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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故事从这里开始,我们第一眼所见好象是一部电影的开始,这风格既不是吴雨森的维美,溪水、竹林,生死决斗不过是一场浪漫的舞蹈;也没有张艺谋的恢弘,三千铁甲,却敌不过英雄挥手间的锋锐。一个挂剑行侠的故事应该从平淡开始,因为快意恩仇背后,除了意气风发英雄豪气之外,毕竟还有柴米油盐那样琐碎平凡的生活,在我看来故事应该从生活出发。

  青色的山林间有一眼涓涓的清泉,泉水旁一个少年孤单的挥舞着剑,他的姿势悦目好看,出剑有力迅捷,简单的说他在练剑。

  忽然悠然的一曲笛声取代了剑被气劲震动的呜鸣,而粗重的喘息也缓缓的平息了下来。少年坐下来偷懒吹起了笛子,天地间只剩下诉说快乐的音乐、潺潺的水溪和清脆的鸟鸣。笛音拙朴和悦,在着春光明丽、景色秀丽的山林里,好似已和谐的融入了大自然的美景中。

  在着无限风光的山色里,时间好似被冲淡了一样,这笛声不间断的从日头当空一直响到太阳落到了远处的山梁,最终在红霞漫天的时候,笛音才停了下来,一如山里的动物一样,黑夜降临吹笛的人也该回家了。

  然后一个嘶哑的喉咙唱起了不知名的山歌:

  “梨花结成实,燕卵花为雏。

  时物又若此,道情复何如?

  但觉日月促,不嗟年岁徂。

  浮生都是梦,老小亦何殊?

  唯与故人别,江陵初谪居。

  时时一相见,此意未全除。”

  红云漫天,白色的梨花也被映上了夕阳的红霞,一眼望去山也染上了少女娇羞时的砣红。山路里一个披散开头发的少年,悠在悠在徐徐的向山下走去。歌声飘荡在无人的世界里,尽管少年的歌唱的很动听,尽管山上山下周围四方的景物很美,可寂寞的歌听来总有些凄凉的味道。

  这个少年很普通——衣着普通、相貌普通,就算是见过他,见过他的人也会很快的把他忘掉,他唯一的特点就是瘦,好似从来没吃饱过饭一样。他的眼神平和安详,看在别人的眼里,不以为那是精神内敛,都认为他这是有气无力,而且他总是心事重重、没精打采样子,也只有挺直的腰看上去才使他像个少年。

  少年跳过山石,跨过小溪,不急不慢反倒是像在特意的浪费时间——难道他不想回家?可明明他肚子里传来阵阵肠胃的叫声。也许是因为他有什么心事吧,因为他没有征兆的就突然呵呵的傻笑起来,当然更也许他是在看风景,因为他总是在特别有风姿的地方停一停、看一看、感怀一下。

  尽管走的慢,回家的路还是会变短的。

  而且天也黑了,当转过跳虎坡,“家”遥遥的以进入了视线,他眯着眼爬上虎头石,仰起了头——诉说了无尽寂寞、残忍、哀怨的狼嚎从他破锣般的嗓子里发了出来,远处的“家”淡淡的传回了鸡鸣狗叫的喧嚣,显见那些畜牲被惊吓的不轻。这是他的习惯,每当练完功后,他都要以这种方式通知他的师傅,他回来了。

  他迎着春夜里暖暖的风,敞开年轻的胸怀,面对着寂静的山林和遥远处点燃起灯火的“家”,他想要抒发憋闷在胸中的心情,由此他仰起高傲的头颅,狂声呼喊:“我*你妈,我*你妈……”回声连绵的发散在了幽静的山林里,飘荡到了山的另一边。

  少年想到:这山林里的夜色真美呀!圆月当空,远处的山峦没在了冥冥的薄雾中,身边秀树森森,耳边只有鸣虫和溪水的声音。想那在白日里旷远、沉静、明丽的美丽,在夜里显出了神秘、幽静的浪漫,生命快乐的真谛不就是懂得抛开物欲和名利的牵绊,学会随时随地的知觉大自然那些神奇的景象吗?但为什么每个人都逼我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难道他们不知道快乐比任何的权位和武功都重要吗?

