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女与大盗》篇 第四章 A Bonehead Girl

　　「别在那装死，给我起来！」说完，平底锅便狠狠砸在狼人面门，让牠在晨日之下，看到了满天星斗。

　　无可否认，这确实是最好的提神良方，只因狼人只晕眩了片刻，便完全恢复了意识。

　　「你......你为甚么会在这里？」蕾贝卡面貌映现在狼人眼中的一刻，也就是牠放声惨叫的瞬间，牠指著她，不断后退到墙角：「你是怎么来的？怎么会穿著这种衣服？」

　　「混蛋，给我清醒点！」这回平底锅狠狠落在狼人头顶，「亏我还做了早餐，想叫你下去一道吃呢。」

　　狼人的记忆迅速倒带，很快的，昨夜的事浮上心头，不由张口结舌：「神啊，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请你赶快让我醒来吧，我愿意将我这个月的一半薪水捐给教会......」

　　平底锅再度落在狼人头上，将牠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粉碎：「还不清醒是吗？还不清醒是吗？那我就打到你醒为止，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住手，我醒了，我真的醒了，别再打了！」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嗷呜......救命哪里！」

　　「早安。」爽朗的声音，在餐桌上回荡，而她的对像，却垂头丧气的拿起餐具，看著那些难以辨认的东西，有气无力的说：「早安...」

　　「那就开饭吧。」

　　「等一下。」

　　「做甚么？」蕾贝卡瞪著狼人，令后者连忙转头避开她的视线，原本想说的话，也跟著变成了：「不，没事。」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不然的话，打你哦。」

　　狼人脸色转青：「我只是想，你吃饭前都不祈祷的吗？」

　　「啊......」蕾贝卡看著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狼人的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问道：「你怎么了？」

　　「哦，没事。」蕾贝卡回过神来，认真的问：「你吃饭前都会先祈祷的吗？」

　　「以前不会的，自从我入教以后，就会了。」

　　「哦...那你就祈祷吧，我等你祈祷完再吃。」

　　狼人看著她，好奇的问：「你不祈祷吗？」

　　「不要。」蕾贝卡别过头去，有点气恼的道：「你自己来吧。」

　　狼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终于双拳互握，开始念起祷词：「」

　　「念完了吧？」蕾贝卡横了牠一眼，问道：「可以开始吃了吗？」

　　仍沉浸在祈祷情绪中的狼人吓了一跳，有点慌乱的道：「可以了。」

　　「真是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哪里个比你更麻烦的兽人了。」

　　狼人正色道：「你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情称为麻烦呢？上天诸神无时无刻不在照料我们，如果我们不懂得感恩...」

　　「如果诸神当真慈和，难道祂们会仅仅因为你不祈祷，就将你的功德完全抹煞？如果诸神当真如此，那祂们有何可敬之有？如果诸神并非如此，那么你祈祷和不祈祷，又有甚么分别？」

　　「呃...」

　　「所以说，当真崇信众神的话，只要遵守祂们颁布的戒律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做甚么餐前、到教堂礼拜、唱圣歌？」

　　狼人似乎被她的话吓呆了：「你......这可是对诸神的大不敬言词啊。」

　　「我有哪里句话亵渎众神了？」蕾贝卡右章重拍桌面，将狼人吓了一大跳：「我只是在亵渎教会而已。」

　　「这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突然间，蕾贝卡现出意兴阑珊的模样，举手阻止狼人发言：「对不起，我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请你把它忘了吧。」

　　狼人震惊，不为蕾贝卡态度的转变，而为她说出的那声「对不起」，那是牠以为永远不可能从她口中听到的词句。

　　蕾贝卡注意到牠的异状，眉头一挑，问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狼人连忙道：「你这么早叫我起身，应该不只为了要我吃你弄的早餐吧？」

　　「当然不可能了。」蕾贝卡瞪了牠一下，「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么，你这么早叫我起来，是为了......」

　　「和我一道把莉诺雅找出来。」

　　「我就知道。」狼人抱头大叫，突然间失去了所有胃口。

　　「你不想去？」

　　我还没睡够啊......狼人心底这么想著，脸上则灿放笑容：「怎么会呢？莉诺雅小姐人那么好，我也不忍心让她在男爵那儿呆太久呢。」

　　「你会这么想就好。」蕾贝卡赞赏地点头，拿起餐具：「那么，开饭吧。」

　　「开饭吧。」没有莉诺雅在身旁的蕾贝卡，简直比发情的魔兽还可怕，为了这世界的和平，为了牠自己的幸福，他必须尽快帮蕾贝卡找出莉诺雅才行──狼人做出决定，开始用餐：「对了，你是去哪里里找材料来煮的？」

