右低声谈笑。 茶杯空了,刚好有服务生经过,我低声唤她,想是酒楼太吵了,她竟没有听见,径直走了过去。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没再出声。 抬起头,看见他招了服务生过来,为我添茶。 心里一暖,我还以为他并没有注意我的。 抬眼凝进他的眼,他微微一笑。 突然觉得没那么无聊了,为他看似不经意的细心。 我就这样成为明杰的女朋友,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心高气傲的一个女人,竟然被一杯茶给征服了。 爱情真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不是不懊恼的,为自己的不争气。 不是曾信誓旦旦地对相亲嗤之以鼻的么?曾几何时,自己倒变成相亲形式下的成功展品了。 陈陈笑,“他那么老的男人,要他说爱你也是说不出口的,自己感觉得到就好了。你难道还真想他拿束花到你公司门口等你不成。” 想像着明杰拿花穿西服等在我公司门口的情形,怎么想怎么怪异。 忍不住与陈陈笑倒在沙发上,心下释然。 是的,明杰从来不说爱我。 不过,相处下来,发觉他很体贴。也许像陈陈说的,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说不出口,自己感觉得到就好了。 有时候也问明杰,为什么会选中我? 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陈陈曾说过,我这样的女人,只有在很深的接触之后,才能挖掘出好来。 他总笑,“我慧眼识珠。” 我搂着他的脖子得意地笑,“是呵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么容易捡到宝?” 两人笑成一团,末了,他很温柔地吻我。 笑什么? 笑征服一个女人可以如此简单? 像不像在看一场戏? 记得张艾嘉的电影《心动》里有一句台词:爱情都是一样的过程,不同的只是中间的细节。 很多年后我回忆起这些细节,仍旧摆脱不了看戏的感觉。 也许在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在不知不觉地做戏,秀自己的人生,而当时却不自知。 这种感觉令我倍受困扰,每次讲这个故事,我都有些神经质的紧张,连讲出的情节,也经常不合逻辑地跳跃。 还听吗? 那我继续了。 明杰生日那天,下很大的雨。 亲手织了一件毛衣送他作生日礼物。 一直隐瞒自己会织一手好毛衣的事实,因为懒和烦。 想来女人只有给自己心爱的人织毛衣,才是心甘情愿的。 这世上的每一件毛衣,都仿若一张情网,密密麻麻又千头万绪,其实拆开来,仍只是情丝一缕。 永远也忘不了,收到毛衣那一刻,明杰眼里的惊喜。他紧紧地抱着我,让我差点没法呼吸。 “母亲过世后,再也没有人给我织过毛衣。”感觉到有滴冰凉的液体滴到了我的脖子上,再顺着肩膀滑到脊背上。 以后,那件毛衣他一直穿在身上,脏了,洗净后又马上穿上身。 “早知道你会伤心到流泪,我就不送它给你了。”我故意道。 “你敢不送。”他霸道地吻我,“我要你每年都送。” “如果我不呢?”我逗他。 “我那么爱你,你忍心?”他笑。 我懵了,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看他,嗫嚅地道:“说什么呢?” “说我爱你。”他微笑,“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听到这句话。” 他的笑像是藏了胭脂,立即把我的脸染红了,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里有什么东西涩涩作烧:“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爱你,爱你……” …… 窗外,雷声轰轰,震得人心惶惶。 呵,明杰,明杰,明杰…… 我流泪,颤抖得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吻他,吻他,吻他,疯狂地吻他,泪水沾到他的脸颊,又从他的脸颊揉向我的脸,咸咸的,滑到嘴边,沾到他的唇上,我的唇上,呵……这就是幸福的味道!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呵!真个要猛火里睡了…… 雨水与汗水合而为一,他的刚强如刀,我的柔软如网。 男与女,阴与阳,如此契合,融为一体。 他在我的战栗中释放出自己,温暖了我的深处,濡湿了我疯狂而美丽的身体。 就像窗外下了一夜的雨,狂肆而凶猛地濡湿了这个世界。 雨停了。 我突然想去买一束我最喜欢的薰衣草,我爱极了那蓝紫色的,带着幽香的朴素小花。明杰紧拥着我取笑,“是纪念呢?还是庆祝?”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薰衣草的传说。”我红着脸推开他,佯嗔下楼,他嬉笑着紧追其后,“什么传说?” “据说薰衣草的香气能使不洁之物现形。”