  忽然一把剑悄声无息、快速迅捷的刺向临立在山石上正在发愣的少年。剑的目标是脚低的涌泉穴,可见这个杀手,不求一击毙命、只需重创敌身,使对方行动受阻。

  山色萧萧、林静风止,忘情在了大自然中的少年竟好似知觉了不备的偷袭,他袍袖一展,双脚未见任何借力,便一飞冲天,躲开了那迅猛的一剑。

  刺客的剑因为惊愕而缓了一缓,然而盛过惊愕的是羞愧和愤怒。耻辱灼伤了刺客,刺客的潜力被激发了出来,然后他平生最得意的剑招韵着连刺客自己都惊异的威力向悬浮在虚空中的少年袭去。

  在少年看来在生机只为他打开了电光火石般的缝隙,五条闪耀着刺眼光华的剑芒加着凄厉哀鸣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咽喉、双肩和两个膝盖;而黑暗中,四条乌亮、好似在吸收着月华的剑影不惊起任何风声如鬼魅般刺向少年胸前的四大要穴。

  惊恐的表情在少年的脸上一闪而逝,然后他竟微笑了起来。

  少年的笑容看在刺客的眼里凭空多了一些诡异,因为刺客知道能破他这招“银河落哓星”的人在武林中决超不过十个,而面前着个还没有任何名号的少年人,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少年任身形随着剑气激荡出的劲风缓慢下坠,然后他清缓的口吐出五个字:“细雨湿流光。”

  千万条金黄色的水线,从少年那宽大的袖口中以螺旋的轨迹,飞散着向刺客卷来,在月光下金丝闪烁着银亮的微光,美丽的仿佛是幻梦里不切实物的飞花。刺客大吼了一声:“混蛋。”便刹住了雷霆万钧的气势向后急退。

  刺客在心里大骂少年卑鄙下流竟然利用他的弱点破了“银河落晓星”,但他并不会给少年任何活命的机会,他向少年激发出了含有心神的念力夹着元神之威势的“势剑”,“势剑”有形而物质,它借剑气之体,纳天地之灵性,蕴藏着心力的无上念力。

  刺客的剑射出一团仿佛是白雾的光芒,夹带着雷鸣闪电的声音,直击还缓缓飘荡在虚空中的少年。势剑破开了金丝银线,斩段了仿佛是一朵含有生命的花,美丽的飞花破碎成了细碎的水雾随风消逝。

  少年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实在是跺不开“势剑”的追击;他硬着头皮,双手一合夹住迎头劈来的剑芒,然后一摔手,只听轰然巨响,少年左侧一棵碗口粗的树折为两半。

  “移花大法,好!好!好!你卸掉了我的剑气,但我不信你能化解我势剑里蕴藏的念力。”

  此时少年在半空中状如筛糠,身体不受控制猛烈的颤抖,当他随着微风悄然的飘落到地上之后,便猛的开始吸气,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停止绵长的吸气,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脑袋像拨浪鼓,不停的摇来摇去,而且他嘴里还喃喃自语——仿佛是鬼上了身:“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也。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不神之所以神。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不能见,莫不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而此时刺客已经收起了剑,背着双手站在离少年的不远处,他并没有追击少年,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猎物。

  刺客白衣如雪,银发苍苍,可皮肤光滑细腻看起来却像婴儿一样,吹弹可破,如果不是因为他满头白发,他看起来也只是一个二十几许的青年人;他长的非常英俊,但一脸肃穆的表情,破坏了本来帅气的脸上应该有的活力和青春

  刺客心情复杂的看着少年;他三次向少年出手,每一次他都自信满满的以为可以要了他的命,可每一次少年都用精妙的方法逃脱了狙击。刺客的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老了;他抚摩着自己光洁的皮肤,庆幸没有找到一丝皱纹的痕迹,但他还是不停的问自己“难道我已经老了吗?……我连一个无名小辈都杀不掉,难道我真的老了?”

  刺客除了惭愧,更多的确是恐惧;他四十年前一战成名,近年来他更是在武道上又做突破,而今天他却奈何不了一个无名小卒。岁月如流水,一去不复返,带走了英雄昔日的光辉和成就,曾经的威名毕竟只是记忆里的一个影子,最真实的东西,还是握在剑上的手。真正的男人不会在乎曾经做过的多少事,他想要的只是不灭的尊严和豪气。

  此时高傲的刺客,面对着他的后辈,失落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厌倦,他不再想像从前那样:拔剑对敌,非要在胜负中求个结果;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最后还不过只是镜花雪月、梦幻泡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悟“了还是老了,反正他只想在以后的生活中求的一份平静和安稳。

  白衣银发的刺客陷入了自己的心绪中。而少年在一番胡言乱语之后终于停止了抖动,但鲜血从他的嘴角、眼睛、鼻子、耳朵里慢慢的渗了出来,本来就已经很苍白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青气。

  少年弯下腰,

  向刺客一拜,然后抱拳行礼。

  说道:“师傅!”

