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短篇  短篇集· 杨花落

　　我就出生在江津这个富庶美丽的小镇上，那是正值柳絮飞扬的时节。镇上长者说，这是流落风尘之命。命若杨花，红颜祸水。

　　所以，家人打小就把我送入峨嵋，成为俗家弟子。只是我对舞刀弄剑毫无兴趣，可能因为我们苏家是这一带富商的缘故，师父倒也不为难我。于是，我在峨嵋算做一个异类的存在......其实，我在哪里不算异类呢？

　　渐渐的，我长大了，在这个女弟子众多的峨嵋派里，不仅我的身份是异样的，就连我的容貌，也遭来众师姐妹的妒忌。我想，是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从未入室，也就无所谓出师了。临别，师父在我额心眉间点了一颗朱砂。“红颜女子多薄命。这颗守宫砂给你警醒，你要好自为之。记住，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师父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可是，我分明听见，她喃喃的追加了一句：“也许，到头来你会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

　　关于我出生的流言，我已背负的太久。世人可笑，凭什么看见杨花飘落就断言一个女婴未来的一生？

　　应该是柳絮飞扬的时节，我走在峨嵋山中，不知该往何处去。忽然，一个持剑的侠士策马而来，在我身边停下。他看了我好一会，没有说话，丢给我一件很漂亮的红衣，要我穿上。

　　红衣的红颜，出水芙蓉的惊艳！

　　“你不应该在这里，跟我走。”他对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像一个人。”

　　然后，他的眼光变成思索，并没有往下说。我苦笑，像我的女子，她的命也一样不好吧。

　　鬼使神差，我跟他来到了他的天剑山庄。

　　其实，他也没叫我做什么，只是闲暇时看我跳舞。他说我的舞姿很美。看我跳舞，就像又看到了她。

　　他眼中的寂落，我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扮演替身。

　　有时候，他会恍惚地追问我究竟是不是她，是不是因为不原谅他而给予这样的惩罚？这时候我都是沉默的，而他就会一再的要我唱歌。他说我的声音也很像她，一定会唱出美妙的天籁，我一定是她了。

　　所以，我从不唱歌，因为我就是我。我只是用舞姿来默默安抚一颗失落的心，别无所求。

　　曾经，当他带我离开那些伤心的旧地，我以为，他就是我的剑侠。可是现在我很清楚，他的心是属于别人的，他不会是我的剑侠。但我仰慕他的为人，珍惜我们间的默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可惜，我生命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又是柳絮飞扬的日子，然而血光似乎想染指绒白的杨花——龙门血洗天剑山庄。寡不敌众，他在这一战中被重创，解散了天剑山庄，退隐江湖。当然，也有传闻，他的隐退必定和她有关。这点，我想多半是真的吧，因为龙门几个当家的在见到我时，表情都是惊讶转而思索，一如当年的他。

　　于是，我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从天剑山庄来到了龙门总坛。

　　龙门的大当家天龙，当即就宣布要和我成婚，也不问我是否愿意。当然，作为一个俘虏，怎么可能有选择的自由呢？

　　我这个帮主夫人做的有名无实。天龙是个粗犷的人，他不会对我说什么煽情的话，毕竟我们没有感情可言。他只是告诉我，一定要娶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婚姻。我知道，一定是因为她，那个神秘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物？忽然我起了好奇心，默许了一场名义上的婚礼。

　　龙门的三当家火龙开朗直爽，像个大孩子，常嫂子长嫂子短地旋在我身边。日子久了，我从他那里知道，那个神秘女子是龙门和天剑山庄结怨的关键，关于她的事，他们都尽量避免提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女子名叫红袖，苏红袖。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云龙，龙门的二当家，一个相当俊秀飘逸的人。他看我的眼神有着欣赏与怀念，当然还有那隐藏的失落。

　　我喜欢听他吹萧、弹琴，然后我会跟着跳舞。很奇怪，在他的乐声中，我会忘记自己，完全陶醉，尽情地舞着，不再思考我是红颜还是红袖。这时候我会相信，也许我就是她呢。

　　我们的事渐渐惹来流言蜚语。我、天龙、云龙保持沉默，彼此不轻易触碰这个话题，倒是火龙沉不住气，执意要带我离开。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把我当嫂子，也不是把我当红袖。天那，我听见什么了！我对他摇头，一如以往的平静。

　　“你是舍不得二哥吧。”他责问，“看来是真的了。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没说话，当做没听见，顾自跳起舞。

　　火龙走后，藏身已久的云龙走了出来。我知道他早来了，凭直觉。我依旧没有停，继续舞着，有点发泄的意味。

　　“你不该这样”他叹气。

　　“那要怎样？乖乖的嫁给一个我不爱也不爱我的人？还是跟一个我不爱的人私奔？”我终于生气的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先是云龙借办事出远门，然后是火龙跟天龙大吵一架，不知所踪，再来是天龙四处忙着处理龙门的大小事物。空荡荡的龙门总坛就剩下我。

　　两个月后，我决定离开这个空虚龙门。

　　又是柳絮飞扬的时节。我盲目的走在江南小镇的湖边，不经意的，遇见了云龙。

　　这次，我终于知道了关于苏红袖的一切：那个自小被送入剑宗世家女孩，和她的几个师兄间的青梅竹马以及暧昧痴缠，那正是天剑庄主和龙门兄弟！也知道了他对红袖的深情，更知道了武林上曾经盛传，可以娶到她的人能得到剑宗真传，所以她注定薄命，而且，就葬在这柳絮飘飞的江南小镇！

　　望着湖水里我的倒影，红衣的红颜，出水芙蓉的惊艳。额间那殷红的朱砂，就如同命运系在我身上的枷锁，不可摆脱。

　　我在这纷飞着白绒的湖边跳舞，寂寞而美丽的一如这飘渺的飞絮，脆弱得快要凋零。

　　我没有告诉他，我有个双胞胎姐姐，背负着跟我一样的命运。红颜薄命、红颜祸水......也许，命运终究是不可摆脱的吧。

　　柳絮，飘飞；

　　杨花，落水。

　　注：应龙门客栈征文，2004-08-26首发于新浪剑侠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