我微笑,顾左言他。 传说在法国普罗旺斯的一座小村庄,有一位少女在寒冷的山谷中采花时,遇见一位受伤的旅人向她问路。少女对他一见钟情,不顾家人的反对,让旅人在家中疗伤,并细心地照顾他。当旅人伤愈要告辞回乡时,少女万般不舍,坚持与他同行。村中一位老奶奶便给了少女一束薰衣草,用以试探旅人的真心。当他们离去时,少女将薰衣草拋向旅人身上,旅人竟幻化成一缕紫色的轻烟消失在风中,后来少女也失去了芳踪…… 从最初听到这个美丽传说的时候开始,我就对薰衣草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并认定它有主宰爱情的神秘力量。 我是不是也需要一束薰衣草,用来证明我的爱情? 我不知道。 在楼下的小花店里,店主很热心地为我介绍各种各样的鲜花,知道了今天是明杰的生日,他恍然大悟地道,“啊,你的生日花是绣球花啊?” “生日花?”明杰好奇了,“生日也有花的么?” “当然有了。”店主便滔滔不绝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有一种生日花,每种花都有自己的花语和寓义……” “我不知道你还懂这么多。”我也来了兴趣,“那绣球花代表什么?” “它的花语是希望。”店主微笑,“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极富忍耐力和包容力。他会带给许多人希望,自己的人生也非常的丰富。” “听到没有,我会带给你希望。”明杰得意了。 我嗤之以鼻,转向店主,“老板,给束绣球花让他臭美去?” “绣球花现在这个季节可没有,得过两三月。”店主笑了,“你不是要选薰衣草么?” “对啊,薰衣草也是生日花么?”我从花筒里抽出一支薰衣草,嗅了嗅,不经意地问,“它的花语是什么?”虽然喜欢了这花这么久,却从来没问过它代表了什么意思。 “不,它不是。”老板笑了,“薰衣草的花语,是怀疑和不信任。”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怔了怔,我最喜爱的花,竟有这般不讨喜的品性?我突然想起了关于薰衣草的那个传说,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不快。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那我的生日花是什么?” “怎么会是这种花?”店主听了我报出的日期,突然笑了笑。 “是不是喇叭花?”明杰糗我,我笑着捶他。 “是风铃草。”老板看着我俩嬉闹,也笑了。 “这花不丑啊。”我傻愣愣地道,“你干嘛还这表情?” “当然不丑,还很美呢。每年夏季我店里的风铃草都是从丹麦引进的,是很好的品种。”店主笑了,“我只是想起了风铃草的由来的神话。” “还有故事?”我兴趣来了,“讲来听听。” “希腊神话中出现的风铃草,被太阳神阿波罗热爱。嫉妒的西风便将圆盘扔向风铃草的头,这时流出来的鲜血溅在地面上,便开出了风铃草的花朵。”店主道,“因此,它的花语就是嫉妒。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独占欲比较强,希望恋人二十四小时都属于自己。不过,这样多半会产生反效果!” 我和明杰都愣了愣,然后,明杰就慢慢地扯开了唇,对着我笑。我气结地瞪了一眼,对着店主嚷:“你记错了吧?这是不是我的生日花啊。” “不可能记错,我都能背了。”店主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书,打开,“你看,我说我没有记错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儿?我为之气结,看到明杰忍俊不禁的笑容更是恼羞成怒,狠狠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在明杰愉悦的笑声中转过身气急败坏地跑了。 我专程去网上查了查风铃草的资料,知道店主所言非虚。 心里有些不安,为什么那么美丽的花,却代表了妒忌?我喜欢的薰衣草,外表那么娴雅朴素,却代表怀疑?这简直就是上帝的恶作剧,把恶毒的诅咒强加予了美丽的事物。 不过,这小而短暂的不愉快,并没有在我心里停驻太久,我沉浸在与明杰甜蜜的爱情里,没过多久,就把双草的诅咒抛到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你相信花语吗? 我?我信我所不能解释的一切。 寒假,骆雅上来看我。 “你和明杰在一起?”骆雅愣了愣,瞠大了眼。 “这是什么表情?”我不满地嚷。 “姐,你不介意就好了?”骆雅的表情忐忑。 “介意什么?”我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哦,老天。”骆雅低低地惊呼一声。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端起茶杯,沉下脸,“别打哑谜。” “明杰曾是陈陈的男朋友,在你没回来之前,他们谈了两年多的恋爱。” “叭”的一声,茶杯掉到地上,应声而碎。 