  “谢谢你手下留情,没在我化解“势剑”时,给我身上再补一个窟窿。”

  “你在讽刺我吗?你是不是想取笑我的失败”

  “呵!呵!师傅呀……你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的万分复杂,不懂得一点幽默,你想想……我刚从鬼门关里打个转,自然是有十二万分的高兴,心情好了——谢谢你也算是是借花献佛;你本有杀我之心,但因为自重身份不肯毁了‘三招为限’的承诺,所以我要谢你的为人高洁;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你我找不出另一个会喘气的人,别人才不会关心你用了几招几式就把我干掉,他们只会说好呀、好呀,一个笨蛋被你干掉了,你干的对、干的好、干的大快人心……但你却偏偏在心里咬着牙,忍着杀我的心思,饶了我的性命,所以我要谢你……而且在别的师姐师弟师哥师妹眼里,我没被你杀死才显的奇怪——你早已在他们那里许下宏愿,说我这个不肖的逆徒肯定逃不开你的三尺的剑锋,可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站在你面前,等到下山后,别人肯定会想:‘这个丫操的老头连自己的徒弟都拿不住,杀不了,真他娘的没用。’你的面子往那搁?说实话我都替你着急,但你却不顾自己的脸面,没杀我,容许我在这里胡说八道,为的只是那个‘三招为限’的狗屁承诺。你正直高尚,在没人的地方还监守自己的原则,所以我才活了下来,难道我不应该感谢你吗?”

  “你这个逆徒,你不重师道,偷学武功,我早就有废了你的心思;可从前你一直乖觉谨慎没有给我找到杀你的借口;前几日你说你要下山,所以我就给了你三招为限的生死考验……你也不用假惺惺的谢我,我已尽了全力,想杀却杀不了,你活下来全凭了自己的本事。你说你要谢,那就把我看的焖下作了,我做人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少年听了他师傅的话,觉得十分委屈,因为他的感激发自内心,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但他也表示理解,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傅很幼稚——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别以为你清高,其他人可不像你一样,谁不在自己敌手没有还手之力的情况下不踩上一脚、剁一刀。不过把话说回来,我师傅已经五十有六,什么没见过?可想法为什么还是那么单纯幼稚,看他的武功已到了顶级的水平,但脑子却一点也不开窍,是不是练武练的把脑子练坏了……?。

  此时月亮已挂上了树梢,满天的星斗嵌在深蓝色的夜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黑呀呀的树林里,风来来回回“呜……呜……”的吹来吹去,四周的群山像影子一样立在黑暗之中,少年和他的师傅,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对持着。

  少年叫毛一丰,在他的师兄弟里排行第二,所以旁人一般管他叫“毛二”,而他师傅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侠,人称“奈何青云上,白衣剑飞花”的方锆。方锆十九岁一战十三天魔中的“千手芙蓉”叶三娘,将其击杀在白云山乱藏峰,从此他被江湖推为中原七大名剑之一。毛一丰是十三年前方锆拣来的孤儿,然后被收为了他坐下的弟子。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每三年倥侗派都会大开山门让一些学有所得的弟子下山,而考核弟子的方法却不一而足,有的只需练一套剑法,有的只需能接过师父一百招的试练,有的只是完全凭感觉看着顺眼。下山是每个弟子梦寐以求的事,自然只有学有所成的弟子才能会被批准,倥侗派一向择徒很严,而对下山弟子的要求更严。这一年毛一丰终于相通了要下山,毛一丰向方锆请求,方锆很不高兴:“你为什么要下山?”“我想成个家。”“倥侗派就是你的家,你还成什么家?”此时毛一丰有点忸怩“我已经二使二岁了,我也是个男人呀!我也有需要……”“砰!”方锆气的把桌子给拍塌了“我会把你当作敌人一样刺杀,如果你挡的了我暗杀时的头三招,我就容许你下山。”“可以!这样很公平。”师兄弟们听说后都安慰毛一丰:师父不过是吓唬你,你们是师徒他怎么能动真格的呢?不过他们看毛一丰的眼神却流露出了同情,好象毛一丰已经死定了一般。

  从师徒的角度来说方锆很讨厌毛一丰,因为毛一丰不是一个好徒弟,说话不恭敬,练功不努力,可毕竟师徒一场还没有杀他的意思。直到毛一丰惹了崆峒派的掌门人,掌门人在私下里暗示方锆:毛一丰德行不端,早晚会成为武林的祸害,你还是尽早的把他除去吧!

