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八节

　　冯芸擦着眼泪在楼道里面炒菜，脸色发白。邻居们都无声进进出出，有的在门口偷偷看她，“光荣烈属”的牌子挂在她家门口。马大婶端着盘菜，后面的马重阳端着饭锅走过来了。马大婶笑着说：“我说冯芸啊，我不跟你说了吗？这几天我给你们家做饭，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事。”冯芸面前挤出笑，却又是泪水冒出来。

　　“快快快，给你军军哥把饭送去。”马大婶招呼着让马重阳进去了，自己接过冯芸的菜勺子接上。“你得想开点儿，老兰是好样的，你也不能倒下。还有孩子呢，知道不？”

　　冯芸擦着眼泪，点头：“我真的没事。马婶儿，你让我来吧。我不干活空落落的心里难受。”她接过菜勺子，抽泣着在炒菜。马大婶不敢说话，在旁边同情地看着冯芸。

　　马重阳进了屋子，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给他们俩舀饭。兰旭无声地坐在饭桌旁，凤凤还抽噎着，两个孩子都戴着黑纱。马重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吸溜着鼻子低声说：“军军哥，凤凤，吃饭了。”

　　兰旭没说话，凤凤哭出声来：“哥哥，我要爸爸......”

　　冯芸端着菜进来，看见凤凤哭着喊着要爸爸，眼泪又出来了。盘子摔碎在地上，她无力地靠在门边抽泣起来。兰旭也忍不住了，抽着鼻子拿起饭碗：“哭哭哭！你们就知道哭！吃饭......”他大口扒拉着饭，鼻涕和眼泪却都出来了。他大口大口往嘴巴里面一起扒拉着，压抑的哭声在屋子里面响起来。

　　马大婶和马重阳无声地收拾着地，冯芸接过笤帚：“我来吧，马婶儿你让我干点活吧......我闲着就难受......”她捂着自己的嘴扫地，碎片哗啦啦如同她破碎的心。

　　高峰拽着东东走进楼道，东东高叫着不肯走。高峰一拽他就过来了，东东踢里咣当一路乱喊乱叫。高峰黑着脸：“听话！听见没有？”东东高叫着踢他咬他，高峰忍着眼泪拽他过来。邻居们都出来看，冯芸一家也出来了。

　　“高连长，是你的孩子？”冯芸擦去眼泪问。

　　“不是。”高峰拽住东东，“是我战友的，他爸爸......”

　　冯芸擦着眼泪蹲下拉过东东，东东扭曲着脸哭着踢她咬她。冯芸一下子哭起来抱过东东：“苦命的孩子啊......”东东咬着叫着，看着善良的冯芸渐渐哭起来，抱住了冯芸：“妈......”

　　“我就是你妈......”冯芸抱住东东哭着说。

　　高峰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嫂子，我是追这个孩子路过顺路来看看你们的。东东还是跟我回家，他的事情以后我跟你说。”

　　“妈，我不走......”东东哭着喊，“我不走！”

　　高峰苦笑：“那你也不能在这儿啊，听话跟叔叔回家。”

　　冯芸抱着孩子哭着，兰旭和凤凤好奇地看着。马重阳吸溜着鼻子擦眼泪：“我长大了也当解放军，给叔叔报仇！”马婶儿就抽他一巴掌：“胡说八道，跟我回家！”

　　“高连长，这孩子今天就在我这儿吧。”冯芸擦着眼泪抬起头，“明天你再带他回去。我心里空，多个孩子多个念想。”

　　高峰张张嘴，半天才说：“嫂子，你已经两个孩子了。东东还是跟我回家，要不你这儿地方小也住不下。”

　　“明天吧。”冯芸起身擦擦眼泪拽着东东的手，“走，跟妈回家吃饭。军军给弟弟拿凳子，凤凤叫哥哥。”

　　“哥哥......”凤凤眨巴着眼睛说。

　　东东惊恐地看着他们，躲在冯芸身后。兰旭卡着腰，看着东东没想明白。冯芸看他一眼：“去给弟弟拿凳子！”兰旭不说话，去拿凳子去了。冯芸拉着东东坐在身边，给他碗和筷子。兰旭斜着眼睛看他，东东不敢看他的眼神接过碗和筷子。冯芸含泪笑着看他，东东赶紧吃饭，越吃越快噎着了。

　　“哥哥喝水......”凤凤眨巴眼睛拿来一杯水。

　　高峰苦笑着：“那我先回去了。”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脸色就变黑了，他大步走着准备回去和师卫红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