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梦》  Rebecca

　　闪光照亮小镇，轰隆声后，豆点大般的雨水哗啦滴落。人们庆幸自己避开雨神之余，发现风雨比预料强大许多，连忙放下一切，使劲关上门窗，除了孩子，没人希望让风和水在身边徘徊。

　　「好大的雨啊。」感叹声中，费朗将最后一扇窗关上，精疲力尽地回到吧台，在只有微光的店里寻找蜡烛。

　　「怪了，我到底把它放在哪里里啊？」经过短暂且手忙脚乱的摸索后，费朗放弃的一叹，低喊一声：「Light。」

　　在他手上成形，并升上空中的光球，令室内沐浴在一片朦胧的光中。费朗呼出一口气，在不知道是欢呼或哀叹的声音中，发现蜡烛原来就在身边。

　　「没买油灯是我的错。」在从隙缝透进来的强风中，费朗一边试图点燃蜡烛，一边向不存在的人喃喃低语：「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啊，我哪里知道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

　　「好啦好啦，等雨停，我马上去买油灯。」察觉到魔法光球已在乍明乍灭地闪动，费朗忙将蜡烛放在不通风的罩子里，食指对著蜡烛，低声道：「Fire。」

　　几乎在光球消失的同时，蜡烛那微弱的光也跟著取代它的位置。

　　「真累哪里......」费朗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就像受到甚么人催促似的，到洗濯台边继续他和盘碗未完的任务：「为甚么你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下？反正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客人来嘛。」

　　话才说完，大门已在响亮的声音中，和墙壁碰撞在一块。费朗连表情都来不及变化，一个将自己藏在深褐色斗篷里的人已冲进店里，使劲将门关上，声音大得连费朗听了都感到心痛。

　　「这位客人。」费朗找来一块布，擦拭因那人的行动，而再度被雨水沾湿的自己，并努力挤出笑容：「我有能为你效劳的地方吗？」

　　「给我来杯酒，其它由你决定就好。」

　　「原来是你啊，神官大人。」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费朗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种天气，怎么不留在教堂里休息，倒跑到我这儿来消遣啊？」

　　「因为这里比较好。」对方回答一声后，拿下斗篷，露出她在费朗印象中，总散发刚强和活力，此刻却被疲惫所占据的美丽脸庞；原本灵气十足的双眼更蒙尘似的黯淡下来，不带半点生气；用白色发带束成马尾的长发，因为雨势和主人遭遇的关系，那头亮丽的秀发不但有点潮湿，而且相当凌乱。

　　不管是那一身侧扣的白色长袍和黑色腰带、或是从衣领露出的黑衣、还是从裙摆侧边高叉露出的黑色长裤，都带给人到处沾满尘屑的感觉，一对长靴更沾满淤泥，显示她曾为某件事劳碌奔波，而且到现在还不曾好好休息过。

　　然而更令费朗惊讶的是，她一向戴在手臂上的深红色臂章，此刻已不见踪影。

　　看著她的模样，费朗惊讶之余，终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没有回答。

　　「这就为你准备。」费朗识趣的没有追问，可当他触及柜上酒瓶时，他的动作陡然一僵，然后回过头来，很不确定的说：「对不起，我似乎听错了甚么，你刚才说......你要酒？」

　　「对。」少女点头，毫不犹豫。

　　「你确定？」即使少女作出肯定的回答，费朗仍然不敢遵照她的话去做：「喝酒可是违法戒律的哦。」

　　「别管那些戒律了。」少女左手按著额头，右手朝费朗的方向轻挥：「你是老板，我是客人，所以......拿酒给我，少啰唆了。」

　　「喔，哦...」面对少女如此反应，费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依她的话去做，却故意放慢速度，期待少女撤回要求。

　　「老板。」

　　「嗯？」费朗停止动作。

　　「如果我要给你一枚刻著恶魔的金币，你收不收？」

　　「当然不收。」费朗只差没跳起来地说：「没人会为了一枚金币，向恶魔出卖灵魂吧。」

　　「说的也是。」少女有气无力的点头。

　　费朗疑惑的将酒杯放在她面前：「神官大人......」

　　「别那么叫我。」少女接过酒杯，淡淡说：「叫我蕾贝卡就行了。」

　　「那怎么行？」费朗佯作吃惊地向后弹开：「要是被人知道，我胆敢如此僭越的话，他们一定会把我杀了。」

　　「没甚么僭越不僭越的。」蕾贝卡轻叹道：「反正那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了？」费朗坐在蕾贝卡面前，「伊莉亚很担心你呢。」