  那件事其实是出于一件误会。毛一丰暗恋掌门人女儿的事,倥侗派上下皆知常常引为笑谈,不过毛一丰却不当一会事,每当他碰到掌门人的女儿他都会说“小倩今天你好性感,我第**次向你求婚”,所以掌门人和他的女儿都恨的他要死。有一天毛一丰正大嘴咧咧的和他的好朋友开玩笑“我和你妹妹的事你也不帮个忙,太不够意思了。”“嘿呀!你自各没手段你还怨我!”“什么手段?我要用真心感化她。”“得了吧!你那叫起腻!”“什么?你竟然这样看我?气死我了!你看,如果正门不通走后门怎么样?我买点迷药什么的,然后你帮我下。”毛一丰那时正和掌门公子嘻嘻哈哈的打闹,说完这句话时掌门人突然悄无声息的从他们面前出现,然后冷冷的扫了一眼就走掉了。那天以后掌门公子消失了一星期,因为他的屁股被打烂啦!毛一丰安慰他的朋友“从前古人为了义气两肋插刀,今天叶红梅为了朋友打烂屁股。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叶红梅则说“想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还真少见。”“是呀!是呀!所以我们才是朋友呢!”

  在毛一丰看来倥侗派分为两个学派,学院派和自由派。学院派讲究严谨务实,每个细节都要清楚明白,自由派要得是热情奔放,所作所为全是出于自由和浪漫。掌门人和方锆属于前者,毛一丰和叶红梅属于后者。毛一丰与方锆和掌门人的矛盾看起来是因为师徒之间的磨擦,其实真正的原因则是党派之争,学院派看不惯自由派散漫没原则的行为,自由派也不喜欢学院派的僵化和无趣。学院派和自由派存在着天敌的关系,所以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方锆非的要杀毛一丰。不过在此声明一件事,学院派和自由派只有派别之分,没有好坏之分,学院派和自由派之间的矛盾与道德无关。如前所述,毛一丰和叶红梅开了个玩笑,虽然是个玩笑,但毛一丰这样说时就已经证明了迷歼这个计划在他的脑子里存在过,这一来说明了毛一丰的想法下流,二来也说明了毛一丰人格不够高尚。这个玩笑包含了一种下流的幽默感,幽默感是自由派天生的本领,而学院派恰恰就缺少幽默感,所以掌门人把幽默感当了真,这也说明毛一丰碰上今天的事也算活该。

  毛一丰一直很感激方锆,哪怕是把他师父气的暴跳如雷的时候;毛一丰是一个懂得感激的人,如果不是方锆他早已饿死在了荒野中,但是当他一遇到师长之类的人,他潜意识最顽劣的性格就会被激发出来,当然这已经是另外一个故事。

  清风吹过毛一丰的发稍,此时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在月亮底下师父的影子长长的伸了过来,他看到黑暗中方锆冷漠的表情和缓缓在风中飘动的白发。在毛一丰的心里,他刚刚死过一回,但他并不打算恨方锆,因为他现在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他就觉得恨不起来;他想到方锆也许已经老了,他甚至开始可怜起那个要杀死自己的老人了:“曾经他威名远播,可今天……他连自己的徒弟都刺杀不了……伤心呀!……我不敢相信自己太强,我宁愿相信他老了……不知为何我心里竟心酸难过,我宁愿像从前那样被他提着剑追的满山跑,也不要看到他今天这样木然的表情,也许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任性胡为,我应该体谅他一些,毕竟他是我的师傅,还救过我的命。”