我有一秒的失神,抬起眼,骆雅担心地看我。 我微笑着拍拍她的手,“在明杰之前,我也谈过恋爱。” 她松了一口气,“姐,真的不介意?” “你也说了,明杰曾是陈陈的男朋友。”我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玻璃,“既然是曾经,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明杰就从来没有追问过我的过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 一不留神,手指被玻璃划破了。血一点一点地浸出来,迅速染红了手指。 心竟然乱了,如果对象不是陈陈,可能我不会有丝毫反应。 但对象是陈陈,哪怕只是曾经。 我最心爱的男人和我最疼爱的妹妹。可能吗? 女人一旦犯起疑心病,是最可憎的。 许这就是他们瞒住我的原因吧? 已经被我淡忘的薰衣草的花语猛然在脑中一闪而过,我突然很憎恶起自己。骆琳你怎可怀疑明杰与陈陈?他们都是那么爱你。 与明杰的婚期定在五月。 装作对他与陈陈的曾经完全不知。 心快速地沉沦,不知不觉中,对他的依恋如此深了。 甜蜜中有一点儿心慌,突然觉得对明杰,知之甚少。 特别是知道他与陈陈的曾经以后。 他了解我,多过我了解他。 “大概是婚前恐惧症。”陈陈笑,脸色有丝苍白,最近她经常不回家,说公司很忙,偶尔回来,也行色匆匆。 “你脸色很不好,病了?”我惊诧她憔悴的神色,“别太拼命,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别为我担心。”陈陈的笑容很勉强。 周末,明杰给我打电话。 “骆琳,对不起,今天不能过来了。” “可是,我很久没看到你了。”我柔声撒娇。 “今天真的不行,我公司有事。”他的声音有丝烦躁。 “出什么事了?”我敏感地问。 “没事,放心。”明杰顿了顿,极歉然的语气,“对不起,我明天来陪你。” 难得会有冬日暖阳,明杰真是没福气,搁下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平时逛街都约了陈陈,可她最近总是不见人影。 决定去她公司找她,给她一个惊喜。 远远的,在她公司楼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踏了进去。 我身子一软,靠在路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竟是明杰! 陈陈出来了,挽着明杰的手臂。 她的面容仍有丝憔悴,但脸色已不再苍白。 呵她是那么美丽,这个季节的任何一款小一号的衣服都可以穿在她的身上,把她装扮得顾盼生姿。而且,她那么年轻,咄咄逼人的年轻,而即使我同她一样年轻的时候,也不曾拥有那份绝俗的美。 明杰,明杰,你不是公司有事么? 仿佛有千百个小人儿在我脑子里跳舞,踩得我头痛欲裂,他们嬉笑着在我耳边不停地喧闹,“明杰曾是陈陈的男朋友,明杰曾是陈陈的男朋友……” 明杰扶着陈陈的腰,上了一辆的士。 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力气,钻进一辆的士,我吩咐司机,“跟上前面的车。” “小姐,你是公安局的?”司机好奇地打量我。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车子。 前面的的士左转,滑进三环路上的一条岔道。 我的心脏剧烈狂乱地跳动,像是每时每秒都有可能从胸中蹦出来。 去哪里,你们要去哪里? 的士稳稳地停在一个围墙的大门口,我猛地闭上眼,不敢看那围墙外的招牌,但是,它仍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猛地扑进我的眼帘----市妇幼保健中心。 我把头伸出车窗,开始呕吐。 的士司机在旁边大叫:“哎呀,小姐小姐,拜托你下车再吐好不好,我刚洗了车,哎呀你搞错没有……” 我充耳不闻,浑身发抖,控制不了地呕吐,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我多想把我刚才看到的一切忘掉,多想把让我恶心的一切吐干净。 骤然闭上眼睛,觉得一股热浪猛地冲进了眼眶里,心中掠过一阵痉挛,抽搐得浑身痛楚。 咬紧牙关,度过了这阵痉挛,才发现,泪已悄悄爬满了脸颊。 一滴泪水滴到我的手上。 十指连心,于是,我的心也湿湿的。 不,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应该相信明杰,相信陈陈! “陈陈,是我,你在哪里。”我颤抖着,颤抖着,不停地颤抖。 “姐啊,有事吗?我在加班!” “没事。”我挂了电话,全身冰冷,心一寸一寸成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楼下花店的小弟殷勤地招呼我,“骆小姐,薰衣草没到,不过有新到的红玫瑰,可要买些?” 花店刚卸完货,玫瑰花瓣如绒毯般铺满一地,殷红如血,触目惊心。 