　　「帮我说声谢谢。」

　　「与其说谢谢，不如将你的烦恼说出来，看看我们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吧。」费朗摊手，一副无奈的表情：「她是这么说的。」

　　「其实没甚么。」蕾贝卡拿起酒杯，但马上就将它重重放回桌面，张口将刚才所喝的全都喷了出来，然后剧烈咳嗽，眼泪直流：「好难喝。」

　　「知道难喝的话，以后就别点了。」费朗想将酒杯收回，岂知蕾贝卡却将杯子凑到嘴边，硬是将剩下的酒喝光。一时之间，只见她满脸通红，显然并不好受。看她模样，费朗不由觉得心痛，问道：「为甚么要这么逞强？」

　　「老板。」蕾贝卡将空杯递给他，同时说道：「听说你和疯子路易那帮人有来往？」

　　杯子掉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然后只剩沉默。

　　「你是怎么知道的？」费朗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苦涩。

　　「办某件事的时候，听人说起的。」蕾贝卡凝视著他：「总之，这是真的吗？」

　　「是的。」费朗回避她的眼神，不甘愿地回答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我认识伊莉亚，我就没再和他们厮混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酒店老板......」

　　「这些我都知道。」蕾贝卡打断费朗的辩解，并道：「而且......将你关起来的话，伊莉亚会难过的。」

　　「那你要我做甚么？」即使蕾贝卡这么说，费朗仍是脸色发白：「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他们了，就算......」

　　「你是当不了出卖者的，老板。」蕾贝卡低头看著杯底：「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把我介绍给他们？就说我想出海。」

　　费朗明确的说：「我不能。」

　　「你误会了。」蕾贝卡带著歉意说：「我没兴趣取缔他们，就算有，我也没这权力。」

　　费朗皱眉，疑惑地问：「为甚么？」

　　「因为我被逐出教派了。」

　　费朗浑身一颤，惊呼道：「为甚么？」

　　蕾贝卡双手交错支著额头，语音颤抖：「因为我是刻著恶魔的金币。」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保持原有的姿势，没有动弹。

　　响雷声爆发，从远方传来大树倒地的声响。

　　突然，费朗发现，一颗颗的泪珠，正滴落在吧台上，令他心头震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蕾贝卡落泪。

　　良久，费朗才提出问题：「伊莉亚问你，到底甚么是刻著恶魔的金币？」

　　「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对我也没有帮助。」蕾贝卡擦拭眼泪，说道：「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忙。」

　　「出海......可不是件好玩的事。」费朗拿出新的酒杯，现在轮到他需要这东西了：「那是一条不归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蕾贝卡带著苦涩的笑了：「反正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怎么可能？」费朗略带激动的说：「就算梵蒂冈放逐了你，你还......」

　　不等费朗说完，蕾贝卡便淡淡说：「梵蒂冈对我发布了格杀令。」

　　「格...杀...令...」过度的惊讶，令费朗连话也无法好好说：「怎么可能？」

　　「等梵蒂冈的信使来了，你就知道那多有可能了。」

　　费朗一口将酒喝尽，但仍显激动的说：「你到底犯了甚么事？为何梵蒂冈要将你逐出教团，还要对你发布格杀令？」

　　「你知道了也不能做甚么。」蕾贝卡冷冷回了一声，费朗的心登时一沉。确实，他没有能力扭转梵蒂冈的决定，甚至连抵抗梵蒂冈追杀蕾贝卡的能力都没有，但他实在不能相信，刚才那句话是蕾贝卡说的。

　　近在眼前的蕾贝卡，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对不起。」彷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蕾贝卡很快就做出道歉，并提出要求：「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费朗相当惊讶：「你还要喝？」

