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龙战争 修改版  第三十章 风雨

　　午夜，中南海。

　　在紫光阁的一间会议室内，另一场中日间的较量也正在展开。虽然这里的交锋没有超念者对战时的那样绚烂华丽，却更为诡异，也更为凶险。

　　会议室秉承了现任政府的一贯作风，显得朴素而实用。就在这间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会议室内，却汇集了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全部七位常委。外交部部长、国务院副总理闻良思；政协主席张重；国家副主席、中纪委书记宁自雪；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宣部部长毛以刚；国务院总理葛鸿宇；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国家主席吴克诚；以及现任政府的掌舵人——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解云。

　　会议室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的，所有的会议出席者都在默默阅读着眼前的资料。作为政界高层，他们深深的知道眼前的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这个消息准确吗？”毛以刚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是来自国情部的最新消息，我也是两个小时前刚刚得知的。”解云淡淡地道。

　　没有人再有任何疑问了，来自国防情报部的消息，那就是精确和秘密的代名词。

　　“没想到，刺杀片山的竟然是中国的留学生，这些孩子啊，真是......”宁自雪双眉紧皱，摇了摇头。

　　“因为日本警方严密封锁了消息，所以媒体方面暂时还没有凶手方面的准确报道。不过估计他们很难在二十四小时后还能保住这个秘密。”解云进一步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张重慢条斯理地说。他虽然只有四十四岁，是除了四十三岁的毛以刚，在座的众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但却有着与之年龄极不相符的稳重和大度。所以在政界里又有着一个“小老头”的绰号。

　　“这完全是激进青年的个人行为，相信我们可以向日方解释清楚的。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化被动为主动。”吴克诚字斟句酌地道。他是现任政治局中唯一年过六十的常委，称得上德高望重，且一向以形象清廉，品行高洁闻名政坛。

　　“吴老说得不错，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是关键。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一定要把主动权抢过来。我建议现在就象媒体打好招呼，一定要将这件事的调子降下来，严防反日人士，特别是激进的爱国青年大肆宣传这件事。力求将这件事定性为恐怖分子的政治谋杀而不是什么爱国志士的刺杀。”解云一言便为这件事定下了基调，“以刚同志，这方面的工作就叫给你了。”他望向毛以刚道。

　　“好的。不过媒体方面倒是没问题，不过网络上的舆论我们就很难控制了。”毛以刚有些为难地道。

　　解云的眉头皱了皱：“能压制多少就压制多少，把几个大的网站控制住就可以了。同时也要注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件事散布反政府的舆论。”

　　“我会尽力的。”毛以刚点了点头。

　　解云心中暗叹了一声，毛以刚虽然才华横溢，干劲十足，但还是略显稚嫩。这一刻，他尤其怀念正在北戴河病休的老搭档孟兆华，如果由他来主持宣传部的工作的话，一定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对日本方面的解释工作，我们也要提早准备，相信良思同志这方面的工作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解云又说。

　　“放心吧，总书记，我会让小日本好好的尝尝哑巴咪西咪西黄连的滋味。”闻良思咧嘴道。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即使是在政治局常委会这种严肃的场合下，这位胖乎乎的外交部长的幽默感仍旧发挥着其独特的魅力。

　　“鸿宇同志有什么意见吗？”解云望向沉默不语的国家总理道。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众所周知，葛鸿宇可以说历届总理中理财手段最为高超的一位，同时也是少有的能够迅速解决政治危机的高手。此时此刻，他的意见更显得尤为重要。

　　国务院总理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道：“我认为，最好立即将这件事的真相调查清楚，可以的话，最好抢在日本警方前面。”

　　“不错，这样的话，我们才称得上真正掌握了主动权。”宁自雪兴奋地道。

　　张重也暗暗佩服，葛鸿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下子便把握到了问题的重点，这种独特的能力是自己所不能具备的。但他也不甘心让对方就这样成为事件的决断者，便又道：“可是，这件事毕竟是在日本发生的。我们的调查工作会不会激起日本方面的反感呢？如果那样的话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那也要查，如果这件事和日本方面的某一政治势力有关的话，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宁自雪斩钉截铁地道。这位继宋庆龄以来的首位女性国家副主席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却仍旧保持着她那特有的果断和直率，其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全中国的贪官污吏们闻之丧胆。

　　解云正想说些什么，秘书却走了进来向他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他微微一笑：“正好，施唯同志也来了。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们还是向专家请教吧。”

　　听到施唯来了，七位常委中倒有三位皱起了眉头，那就是宁自雪，吴克诚以及毛以刚。对宁自雪和吴克诚这种正义感极为强烈的政治家来说，施唯这个名字就是冷血和残酷的代名词。两人心中都对这个整天衣着整洁得有些变态却又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情报头子没有任何好感。而毛以刚作为解云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却对这位与解云关系更密切的国防情报部长有着一种本能的嫉妒。