  他开始觉得他从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比如说往掌门人的茶杯里放泻药。

  掌门人曾经将一个小偷的手砍断,毛一丰很同情小偷,他总是想:那个狗娘*的掌门人,真他妈B的不是个东西,只不过是偷一把剑,至于砍掉人家的胳膊吗?毛一丰无法忘记那天,断掉的胳膊从身体上飞离出去,跌落到尘土中,血和土和成了泥,小偷到先是楞住了或者说是傻掉了——毛一丰有过那样的体验,如果是很大的伤口,反到是不痛,只会感觉到热辣辣的麻。那时小偷先是一楞,然后开始大声的哀号,悲鸣声听在心里既嘶哑又无助;手臂被看被砍断的地方,血一节一节的往外喷,肉连着白花花的骨头缠着细白色的筋,颤个不停,骨髓都涂到了衣服上,最后小偷也不知道该怎样救自己,只好晕掉了。那时掌门手里的剑亮晶晶的,剑尖垂着地,小偷的血从剑尖上“滴答……滴答……”的滴到地上,剑上的血很快就滴没了,然后掌门人收了剑,赞了一声“好!……”便回头走了,从此以后毛一丰看到那把剑就觉得恶心。

  掌门人喝了泻药后,上了一天的茅房,从此不在和毛一丰说一句话;毛一丰早就认为自己该死了,但没想到这个命运来得却是这样晚。

  毛一丰为他的师父感到悲哀,因为他的师父已经老了。衰老是生命中最悲哀不过的事,在他师傅面前,毛一丰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白发苍苍的时候面对不得不战的强敌,颤抖的手连拿起剑的力气都没有。

  方锆冷冷的看着他的徒弟,他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需要毛一丰来解释。

  他问:“你是怎样察觉出我偷袭你的?我未漏出一点杀气,我相信在武林中能跺过那一剑的绝对是少只又少;而且你是怎样偷练成的‘移花大法’?掌门人不可能传给你秘诀,还有……你是怎么破解我‘势剑’里潜藏着的宇宙自然中的念力?”

  风擦在毛一丰的身上卷起阵阵凉意,此时他的身体好似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有一种被掏空了的麻木,甚至连抬起手指的能力都没有了,他漏出怪异的表情看着方锆说:“其实……你现在杀我还来得及,你要知道我现在动不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在着段时间里不在乎生死,等过了今天我可就不敢保证是否还会有现在这种不怕死的心情,那时你要杀我可就费事了。”

  方锆只是冷冷的看着毛一丰,毛一丰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毛一丰说:“天地间的万物,都各自有自己的位置,虽然你是隐藏了杀气,但同时你也把自己的全部气息都收了起来,这样我就感到了着周围的环境里有一处非常的不和谐,好似出现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空洞。我并不知道你持剑在侧,可我早已有了戒心;你第一剑没能杀了我,却还是伤了我下半身的经脉;我知道你有好洁的习惯,每天要洗三次澡,穿的用的都不能有一点的灰尘,每过一个时辰就要洗手,那时你的“银河落晓星”我破不了只好用曾经的老办法:把尿装在密封的竹筒里,藏才袖筒中,然后用‘细雨湿流光’的内劲把尿逼出去,以好恶心你,化解你的战志;我硬接了您的势剑……当然就算是跺也未必能跺的开;我用的不是“移花大法”,而是我自创的“反反神功”——其实有些东西说白了很简单,莫不过是大自然中运转的规律,你我都见过,只是未曾留意;我用“皇帝阴符秘咒”破了“势剑”里含的念力,说白了也不过是用念力对抗念力,没什么希奇。”

  方锆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落寞:“也许你真的是一个奇才,我从没想过你的武功竟然高强至此,从前我以为你能逃脱我的惩戒和追赶,只不过是耍了小聪明,没想到……从今天看来你确实是有真本事;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吗?因为你总是一副懒散,不认真的样子,你练功不认真、做事不认真、说话不认真;最另我无法忍受的是——在我教训你时你竟然敢顶嘴。还有你这个人整天迷迷糊糊不知所谓,而且还不尊敬长辈,我讨厌你的行为,讨厌你的性格,讨厌你的一切;在我看来你下了山,混迹于陷恶的江湖中,你早晚会被江湖这个大染缸所污染,作为你的师父,我没把你拉回正路是我的错……”

  “我考!你的所谓正途就是挑断我的脚筋废了我的武功,我这个人除了有些丑、嘴巴有点臭、没有钱、爱贪小便宜外好象就没什么缺点了。我不明白,你真的只是因为我做事不着掉,所以才要废了我?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方锆听了毛一丰的话好似遭到了侮辱,他大喝一声,然后丢下一句话就走掉了“我没能杀了你是没有尽到做师傅责任,但你要记住,只要你在江湖上犯下一件违背侠义、道义的事,我必取你的项上首级。”