呵这个城市的玫瑰泛滥成灾,如同我廉价的爱情。 我踩在那一地花瓣上,“吱吱”作响,它们跟着我的心一起呻吟。 晚上,我开始发烧。 喉咙里仿佛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我支起身子,去倒水。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脑子里仿佛有十五个小人在打水,七上八下。 手指哆嗦着,竟举不起一只茶杯的重量,我看着它重重地跌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丁当”。 地板湿了一片,那杯水好像是泼错了地方,它们明明正在向我的心里流去,然后,氤氲着,氤氲着,从我的眼中流出。 哦,明杰,明杰,明杰…… 四周一片漆黑,不……你怎可失去他,没有明杰的世界,就是一片漆黑!打电话,给他打电话。 哦,明杰,我不管你的过去,不管你的现在,只要你的将来…… 我已经原谅他了,我知道。 我无条件轻易谅解了他,我输得无力自拨。 长时间的拨号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空洞和刺耳。 明杰,接电话,接电话,请你,请你,求你…… “喂——” 我“叭”地一声挂掉电话,那个声音,比我甜蜜,比我温柔,即使化成灰我都认得,那是我从小听到大,听了二十年的声音,陈陈的声音! 我冲到浴室,拧开水笼头,把头浸到水里。 原来,现实是我逃不开的,命运也是我逃不开的,幸福就像水中的倒影,永远美丽、动荡、诱人,而不真实! 世间能有几个人能抓住水里的倒影? 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我硬生生地倒抽一口气。 镜中落汤鸡一样滑稽的人影是谁?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泡,无神的眼珠,干裂的双唇,瘦削的双颊,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这丑陋的女人是我么?抓过毛巾,我发疯一样地擦试镜面。 原来……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呵…… 辗转难眠,天明时才沉沉睡去。 醒来天已大亮,客厅里有轻微的人声,我披上睡袍走出去。 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惊慌地分开。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奇怪自己竟然这么冷静,然后,冷冷地,不动声色地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全身僵硬地退回房间,锁上门,似乎被刚才的一句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再也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虚脱一般跌坐到地上,这才感到一阵撕裂我的痛楚从我内心向四肢扩散,使我窒息,使我紧张,使我想放开声音狂哭狂叫。 “骆琳,开门!”明杰在门外嚷,“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明杰,你是那样懂我,你怎知我想成了哪样? “开门,骆琳,开门!”急切的声音伴着拍门声,如重锤般一下一下敲进我的耳膜,刺激着我敏感脆弱的神经。 我捂住耳朵。 “姐,你开开门,开开门,……” 滚开,滚开,头仿佛比昨晚烧得更厉害了,我绝望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多么老套的情节! 红尘万丈,爱情游戏不过是这样罢了! 对不起,我想抽支烟。 你要不要来一支? 呵呵,乖宝宝。 我记得跟你说过。 不酗酒。 最多一杯,偶然,极偶然的,喝过两杯。 是的,快要到令我精神紧张的情节了。 “咚!”门被明杰撞开。 我的强烈支撑的意识在那一刹那崩溃成千万片碎片。 “骆琳!”明杰拥住我发抖的身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我捂着耳朵尖叫,“滚开,滚开!” “骆琳!”明杰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发疯吧,是的,是的,这才是我的本性。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陈也吓到了,冲过来抱我。 “不要碰我。”我挣扎着推开她的手,“那是怎样?是怎样?” “我……”陈陈咬了咬唇,语塞了。 呵多可笑,还想把我当成傻瓜肆意愚弄么?是了,今天是四月一日,我便是最大的愚人! “明杰,从这一刻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头又开始痛了,我把手压在额上,如果能停止这份头痛…… 明杰和陈陈都呆住了。 