　　“哈，施部长也来了，正好，我也想听听历史系副教授的高见呢。”闻良思打着哈哈道。

　　众人想起施唯那本片刻不离身的资治通鉴，不由得会心一笑。

　　果然，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的施唯进来时，手中果然拿着他那本随身宝书。他进来后，先是望了解云一眼，然后才向其他常委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宁自雪觉得施唯的目光显得有点古怪，不由得想起了流传在民间那个一直独身的施唯是同性恋者且一直暗恋解云的小道新闻。这样想着，她自己的神情不知不觉中也显得古怪起来。

　　“各位委员，我下面向你们介绍的资料，是国防情报部的特工人员在五年的反特工作中不断研究，调查，经过周密的推理论证所总结出来的结果。可以说，这份资料的准确性高达百分之百......”

　　“施部长，请您直接进入正题吧。”毛以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施唯看了他一眼，仍然用他那淡淡的，平静地语气继续说了下去：“根据可靠情报，自从二零八二年的中日战争后，日本情报部门就开始实行一个对我国的情报计划......”

　　“这称不上什么新闻吧？”宁自雪发出了疑问。

　　的确，中日两国间结怨已久，双方的情报战数百年间几乎就从未停止过。

　　“不，这次日方的行动和以往的完全不同。”施唯走到会议桌的尽头，打开桌上的三维屏幕，五彩缤纷的画面开始在常委们面前闪烁，“虽然中日间的情报战自新中国建国以来就从未停止过，但鉴于日方在近百年间一直遵从着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在军事方面受制于美国，所以我国的情报工作主要集中在日本的政治经济领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二零三五年中国收复台湾时为止。在收复过程中，日本军方所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和强大实力让收复的过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困难。从那时起，我国的情报部门就开始着手对日情报战的长期规划，而情报重点也开始向军事方面转移。在二零八二年的对日作战中之所以能够胜利，是和情报部门的密切配合分不开的。可以说，我们在对日情报工作方面一直占据着上风。但是这种情况在那场战争后开始发生变化。日方情报部门一改其惯用的收买和胁迫中方人员为其工作的方式，开始利用其长期的文化侵略上的优势，收买吸收了大批对日本文化着迷的中国籍青少年为其外围人员。他们并不急于利用这些青少年为其提供情报，而是采取了长期培养，逐步深入的方式，在这些外围人员中选择出高素质的人才，然后再打入我国政府的各个关键部门。有间谍的潜伏期甚至长大十几年。也就是说，这个间谍十几年都不会为日方提供情报，但却一直接受着日方情报部门的控制。因为其隐蔽性大，潜伏期长，所以很难发现。”

　　“情况很严重么？”吴科诚不禁问道。

　　“可以说非常严重，据我们所知，在这个代号为‘虺蛰’的计划驱动下，已经有数百名日方间谍打入了我国政府的各个要害部门，甚至包括政界和军方。”

　　“施部长既然已经洞悉了日方的阴谋，想必已经有了一定的对策吧。”葛鸿宇神色镇定地问道。

　　施唯微微一笑，不知怎么，这从容的笑容令在座的各位常委安心了许多。“我们自然也做出了相应的安排。至少中央和军方的安全保密工作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多年前，我方的情报部门也做出了类似的计划。具体情况因为其保密性不变透露，但我可以说，现在国情部对日本政府的一举一动都称得上了如指掌。正因为这样，国情部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到事件的真相......”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的是日方的阴谋吗？”毛以刚忍不住问道。

　　“这件事要从各位都非常熟悉的日本政界新兴势力明心社说起了，一直以来，明心社都拥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因为其独立于日本情报部门之外，其成员又大都是狂热的军国分子，我们对其组织结构都不十分了解。只是在最近，我们才通过忍冬了解到了其中的一些情况......”

　　所有人听到忍冬这个代号时，心中顿时一凛。一直以来，忍冬这个传说中的代号都意味着中方打入日本政府的最高间谍。更有一种说法认为忍冬已经进入了日本政府或军方的高层。可多年来却从来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忍冬是否存在，以至于有人认为忍冬不过是一个迷惑日本情报部门的圈套。可此时此刻施唯的话却清楚的说明了忍冬的存在，以及其非凡的情报能力。

　　包括解云在内，七位常委都凝神倾听着这来自中方最高间谍的宝贵情报。

　　“大约十年前，明心社在其情报头目伊东真人的领导下，开始培养一批狂热仇视中国的日本青少年成为其情报人员。更准确的说，是为了下一次中日战争所准备的恐怖分子。这些人自幼便生活在中国社会的环境中，在日常生活中全部使用中文对话，所接触到的一切书籍和媒体都是中文的，他们甚至努力地忘记自己的语言。同时，他们也接受各种爆破，反侦破，暗杀等间谍手段的培训。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潜入中国，融入我们的社会，继而大肆进行恐怖活动，最大限度地引发民间的不安，以求削弱我国的国力。想必各位常委都非常的了解，一个拥有丰富的反侦破知识，在高科技装备下恐怖分子拥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而这一计划，明心社的决策层称之为——水银......”