  毛一丰站在黑暗的大自然里,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喃喃的说道:“妈的,又没有晚饭了。”

  树随着风,“哗啦……哗啦……”响,白天时的热气,在晚上已经散去,并慢慢的凉了起来,毛一丰还站在那里,因为他的经脉和元气被势剑所伤,没有一点让自己动起来的能力。只有过了今夜,毛一丰才能恢复元气、化解掉伤害到自己的念力,但在这黑夜里,树林里太危险了,他都不知道这一夜该怎么过。

  他只好抬起头看夜幕苍穹上的星星,因为星星好似希望一样可以让他感到安慰。

  他只好遥望远出隐没在青色天空里的山,月亮正挂在上面,皎洁的月光把山画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毛一丰强迫自己欣赏着眼前月色下的美景,而忘记在此时这沉静淑雅的丛林里还徘徊着觅食的狼群。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恐惧的只是恐惧的感觉本身,当所恐惧的东西真正降临时,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在平时毛一丰会运用“静心诀”去消除恐惧平复心绪,以好在平常心的心境下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可今天“势剑”里的念力破了他心里的灵性,毛一丰只觉得心情烦躁、郁闷,好似有一块重铁压在胸前,所以他尽量的用理智压服自己心里的烦闷和恐惧,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景色里去。

  毛一丰其实自己也知道:向上天祷告道期望野狼不会发现自己,显得太幼稚,但他在此时还能做什么呢?难道咒骂他师父把他扔到荒山野地太缺德?或是希望自己变成一个麻雀飞到树上?他只能面对,这时他的感觉造透了;他想:也许现在失去理智或许能更好些,至少死的时候感觉不到太多的痛苦。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月亮从山这头移到山那头,失去了好心情的景色,开始变的阴森恐怖起来,终于风声里传来狼嚎的声音,由远及进,显见狼们闻到了毛一丰身上血的味道。

  毛一丰用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也不知为什么,直到当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和他对视的时候,他还在想:真他娘的好玩,我要完蛋了。

  两只狼从树林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它们步履轻盈,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辉,它们的盯着毛一丰。毛一丰对它们说:“咱们好说好商量,如果你敢吃我,我就对你不客气,当然你吃我并没有什么错,但请你们口下流德……不要吃我好吗?”然后毛一丰的牙齿开始“咯哒……咯哒……”的打颤。

  一只狼开始绕着毛一丰打转,另一只蹲在毛一丰的面前表示着沉默,毛一丰感觉到自己害怕的不行,尽管他还有最后的杀手翦,但他并不是很自信自己最后的武器真的能杀死两只凶狠、狡猾的狼,因为他没有试过。他觉得自己好象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前面是无望的深渊,当只有理智可以救助自己的时候,可现在自己想理智也理智不起来了,毛一丰有种渴望疯掉的欲望。

  “前有老虎!后有狼!罗!呦!后有狼,天上有个大月亮!罗!罗!大月亮!哥哥我想你,你不答应,今儿我被人吃了我没话讲!罗!我没话讲!”毛一丰突然扯起嗓子唱起了歌,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唱了。

  围着毛一丰打转的狼,在绕道毛一丰的背后时,猛然向毛一丰扑了过去。一股寒气从毛一丰的脊梁骨冒了上去。

  毛一丰并没有被咬死,并且我们看到了一番诡异的景象,裹在深蓝色的黑夜里,一只狼的影子,凝在了空中,毛一丰的乱发绞在狼的身上,垂死的狼发出一声哀鸣,然后便是尸体落地的声音;蹲在地上的狼,在伙伴垂死呼喊的同时就已经扑了上去,但毛一丰瞪大了眼睛,盯着跃到了空中的狼,大喊了一声“剑!”,接着一蓬血雨从狼的身上喷了出来,它被纵向的切成了两半。

  毛一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先用“发剑”绞死了从后面偷袭狼,然后再用“意剑”劈死了正面进攻的狼。连毛一丰都没想到,原来意剑的威力是这样的奇异,“意剑”是毛一丰自创的武功,和“势剑”相同的是它们的威力在于有用念力杀人,不同的是“意剑”不需要借剑气之体,而它则是将念力发于眼中,把人的元气和大自然调到同一个形态,然后借身体的震波将念力和剑威发射出去。毛一丰自从练成后就没有用过,因为这种武功太过歹毒,剑出必杀,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连他自己都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意剑”发出后,对手会变成这个样子——被劈成两半;而“发剑”是倥侗派的七大绝学之一——千丝撩乱如柳絮,绕指的温柔转瞬间化做金铁般的锐利。

  毛一丰看着躺在地上的狼尸,他一边觉得庆幸一边觉得苦恼,因为他用尽了自己所存的最后一点念力;内力早就已经提不起来了,而“静心诀”已被破,“意剑”和“发剑”只能用一次,可漫漫长夜里谁会知道将发生什么呢?