呵,看他们的表情,是惊喜吧? 一时间,我竟觉得自己好潇洒,好自在,好洒脱。又觉得自己做得好漂亮,好大方,好有风度——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几乎想大叫几声,来赞美自己! “骆琳!”明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沉痛地,受伤地叫,“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对我,竟连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呵有的,我曾经是那么相信你,相信你和陈陈,可是,你们联合起来,把那份信任打破了。 “姐,真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陈陈的脸一团花,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泪眼婆娑,她依然美得让人怜惜。 哦,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嫉妒她,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 “好,你说!是怎样?是怎样?”我不知道怎么来了力气,猛地站起来,逼向陈陈,“你敢说你们的拥抱是我看花了眼,是我凭空的幻觉?” “骆琳!”明杰拉过我,挡在陈陈面前,阻止我的逼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冷静一些,我以后会告诉你详情的。” 哦,明杰!你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保护她了,是吗?而我甚至还没有做什么,我的头又开始昏了,我的自尊,我的骄傲,我的心,通通受伤了。 “何苦来招惹我呢,何苦让我做这样荒谬的美梦……”我退了一步,泪水模糊了双眼,“如果你要采撷的是烈焰中的玫瑰,又何必来招惹一朵自生自灭的雏菊……” “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我跟你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明杰又急又气地嚷,“我跟陈陈之间清清白白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他的声音好大,我的头又昏了,我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他叫什么?他叫什么?该叫的是我!是我!他怎么可以叫得比我还要大声?闭嘴!闭嘴! “是吗?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你为何会陪她去做产检?你敢说那个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叫出声,哦……我不能再憋在心里了。 像被针猛地一刺,明杰松开抓住我肩膀的手,后退了好几步,我抬眼,看到他们两人的脸色迅速苍白。 “你跟踪我们……”明杰铁青着脸,狠狠地瞪着我,“你竟然跟踪我们……” “我庆幸我跟踪了!”哦,不,我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明杰的表情让我有丝害怕,可是,一转眼,我的骄傲又来了,我的自尊又来了,它们迅速击败了我的害怕,我挺直了背。 “不,姐,BB不是明杰的……”陈陈冲过来,又急又慌又乱。 “陈陈,不要说了。”明杰大声喝止她,“如果她对我们没有一点信任,如果我们在她的心里是这样的龌龊,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竟这样说,他竟这样说!头又痛了,痛得像要把我的头炸开,泪水穿过鼻翼旁的小沟,再滑过嘴角,咸咸的,哦,原来伤心跟幸福是一样的味道,咸的,咸的,咸的! 我抬起眼,看向明杰,他转过脸。我又转过头看向陈陈,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我的视线停在她的肩上,这才发现,她肩上披着我织给明杰的那件外套。 “既然如此,它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我惨笑,冲过去,一把抓过那件毛衣,冲进了厨房,拧开煤气灶,我把毛衣甩在火苗上。 顷刻间,厨房充满了一股焦臭味。 “你疯了!放手,放手!”明杰跟出来抢我手上的毛衣,我死死地抓住,把它按在火苗上,火苗舔上我的手,刹时把我的手烫破一层皮。 竟不痛!它哪里有心痛? “放手,你疯了吗?快放手!”我的力气出奇地大,明杰竟掰不开。明杰,明杰,人都不要了,还留着一件衣服做什么?