　　蕾贝卡没有回答，费朗只好拿出新的杯子，和酒瓶一块放在蕾贝卡面前。

　　「谢谢。」蕾贝卡自己倒酒，同时说：「我的时间不多，可以的话，请尽快告诉我，该怎么和那些人连络。」

　　「我没办法立刻回答。」迎上蕾贝卡的目光，费朗苦笑说：「我退出太久了，不能不花一点时间来重新联络，另外...别再倒了。」

　　蕾贝卡这才发现，酒液已满得溢出来了，脸上一红，连忙放下酒瓶，让费朗来处理。

　　「麻烦你了。」半晌，蕾贝卡才向费朗低声道谢。

　　「不必这么说。」费朗一笑置之：「能为老顾客服务，是我最大的喜悦。」

　　「也帮我向伊莉亚道歉。」蕾贝卡低头叹息：「可以的话，我其实不想麻烦你。」

　　「伊莉亚正在生气呢。」费朗也将酒倒入自己杯中，说：「她说你早就该来找我们了。」

　　「可以的话，我也想早点来的。」

　　费朗谅解地点头道：「在我联络上他们之前，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蕾贝卡凝视著她手中那杯酒，「然后定期来找你。」

　　「这太麻烦，也太危险了。」费朗反对道：「伊莉亚也不赞同你的计画，她提议你暂时住在我们家，等联络上了，再离开比较好。」

　　「这样只会为你们带来麻烦。」

　　「伊莉亚会生气的。」费朗说完，便苦笑道：「其实她已经在生气了。」

　　「就算她生气，我也不能答应。」蕾贝卡抬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格杀令的可怕。」

　　「梵蒂冈的格杀令再可怕，也不见得能翻遍每一片土地。」费朗不在乎的笑了：「就像在梵蒂冈的格杀名单上，还有那么多依然在逃的人，梵蒂冈又能把他们怎样了？」

　　「你错了。」蕾贝卡拿起杯子浅尝一口，皱起眉头：「被列在名单上的人，只有我还活著。」

　　费朗瞠目道：「怎么可能？」

　　「梵蒂冈比你们想象中强大。」蕾贝卡放下酒杯，向后靠著椅背，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我要不是熟知他们的脉络，我也没办法活到这里来见你。」

　　「如果他们那么厉害，」费朗仍旧不肯相信的问：「那他们为甚么不让人知道，格杀名单上早就没有活人了？」

　　「因为...」蕾贝卡突然从椅子上弹起，迅速回身，用手势示意费朗不要出声。

　　顷刻间，大门被人踹开，两侧的墙壁也在巨响声中，被轰出个大洞来，同时闯入三位和蕾贝卡相同衣著的男人。

　　蕾贝卡只来得及向费朗说声「趴下」，便冲上前去，和他们迸发出激烈的交战声。

　　战斗的结束就和开始一样突然，在费朗意识过来前，蕾贝卡已翻个筋斗，重重落在吧台上。

　　分别带著长枪、双钩棍、斩马刀的男人，呈品字型地站著，不论蕾贝卡作出甚么动作，也无法逃出他们的攻击范围。

　　再看蕾贝卡，只见她正微微喘气，神情却极为平静，彷佛这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的感觉依然敏锐。」当中那人将枪尖点地，闲话家常似的说：「看到你依然如此活跃，实在让人感到欣慰。」

　　蕾贝卡不带感情地说：「竟然派了三个人来......梵蒂冈可真看得起我。」

　　「梵蒂冈比你想象中更看得起你。」刚才说话的那人笑出声来：「一共有三个小队在找你，只不过我们比较幸运而已。」

　　「梵蒂冈还说，如果没有集结整个小队，就不能和你动手。」左侧一人手持双钩棍，不满的说：「我真不明白，不过是处理个叛徒而已嘛，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你们的队长是蒙托亚吧，他人呢？」