　　「附近不是有个早市吗？我是去哪里儿买的。」

　　狼人看向蕾贝卡：「穿你这身衣服去？」

　　「我又没其它衣服可换。」

　　「我也没有在挑剔你啊。」这时狼人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急忙道：「对了，你昨晚不是说你已经身无分文了吗？」

　　蕾贝卡匆匆扒饭，装作没留意到牠说话，可在狼人再三追问下，她终于也感到不耐烦了：「有得吃就吃吧，说那么多做甚么？想吃好的东西，就得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吗？」

　　这实在好极了，这女孩子来我家揍我，睡我的床，拿我的钱去买东西吃，竟然还要我做她的跟班，我还有甚么不能被她拿来用的......狼人自暴自弃的想著，开始将蕾贝卡经手的东西送入口中。

　　「好吃吧？」

　　「好吃，实在太好吃了。」狼人边痛哭流泪，边将食物送入口中，「你和莉诺雅小姐一起上路的时候，一向都是由你负责食物吗？」

　　「当然了，莉诺雅那傻家伙怎么可能懂得烹饪这么高深的艺术？你问这干甚么？」

　　「没甚么，我只是突然觉得很佩服她而已。」竟然有办法天天吃这种东西，而没有被毒死......这就是狼人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所幸那满心沉浸在自己美妙厨艺中的女孩，并没有发现牠的言外之意，否则牠就死定了。

　　「我知道你在想甚么，其实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呢。」蕾贝卡的话首先将狼人吓了一大跳，随即便为她的话，渐渐安定下来：「莉诺雅那家伙啊，书是读了不少，魔法也不错，可就有办法让头脑一片空白，要不是有我在，说不定她早就在甚么地方被人吃了。」

　　狼人摇头，暗忖：『如果你不在她身边，说不定她的未来会更加光明。』

　　「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有在挑剔我的衣服？」

　　当狼人发现，蕾贝卡正用那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充满欲望的眼神看著牠时，牠内心的堤防马上崩溃，只连声道：「那我待会带你去买衣服吧......」

　　「你想送衣服给我？」

　　我又不能不送......狼人彷佛听到了，自己内心哀泣的声音，不由黯然。如果时光可以回溯，如果生命可以重来，牠绝对不要再认识蕾贝卡这个人！

　　「是的。」

　　「咳......咳......」男爵从睡梦中醒来后，身体的第一个反应，驱使他猛烈咳嗽起来。

　　「大人。」两位女佣闻声冲入房中，手忙脚乱的服侍著男爵，「你没事吧？」

　　「为了爱，再重的伤也只是小事。」男爵的咳嗽逐渐平息后，虚弱的笑了笑，问道：「莉诺雅小姐的情况如何了？」

　　「莉诺雅小姐？」两女面面相觑，皆不明白男爵在说甚么：「她是谁啊？」

　　「呃...没你们的事，出去吧，顺便帮我去请巴利安来。」

　　「是。」她们俩迅速离开房间，不久后，一位法师拿著法杖，慢慢走进房内。

　　「你应该继续休息的，即使是妖精......」

　　「别说了，我才刚醒。」男爵挥手，示意别再对他的身体作文章，并从床上坐起身子，问道：「莉诺雅小姐的情况如何？」

　　「好，但也不太好。」

　　「甚么意思？」

　　「说好，是她尚未发觉自己的状况。」巴利安沉吟著，说道 ：「说不好，是指目前根本没有人打扰得了她。」

　　「没有人打扰得了她？」男爵内心一凛，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她来到后，她一直不眠不吃不喝，似乎已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任我们怎么做，都没办法和她沟通。」此时巴利安脸现惭色，续道：「我曾试过派人用物理接触或法术的方式，来唤回她的神智，结果都失败了......她身上有著相当强力的防护法术，单凭我一人，还不足以将之解除。」

　　男爵从语气将他的惊讶流露出来：「连你都解除不了的防护法术？」

　　巴利安低头，感觉自尊心再度破碎：「是的，连我都解除不了的防护法术。」

　　「很有意思。」男爵挣扎著要下床，「带我去看她。」

　　「你要亲自去，还是要通过法术来看她？」

　　从未有过的问题，令男爵心生警觉，问道：「我不能亲自去吗？」

　　「如果你是想亲自过去见她，那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别碰她，即使只是轻轻一下也好，千万别碰她。」