让它灰飞烟灭,让它灰飞烟灭。 “啪!”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哦,老天!”陈陈低声惊呼! 房间很闷,闷得令人窒息! 毛衣从我的手里松开,我捂着脸,抬眼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脸色又迅速滑向惨白,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左手紧紧抓着毛衣,每一个关节都青筋暴起。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个女人幸福地问躺在她身边的男人,你以后不会打老婆吧? 呵怎会?即使是把全世界的珍宝堆到我面前来求我打,我也舍不得! 真的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也永远不会吗? 永远不会! 呵,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死死地瞪着他,我要把他的每根神经每块肌肉每条纤维每根骨骼都看清楚,我感觉我的心脏被绞紧,被压榨,被碾碎,心里,更是充满了伤心,绝望,愤怒和耻辱。 “骆琳!”明杰惨白着脸,失措地伸手想探上我的颊。 “不要碰我!”我大声尖叫,猛地转身冲出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逃开他,逃开他们,逃得远远的!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我奔下楼梯,奔上马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开他们,逃开他们…… “骆琳!”明杰追了出来,我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太可怕了,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明杰,这个我爱得发狂的男人,他今天算把我折辱够了,他一定得意极了,他该大笑了!哦!这世界多奇怪,人类的感情多奇怪,爱和恨的分野多奇怪! “骆琳,你停下来听我说!” 不要听,我不要听,逃开,逃开,逃开,我只想逃开。 我冲上人行道,险险地擦过一辆飞速开过的卡车。 “的——” 身后传来奇怪的丁咚声,沉闷的撞击声,汽车的喇叭声,似乎,隐隐的,还有明杰的呼叫。 我猛地停下脚步。 迟疑地,我没有转身,身旁的人流潮水一般向身后涌去,明杰,应该跟上来了吧…… 我猛地转过头,刚才我擦身而过的卡车停在马路中央,车头前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水泄不通。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空气中飘浮着恶运的泡沫,我嗅到它腥臭的气息,不,不会是明杰,我冲过去,挣扎着挤进人潮中,不会是明杰,不会! 不会是,不会是,我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哦,明杰,明杰,明杰…… 那么多血……哦,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出,仿佛永远也流不完的样子,我手忙脚乱地捂着他全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血液,哦,不要流了!不要流了!停止!停止! 明杰静静地躺地血泊中央,就像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那么鲜艳,那么鲜艳,那么鲜艳,我的眼睛迅速被它们染成鲜红。呵……一个人的血怎么可以那么鲜艳? “骆琳……”明杰睁开眼,看到我泪眼朦胧的脸虚弱地笑,“你跑得好快,我差点追不上……” 哦,这不是我要的,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结局,我哭不出声,只望着他疲惫的脸,任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他的手无力抬了抬,似乎想帮我擦眼泪,我抬起他的手,放到脸上,他小心翼翼地勾掉我的泪水,轻轻抚摸我的左颊:“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不要再说了,我不怪你,不怪你……”我抱紧他,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我竟无能为力,“支持下去,救护车就要来了,支持下去……” 迷迷茫茫中,我恍惚看到他的脸色苍白沉肃,黑眼睛里却闪烁着鸷猛的光,他的左手动了动:“毛衣,……坏了!” “会有的,等你好起来,我天天都帮你织,天天都织……”我瞪着那件支离破碎的毛衣,泣不成声,该死我的为什么要烧那件毛衣,“你会有很多件很多件……” “真的?”