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二节

　　军号在大院响起，睡在地上的高峰睁开眼睛掀开身上的军大衣。东东还在床上睡觉，磨牙声还有。高峰是在连队宿舍住习惯的，所以也不在乎这个。他轻轻起身穿上军装去洗脸，指导员正在水房刷牙，见状很惊讶：“哟！老高，怎么住连部了？被嫂子赶出来了？”

　　高峰苦笑，没说话继续刷牙。文书正好路过水房门口，他挥手：“文书，过来！你去小卖部再买一副洗漱用具，记在我的账上。然后去食堂打半份早饭送我屋里去，那孩子叫东东。东东醒了你就陪他玩回，你什么都不许问，他说的什么都不许外传烂在你肚子里面！明白没有？！”

　　文书一脸懵懂，还是立正说是。指导员看他过去，问：“老高，东东？是谁啊？”

　　“我老家的侄子。”高峰第一次在部队撒谎，不过不撒这个谎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指导员也就没多问，原来都不是一个部队的还不熟悉何必多事？

　　高峰带早操是警卫连战士都比较叫苦的，他倒是要求没在野战军那么严格，但是这个五公里是真得跑啊！高峰没觉得有什么，战士们都是气喘吁吁掉队的也不稀罕。高峰也不训人，革命工作各有分工，警卫连站好岗就可以了。分配完今天出去执勤纠察的工作，他就解开武装带回连部了。

　　东东正在跟文书玩打仗，满屋子乱窜。高峰一进来，文书立即立正：“连长好！”东东也跟着立正高喊：“连长好！”

　　高峰忍不住笑了：“这就是我的兵了？小了点吧？”文书收拾碗筷出去，东东满头大汗站在屋子里面看着高峰不说话。高峰拿毛巾给他擦擦汗，很严肃地：“东东同志！”

　　“报告！我叫李东华！”东东稚气未脱的嗓子喊。

　　高峰笑笑又憋回去了：“好，李东华同志！——下面我宣布你今天的任务，上学！”

　　本来很严肃的东东马上黯然下来低着头。高峰摸摸他的脑袋蹲下：“你才6岁，不上学怎么成？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当解放军战士？听话，我们不去钢厂子弟小学，去光明桥小学。”

　　六岁的东东就这么着来了光明桥小学育红班。师卫红是一年级的年级组长，自然是要来安排东东的。东东虽然怕师卫红但是毕竟年纪小，几句好话就胡弄过去了。他背着崭新的军挎，里面塞着军区司令部的稿纸和高峰的钢笔就进了育红班。这里都是陌生同学，又都是孩子，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的“历史”，没多久他就和这群孩子混熟了。如果有人问他的爸爸，他都按照高峰教他的说：“我爸爸在外地当兵，为我到城里面上学送到高叔叔家的。”

　　晚上他就跟师卫红一起回家，但是他多半不愿意去家里住，更愿意去住警卫连的连部。高峰也没办法，只能夜夜去陪东东。为这个事情师卫红意见确实很大，怎么调到机关还跟守空房差不多？高峰只能苦笑，后来文书晓伟跟东东熟悉了，东东就可以在文书房间睡觉了。高峰这才抽时间能回家住，一时倒也和谐。

　　高峰还是经常去冯芸家里看看，每次都带东东。兰旭被妈妈狠狠凶了一顿以后对东东不再那么厉害了，不过也没好脸色。冯芸很喜欢东东，东东也喜欢冯芸。师卫红就也跟着带珍珍来了，79年的时候人生活单纯没那么多娱乐活动，所以大家互相串门倒是很热闹。

　　不过高峰确实发现每次他来棉三家属院看冯芸，背后总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虽然很远但是也感觉粘乎乎的不舒服，作为一个敏感的军人他知道这种目光代表什么含义。

　　随着来的次数的增多，这双眼睛也越来越熟悉。有一天他终于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叫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