　　「为甚么这么说？发生过甚么事了吗？」

　　「为了和她谈话，我曾叫乔安去摇她一下，希望她能藉由身体的反应，来察觉我们的存在。」

　　法师说完，便陷入沉默，最终令男爵忍不住问道：「乔安怎么了？」

　　「他被冻伤了，现在正躺在床上，估计至少得睡上半个月才能醒过来。」法师观察著男爵的表情，继续道：「要不是我当时在场，他已经死了。」

　　「这是怎么发生的？」

　　「初步估计，她身上有个以多种法术编织成的高阶防护术。」一说到这方面，法师的脸色便阴沉下来：「防护术、反弹术、冰术......而且威力极强。」

　　「用三种法术编织成的高阶防护术？」男爵听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失声道：「她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啊？」

　　「三种，只是最初步的估计。」巴利安神情间的阴郁越来越甚，「我曾做些小试验，证明对她施加的力道越小，反扑的力量越低，咒文的数量也就越少──她身上的防护术，可以依情况不同，而发挥不同的力量。」

　　「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她说话罗？」

　　「是的。」法师颔首，并提出建议：「不过，如果动用灵枪的话，或许就有可能破解她身上的法术。」

　　「如果她因此死了，那怎么办？别再提这种不实际的想法。」

　　「是。」

　　「可恶啊......」男爵闷哼一声，通过言语发泄怨气：「原本以为，带她回来，就可以从她口中套些资料，还可以拿她来做人质，现在可好，话不能说，人也不能碰，那带她回来，到底有甚么意义？」

　　「至少，那位小姐少了一位强而有力的助手。」想起昨天将男爵救走时的状况，法师就不自禁冒出冷汗：「假如这位小姐当时也在场的话，我要救你回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总之，给我看看她的情况。」

　　「谨遵所愿。」法师转身，对房中唯有的一面全身镜念咒。

　　不久后，影像开始从镜上浮现，莉诺雅身处书堆中，捧书而读的模样，立刻映入男爵眼帘。

　　「带我去见她。」

　　「你说甚么？」法师大惊，不明白为何男爵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

　　「有些话，我无论如何都得和她谈谈。」

　　「关于昨天的那件事？」

　　「我有必要将我的事情一一向你交待吗，巴利安？」

　　法师微微笑说：「没有必要。」

　　「那就别说那么多话，带我去见她。」至此一顿，又说：「能不能帮我恢复点体力？」

　　「如果你已经做好吐血的准备，我随时动手。」

　　「以往我们有伤，你都能轻易治好，为甚么这次会这么麻烦？」

　　「因为这回的伤可不一样啊，尊贵的大人。」法师笑著，语气中不带半点与其言语相称的敬意：「由恶魔造成的伤害，向来都是最难治癒的伤。以我的能力，你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我所能治疗的极限了。」

　　至此，法师又补充一句：「或者说，你可以去教会寻求协助？」

　　男爵很干脆的否定这个提议：「你想让吾爱从此一直被人追杀吗？」

　　「和现在没有差别，不是吗？」

　　「有差别的。」男爵陶醉的说：「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被我的爱感动，从此和我过著终日沐浴在爱河的生活......」

　　法师知道，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会一直沉浸在那彩虹般的海市蜃楼中，便静静坐在那儿，静候时间流逝。

　　「巴利安，醒醒。」

　　男爵的轻轻拍打，令法师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他打个呵欠，睡眼惺忪的说：「啊，说完啦？」

　　「哼。」男爵从鼻腔发出不悦的声音，从来没有一位全心在台上表演的舞者，会喜欢被观众冷落的感觉。

　　法师知道他的感受，但仍淡淡笑著：「既然说完了，那就请好好休息吧......」

　　「我说过，要去和莉诺雅小姐会面。」

　　法师无声的笑了。

　　莉诺雅放下残旧古书，长长呼出一口气，在看了那么多书后，她终于也感到疲倦了。

　　不过她只闭目养神一会，便坐直身体，拿起另一本书来苦读，丝毫不知有人正在为她的安危担心，更没有留意到那不断接近的足音。

　　房门打开，男爵缓步走进那堆积了无数古书的房间。

　　看著自己比任何图书馆还要丰富的藏书，因为这女子到来而散落一地的凌乱惨面，男爵便觉自己的胃似乎正在隐隐作痛。

　　「莉诺雅小姐...」男爵不抱希望的呼唤，结果莉诺雅却有了反应，放下书本，看著他，眼神茫然。

　　『还说没办法和她沟通，原来全是鬼话。』男爵心中狂喜，外表则不动声色的道：「我有点话想和你谈谈。」

　　「甚么东西？」

　　男爵轻咳一声，说道：「事实上，这和你的伙伴，蕾贝卡小姐有关......」

　　「啊，我明白了，原来这是索里泰文字。」男爵一呆之际，莉诺雅已低下头来，注意力再度回到手上的书里。

　　由始至终，她根本不曾注意过男爵的存在。

　　「这女人......」被忽略的感觉，令男爵怒火横生，于是走上前去，想用比较粗暴的方法让她知道他的来临。

　　「别碰她，即使只是轻轻一下也好，千万别碰她。」突然间，巴利安的警告闪过脑海，这令他停下脚步，疑惑的看著莉诺雅。

　　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当真如巴利安所说，是个具有极高魔法造诣，可以瞬间将他的忠诚部下重创的法师？