　　拿著长枪的人笑著说：「他和另外三个弟兄在村子附近查找，外头雨下得这么大，真是辛苦他了。」

　　蕾贝卡闻言松了一口气，但这举动显然激怒了拿著双钩棍的男人：「你看不起我们吗？」

　　「还记得你刚才问过，为甚么梵蒂冈不让人们知道，格杀名单上早就没有活人了吗？」蕾贝卡柔和的声音，令费朗缓和了自己的情绪：「那是因为，他们想要掩盖猎团的存在。」

　　「猎团？」费朗一怔，问道：「那是甚么？」

　　「沃玛，莫让恶意占据心头。」拿长枪的男人如此说著，令拿著双钩棍的男人沉静下来。

　　「看在过去的情谊上，你有甚么话想说，就尽量说吧。」拿长枪的男人笑著说，并抛出令费朗浑身一震的言语：「甚么都不知道就死了，是很可怜的。」

　　费朗向蕾贝卡发问：「为甚么他们连我都想杀？」

　　蕾贝卡低叹：「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摆脱他们了，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

　　费朗苦笑：「别光道歉，说明现在的状况吧。」

　　「梵蒂冈管理行政事务；教团负责引导世人远离罪恶，帮助当地的人脱离苦厄；旅团周游天下，打击罪恶，拯救世人于苦难中──这是大部分人对教会所知的一切。」蕾贝卡用平淡的语气，开始向费朗诉说内幕：「至于猎团，则是连梵蒂冈里，都很少人知道的组织。」

　　「为甚么？」蕾贝卡的叙述，结果只为费朗带来更多的疑惑。

　　「因为猎团，就是梵蒂冈的杀人工具。」蕾贝卡说话时握紧拳头：「凡信奉邪灵者、与梵蒂冈作对者、背叛者，皆诸神诸人之敌也，不论将付何代价，必以夺取敌人性命为优先考量。」随即嘴角一牵，苦笑说：「这是猎团团员必须恪守的条规，也是我到三个月前仍然奉行的真理。」

　　「这本来就是真理。」拿长枪的男人一手按著胸口，朗诵似的说：「消灭神的敌人，保卫世界的安宁，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骄傲。」

　　「就因为这种职责和骄傲，当无辜的人们被卷入我们的战火中，甚至因此牺牲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心安理得，完全不将他人的性命当作一回事......」

　　「和恶魔对抗时，些许牺牲总是难免的。」拿著长枪的男人笑了：「因为一时心软而让恶魔逃之夭夭，只会为世界带来更多的祸害，更多无辜的人也将因此流下他们的鲜血。」

　　「所以还得将任何目睹情况的人都解决了，好让黑暗不会有机可趁，对吧？」

　　「这真的...就是教会的作为？」费朗脸色发白，他为自己倒酒，却颤抖得让水不断溢出：「我不相信...」

　　「老板。」蕾贝卡的声音，让费朗发现蕾贝卡正冒险回头他，：「还记得埃洛米奇惨案吗？」

　　「记得。」费朗才回了一声，随即就深吸一口气，双眼猛睁，说道：「难道说......」

　　「是猎团为了灭口而做的。」

　　那三人不做辩解的沉默，令费朗震撼之余，不由发出呻吟般的声音：「天啊...」

　　「克林德。」沃玛说道：「我们有责任不让常人受恶魔欺骗。」

　　克林德把玩手中长枪，微笑道：「真理永在我们身边，你怕甚么？」

　　「真理永在我们身边。」沃玛闻言肃然，只怒瞪蕾贝卡。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连累你。」蕾贝卡说完回头，与此同时，那三人也将武器摆在身前，丝毫不敢大意。

　　费朗看著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变了好多。」克林德后退一步，举起长枪：「以前的你是不会这么婆妈的。」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在他们发现过去的错误后。」

　　「那么，你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克林德边向沃玛做个手势，边朝蕾贝卡笑道：「这可能是你最后说话的机会哦。」