　　※※※※※※※※※※

　　正当中国政府的领导人们在为了片山遇刺而伤透脑筋，寻求对策时。

　　远在万里之遥的日本北海道罗臼岳山下，一个平凡的警探也在为一起政治谋杀而忙碌着。

　　虽然身强力壮，但森冈仍旧不习惯北海道冷得刺骨的天气。虽然才十月，但北海道已经是大雪缤纷了，顽强的警部一边不满地嘟哝着，一边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吃力的走动着。

　　终于，他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一间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农家院子。森冈一边大力地跺着脚，抖落身上的积雪，一边敲响了院门。

　　“谁啊。”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问道。

　　“警察，请问这里是福山枝子的家吗？”森冈大声道。

　　门开了，露出了一张衰老而疑惑的女子面孔：“我就是福山枝子，有什么事吗？”

　　森冈向老妇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对不起，我是有一些事想向您请教，是关于大河内家的事。”

　　老妇人叹息了一声，让开了门：“请进吧。”

　　客厅内，森冈在炉火前不停地搓着冻硬了的双手。

　　“老爷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可怜啊，那么好的一家人。”枝子一边蹒跚地走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如果不是我的身体实在不行了，我是不会离开大河内家的，不过那样的话，恐怕我也会把老命丢在那里吧，所以说啊，人的命运真的很难讲啊......”

　　“我想问一下，您了解杨清琳这个人吗？”森冈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杨清琳......让我想想......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来自中国的女家庭教师。她来了不久我就离开大河内家了，所以印象不是很深。说起来，那还真是一个美人呢！”

　　“是吗。这么说来，您对她的情况并不了解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还记得，她经常在休息时到附近的农家去打听什么人的消息。”

　　“哦，什么人呢？”

　　“哎哟，那就不清楚了。”

　　森冈懊恼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您的印象中，大河内江雄和他的客人们有过什么激烈的挣执吗？”

　　“有啊，江雄老爷的脾气很大，他经常会和客人吵架，而且吵得很凶，我们在后面老远都能听见。”

　　“那么，有过什么特别的挣执吗？我是指，让您印象深刻的。”森冈又问道。

　　“说起来，倒是有过一次，老爷差点拔出刀来杀了客人呢。”

　　“噢？那时的客人是谁呢？”

　　枝子努力地回忆着：“好像是老爷的学生吧，很久以前的事了，真的想不起来了......”

　　森冈无奈地再次画下问号。

　　在多次类似的无效询问后，森冈终于决定结束这次失败的探访。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您记得大河内江雄收藏过一对画着纪念秀吉与千宗易的青瓷茶杯吗？”

　　“记得啊，是为了纪念秀吉与千宗易相遇而定制的茶杯么。”枝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森冈有些出乎意料，忘记了那么多事情的年迈老婆婆，竟然对一对儿青瓷茶杯记忆犹新。

　　“您记得很清楚啊，那对茶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特别的意义倒是没有，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很多年前先生有一个学生偷过一只杯子，被先生发现后狠狠地打了一顿。真是可怜啊，才十几岁的少年，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昏过去好几次呢。”

　　森冈精神顿时一震：“您还记得那个少年是谁吗？”同时心里暗暗祈祷这个老婆婆千万不要再忘记了。

　　果然，枝子犹豫了一下：“记不太清了......”正当森冈再一次准备沮丧地在本子上画下记号时，她又道：“请等一下，我这里有一张当时学生们和老爷的全家福，我看一下，说不定还能想起来。”说着起身离开了。

　　森冈顿时喜出望外，等枝子刚一拿着照片回来，他便迎了过去。

　　“您认出来了吗”他紧张地问。

　　“我看看......”枝子戴上了老花镜，“真是怀念啊，老爷那时还年富力强呢，这是小泽，这是后藤，这是石原，这是新田，说起来，现在这些孩子都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啊，对了，就是这个孩子！就是这个孩子偷了江雄老爷的杯子！”枝子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少年道。

　　森冈激动地望着照片，随即大吃一惊：“您肯定吗？”

　　“没错，就是这个孩子。他可是非常的倔强呢，被打的时候一声也没吭过。那副倔强的样子，我绝对不会记错的。”枝子肯定地道。

　　“黑泽，这下我们可是抓到了一条大鱼啊......”森冈久久地凝神着照片上的人，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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