　　这实在难以置信。

　　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不论再怎么努力，其成就能稍稍超越巴利安，已经算是非常勤奋的天才了，何况巴利安还说，那根本是他难以望其项背的造诣？

　　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的──男爵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他和蕾贝卡的会面，是以甚么情况落幕的。

　　倘若蕾贝卡是因为恶魔的血统，平时才会拥有那超人的力量，那莉诺雅的过人魔力，是否也是基于近似的理由，而依附在她身上的呢？

　　她是天使？是龙？抑或蕾贝卡的同胞？

　　「莉诺雅小姐，莉诺雅小姐。」一想到这些，男爵就不敢轻举妄动，只在那轻轻呼唤。

　　没有反应，莉诺雅仍然在知识的海洋中漫游，浑没回到现世之意。

　　「莉．诺．雅．小．姐！」男爵提高声量，一字一顿地喊出声来。

　　依然没有反应。一旦莉诺雅进入书的世界，除了蕾贝卡之外，就没人能将她唤醒了。

　　该怎么做才能将莉诺雅从书的世界里抽离呢......男爵如此苦思著，忽然间，他得到了答案。

　　莉诺雅仍在看书，一只手却伸到书上，遮蔽了她的视线。

　　莉诺雅厌烦地挥手将它拍开，继续在书里的世界漫游著。

　　可那只手很快就回来了，依然在阻止她看书。

　　如是者，莉诺雅和那只手博斗了好长的时间，终于，当那只手再度伸来的时候，莉诺雅再也没有动手，而是放下书本，露出不知该称之思索抑或发呆的表情。

　　突然间，她转过身子，始终未肯离开书里的世界。

　　有那么一会，男爵简直就想放弃了，但在血里流动的坚毅，却促使他再度走到莉诺雅面前，一把将那本书抢走。

　　结果，莉诺雅的反应让男爵大吃一惊。

　　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坐在那儿，摆著捧书而读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她手上已没有了书。

　　这姿势维持了很久，一直到三十分钟后，她才「啊」的一声，终于发现自己双手空空的事实。

　　为了寻找那本书，她的视线开始四处游走，最终停留在男爵手上，那本她不久前还在看著的东西，她试著伸手去拿，但男爵总巧妙的避开她，使她始终落了个空。

　　终于，她发现了男爵的存在。

　　「把书还给我。」

　　男爵的笑容变得僵硬，他原本以为，莉诺雅看到他以后，至少会问声「你是谁」或类似的问题，那他就可以趁这机会，将话题导向他希望的方向上了。

　　结果事实证明，不管他想的方法多好多妙，只要那仍处于正常范围，就不可能对莉诺雅派得上用场。

　　心念急转下，男爵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为甚么要还给你？」

　　莉诺雅侧头沉思，在短暂的沉默过去后，她点头说：「嗯，你没有必要还给我。」男爵心感不妙，莉诺雅已经说了下去：「那你就别还给我吧。」

　　说完，莉诺雅左顾右盼，准备寻找下一本书。

　　「慢著！」男爵急得满头是汗，暗忖怎么他以为不合常理的方法，还是无法在莉诺雅身上运作？「你不觉得你忘了甚么吗？」

　　「我忘了甚么吗......」莉诺雅思索的当儿，视线依然在周围的书上游荡，本能驱使她伸出右手，朝视线的目标移去。

　　一只手迅速的取走她盯上的目标，令她捞了个空。

　　莉诺雅的视线一回到男爵身上，他就迫不及待地直接问道：「你忘了我是谁吗？」

　　莉诺雅盯著他，良久，她突然「啊」的惊呼一声，令男爵脸现喜色，可她接下来的表现，却令他大失所望。

　　只见她坐倒地面，发出受伤小鹿哀鸣似的声音：「蕾贝卡，我饿了......」

　　这是第一次，男爵从心中生出自己是否做错了甚么的感觉。

　　「蕾贝卡小姐有事，得暂时离开一会，不过她有交待我要好好照顾你了。」

　　莉诺雅看著他，半信半疑的说：「真的吗？」

　　「真的。」男爵拍拍胸口，说道：「你想吃甚么，尽管包在我身上。」

　　「嗯......你是谁啊？」

　　突如其来的一问，令男爵当场怔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眼看莉诺雅的视线又要开始游移，男爵连忙道：「你忘了我吗？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啊。」