　　「我会活下去。」蕾贝卡突然一扫先前阴霾，开朗的笑著：「也不会让你们杀了他。」

　　「那就试试看吧。」克林德大笑，手掌上爆现强光，刺激得蕾贝卡闭起眼睛，无法视物。

　　风声响起，沃玛落在吧台上，迅速攻击蕾贝卡。

　　与此同时，斩马刀也在呼呼风声中，斩向蕾贝卡双脚。

　　克林德摆好架势，即使蕾贝卡能从两人的夹击中脱身，也绝对闪不过他乘虚而入的这一枪。

　　极其细微的「嗖嗖」声，在风雨声中送出，克林德心神一震间，血光和同伴后退的身影已不容他细想，长枪挺刺。

　　雷声暴响，克林德只觉脸颊一痛，鲜血已挥洒而出，大惊下连忙向后退开。

　　同时间，蕾贝卡带著费朗，迅速从后门离去。

　　屈辱感以最快的速度占据三人心头，可他们行动前，尖锐的「咿呀」声响起，紧接著，屋顶和墙壁，都迅速往他们靠近。

　　房屋倒塌的轰然声响起，在大部份镇民还不清楚发生甚么事前，蕾贝卡正带著费朗，在踏水声中往镇外跑去。

　　毕生心血毁于一旦，费朗忍不住低声哀嚎：「我的店......」

　　「老板，对不起。」蕾贝卡在喘气声中说道：「不过在我们抵达安全的地方前，请别出声。」

　　费朗没有回应，只一直用充满悲痛的眼神，朝镇上看去。

　　「对不起，伊莉亚。」泪水夺眶而出，费朗满怀悲痛的说：「我竟然连我们的心血都没办法保住......」

　　「是我对不起你。」

　　「请别这么说。」费朗哀伤的笑著：「为了朋友放弃这些，是值得的。」

　　蕾贝卡突然将费朗推开，让他在地面狠狠摔了一下，他也不顾痛楚，一起身就查找蕾贝卡。

　　正如他所料，蕾贝卡此刻正跪在路面，原有的低声喘息，此刻已清晰可闻，一片殷红迅速从她侧腹蔓延开来，仔细一看，她口中也有血沫，风吹散开后被雨水冲洗消逝。

　　「别担心。」蕾贝卡一手放在侧腹，一手放在胸口，发出淡淡白光：「只是断了一根骨头，又被刺一下罢了，很快就没事了...倒是你有没有被摔伤了？」

　　「我没事。」看著她，费朗沉吟一会，说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带著我只会拖累你的行程。」

　　「那你怎么办？被他们发现的话，你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我会尽力躲的。」费朗笑了，不将来自猎团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们的目标是你，我比他们熟悉这里，而且我还有很多朋友。」

　　「我明白了...拿著。」蕾贝卡握著他的手，将一面东西放入他手中。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她三年前通过神官认证时，由教皇亲授的黄金胸章，既是她身份的象征，也是她的荣耀。他惊讶地抬头，发现她正别过头去，柔声道：「只要你不再回来，也不向人说起今天的事，你会安全的。」

　　「那你呢？」费朗大叫著：「你把这留给我，那你怎么办？」

　　「既然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将它变卖来拯救自己，那它的存在与否，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蕾贝卡声音平静，但在费朗视线不及的脸庞上，早已流下两行清泪：「而且...既然我已无法再凭著它而自豪，再将它带在身上，也只会觉得沉重。」

　　蕾贝卡开始朝远方走去：「所以还是交给你处置吧。」

　　「你总需要钱来出海吧？」

　　「既然没办法离开，那留下来，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蕾贝卡回头展露笑容：「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在躲躲藏藏。」

　　费朗下定决心，要将那胸章交回她手中：「到埃茨贝格尔港的黑猫酒吧，找一位叫红胡子马列的人，他会帮你准备一切。」

　　「请别这样。」蕾贝卡从费朗手中挣脱，困窘的说：「你的店因我而毁......」

　　「我的店不值这么多。」费朗正色道：「钱财损失事小，顾客交情事大，是我做生意的格言，我不打算违背它。」

　　「那家店有你和伊莉亚的回忆。」不管费朗怎么说，蕾贝卡仍不愿接受他的提议：「所以绝对值这个价。」

　　只见费朗勃然大怒：「我和伊莉亚的感情是可以用钱衡量的吗？少看不起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种转变，让蕾贝卡也有点慌了：「我只是......」

　　「废话少说！如果你不收，我就把它扔了。」

　　「你这是何苦？」

　　「帮人绝对不苦。」费朗大笑，成功将胸章放回蕾贝卡手中：「这可是你曾经说过的话。」

　　「谢谢。」蕾贝卡低头，眼眶红了：「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惠。」

　　费朗咧嘴而笑：「那给活下去，直到你经历了无数事情后，终于疲倦为止吧。」

　　蕾贝卡露出灿烂的笑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