明杰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我面前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就像商店的霓虹灯似的一明一灭,“骆琳!……相信我……和陈陈……” “明杰,哦,明杰……”你不要这么残忍,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骆琳……”明杰的手软软地滑下我的脸颊,无力地跌落到地上,“我爱你……” 我的视力在溃散,只觉得他的影子在我眼前旋转摇晃,我努力想辩认他眼中的神色,想集中自己紊乱复杂的思想,可是,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所有的思想都在未成形前就涣散了。只觉得内心深处一阵尖锐的,像撕裂般的痛楚剧烈而狂猛地侵蚀着我每根神经—— “不——” 一连几天,我都是昏昏沉沉的。 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着明杰的影子,无论是醒着,或是在睡梦中,我都看到明杰,用一对燃烧着的眸子瞪着我,用一双冰冷的水抓紧了我,狂怒地喊,“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哦,明杰!明杰!明杰!我叫着,哭着,明杰!明杰!明杰!我哭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要抬起身子来。 那对燃烧的眸子,那双冰冷的手,那狂怒的声音,至今仍是上天惩罚我的梦魇! 明杰,明杰,请你原谅我!请你不要再惩罚我! 五月,陈陈做了新娘。 新郎是个年轻的男孩儿,有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一张倔强的嘴唇,一双桀傲不驯的眼。 “姐,这是珏,BB的父亲!” 不重要了,明杰都死了,真相是什么,我也不想再探知。 如果明杰还活着,我也会是五月新娘。 “珏开始并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我求明杰陪我去做人流,那段时间,我很彷徨,很无助,但明杰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还劝我留下BB,他说珏一定会要这个孩子……” 明杰,你的死,成全了陈陈。 我捧着明杰的骨灰,静静地站着,不动。 呵,明杰,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不会选择不信你。 我受嫉妒的诅咒而生,血液里天生奔流着怀疑的因子。 可是明杰,我们错了吗? 如果我们没错,那么错的又是谁呢? 五月了,风仍是冷,吹得树叶哗哗地响,像是心碎的声音。 我站在窗前,慢慢地闭上眼睛。 泪,流了一脸。 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天,独自一人在家看影碟。 明杰走后,我习惯了做什么都一个人。 内容不太记得了,片子好像叫什么……对了《原罪》。 演了没多久,突然听到男主角的一句台词。 像一声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所有的意识顷刻间支离破碎。 眼泪夺眶而出,我捂住胸口,心痛得几乎窒息。 他说的是: 爱情不是任何人的,它只属于相信爱情的人。 在想什么? 你这是抗议吗? 之前是谁坚持要听完来着? 呵呵,你不像是一个会经常抱怨生活的人。 有的,偶尔,不经常。 因为知道抱怨也没有用,生活并不会因了你的抱怨而更加美好。 很抱歉影响了你的心情。 对生活不要奢求,就不会长期滞留在灰色地带中。 呵,你真是可爱。其实大多数人都是驼鸟,不单是我。 明天下午四点? 好的,让我记一下。 哦,对不起,明天下午四点不行。 我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呵呵,也许又是一个新的故事。 换个时间吧。 那只好下周了。 下周一晚上如何? 谅解我的突然变卦? 谢谢你的谅解。 下周见! [附]风铃草,桔梗科。二年生草本。种子繁殖,原产欧洲南部,我国各地都有栽培,可布置花坛或用作切花。茎有粗毛,多分枝。叶广披针形,上部叶基部半抱茎。初夏开花,钟状,有紫、粉、红、白等色,顶生总状花序,甚美丽。 [附]薰衣草,唇形科。落叶灌木,高三十至八十厘米。叶对生,线形或线状披针形。轮伞花序,在枝顶聚集成间断的穗状花序,花冠蓝色。小坚果。原产地中海沿岸,南欧国家栽培较普遍,主要用来提炼薰衣草油,用作香水原料;还可防衣物虫蛀或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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