　　「不久前才见过面......」莉诺雅沉吟著，然后在恍然大悟的表情中，哦声说道：「原来你是蕾贝卡。」

　　「不，我不是蕾贝卡。」男爵在心底惨叫，难道说这女人除了蕾贝卡之外，谁都记不住吗？「我是男爵，暗夜中的玫瑰！」

　　「那么，我想吃饭。」

　　「要饭的话，这里多的是。」这回男爵的反应较为自然：「在那之前，我想请问，你和蕾贝卡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蕾贝卡是怎么认识的？唔......」隔了一会，莉诺雅终于回答：「我不记得了耶，你去问蕾贝卡吧。」

　　「你知道蕾贝卡其实是个恶魔吗？」

　　「蕾贝卡才不是恶魔。」莉诺雅一本正经的说：「她是很好的人。」

　　男爵只觉啼笑皆非，接著又问了几个问题，可莉诺雅的回答，却越来越颠三倒四，而且分心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直到男爵断定他们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以后，男爵长叹一声，终于主动放弃这段没有带来任何实质帮助的对话。

　　「看来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啊。」一离开书房，法师的笑声便迎面而来。

　　对此，男爵则不动声色的道：「能够沟通，已经算个好的开始。」

　　「希望如此。」

　　「待会帮我向戴妮吩咐一声，叫她马上为莉诺雅小姐准备餐点，千万别让她饿坏了。」

　　「谨遵吩咐。」尽管心里明白男爵叫他办这种小事，是因为他有心折辱自己，法师接受命令时，脸上仍然带著微笑，并向准备离去的男爵说道：「尊贵的大人请留步，在你和那位小姐谈天的时候，我这里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不知你可有意倾听？」

　　男爵停下脚步，冷淡道：「说吧。」

　　「昨晚，蕾贝卡小姐穿著你精心订作的礼服，跑到一个狼人家过夜。」

　　男爵的咆哮声马上冲耳而来：「你说甚么？」

　　「勒托，穿衣狼酒吧的管理者之一。」法师轻笑著，不管之前如何，在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和男爵对谈的乐趣：「据我所知，他们昨晚共卧一床...」

　　「即使天地不愿见证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我也不允许这种违反我美学原则的事发生，却不闻不问！」男爵向法师发出命令：「巴利安，我不管你用甚么方法，马上把我的伤治好！」

　　「你想做甚么？」

　　「当然是去把那头狼人从我爱人身边赶走！」

　　法师笑著，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尊贵的大人啊，我想你还是冷静一点比较好吧，不然的话，你的身体状况会变差哦。」

　　「简单一句，你有没有办法将我的伤立刻治癒？」

　　「正道的方法是没有......」

　　男爵听出了法师的言外之意，当下道：「不管正道邪道，只要能将我治好，就甚么都行。」

　　「你确定吗？」

　　「确定。」

　　「即使明知你将因此为后遗症所苦？」

　　「甚么后遗症？」

　　「长时间，而且发作频率相当短的痛楚、变得相当虚弱的身体、精神衰退、记忆变差......总之甚么都有可能。」

　　男爵怀疑的说：「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别忘了你的伤终究是由恶魔造成的，你以为一般的法术，能将残留在你体内的黑暗驱逐干净吗？」看著男爵从果断转为犹豫的模样，法师心中大乐，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我的身体还需要几天才能恢复？」男爵自然知道法师心里在想些甚么，一时之间只被气得牙痒痒的，却强自按捺没发作出来。

　　「三天...不，大概两天吧。」

　　「既然如此，我就暂时先留下那狼人的一条小命吧。」男爵说完门面话后，突然问道：「对了，她应该还在穿著我送给她的那件衣服吧？」

　　法师皮笑肉不笑的说：「听说他们今早出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到服装店买衣服。」

　　「为甚么？」这消息对男爵来说，无异于一场晴天霹雳，当场发出惨嚎：「为甚么她宁可穿兽人买的破衣，也不愿意让我买的衣服多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那么，我先去通知佣人为莉诺雅小姐准备晚餐了。」法师知道男爵接下来，又会为他的不幸命运发表一番长篇大论，因此二话不说，匆匆就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