  夜里的风凉凉的,毛一丰觉得命运在好象正在嘲弄自己一样,远处又传来了狼嚎的声音。

  至此毛一丰就绝了想活的念头,想来那两只狼只是来探路的,毛一丰只是觉得倒霉,因为此时他连自断经脉的能力都没有,想没有痛苦的死去都成了奢望。他闭上了眼睛,准备等死,至少他知道痛苦最多只能持续一小会儿,然后便是永久的长眠。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毛一丰喃喃自语说了些许的感慨:“生命中难以意料的快乐被称为惊喜,未来里无法预测的痛苦称为灾难,我不知道,人生何谓幸与不幸?难道我们的生命只是摇摆在快乐与痛苦之间?我早就想超越平凡中的无味,可我却没有勇气抛开我习惯的生活,因为我发现自己生活在一座孤岛上,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恐惧,当我终于明白了追寻自己的梦想,但命运却把我推倒了死亡的归宿,尽管我不甘心,但至少在我死去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死的真实。”

  “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难道你以为你的嘟嘟囔囔,可以赶走想要饱餐你的狼群?救了你的小命?”

  毛一丰睁开了眼睛,他认出了说话的声音,他的师哥“浴火飞烟”雷盏正站在一棵梨树的树梢上。

  “快救我……”毛一丰凄厉的叫着,可余盏却微笑着,做着很悠闲的样子。

  狼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雷盏说道:“把你的‘情丝剑’给我,我就会尽师哥的本分,带你回家。”

  “你这是在敲竹杠!你也太卑鄙了吧!”

  “一句话,答不答应?不要说没用的”

  “一定是师父叫你来救我的,如果我出事师父肯定不会放过你。”

  “啊!好困呀!”雷盏打了个哈气“我该回去睡觉了……最后问你一次,要命还是要剑?”

  “命!……命……当然我是要命了,想咱们兄弟两感情多好!不就是一把剑嘛……想要……拿去,你早说呀!早说,我早就给你了!还说什么‘要’太伤感情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嘛?剑缠在我的腰上,你过来拿吧!我现在动不了。”毛一丰满脸堆笑,口气卑下之及。

  “其实师弟你也知道,我家穷买不起好剑,而且对于一个刚被江湖封为‘少侠’的人来说没有好兵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所以说你的剑给了我,不仅可以让我风光,别人看了也的夸一句咱们倥侗派有气派。三年前你不知从那里弄来的武林十大名剑之一的‘情丝剑’,师父说你是偷的,师兄弟们说你是骗的,但我可从没冤枉过你,我一向为你辩白,我说‘现在江湖好混的很,只要抗着咱们倥侗派的牌子,不管是阿猫、阿狗,江湖的同道都要给咱们面子,不要说二师弟的剑是偷来的或是骗来的,你们想想:二师弟一向就不好好练功,而且还一副蠢相,尽管你们信不着他,但他也要有偷蒙拐骗的能歹呀!他拿着好剑回来只能说明他运气好——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毛一丰僵硬的笑着,他在心里骂“你妈逼!你,雷盏是江南霹雳堂的少门主,什么好东西没有?难道贪图别人的东西会那么舒服?这个王八蛋如果他要是知道了我这把剑的来历,吓死他也不敢拿;反正给他吧!还是命要紧,他早晚要遭报应。”

  雷盏身型曼妙的飘落在毛一丰的身边,像一只高雅的白天鹅;然后他拔出缠在毛一丰腰上的剑,向黑夜中虚刺了几下;剑薄如蝉翼,在月色的反射下,水色的光华将的舞动的剑更显的变化无定,有如流动的水银。

  雷盏被手中的耀眼的剑光迷住了,他大喝了一声“好……”,然后就耍起了他的七十二试“回风舞柳剑法”,这路剑法甚是悦目好看——雷盏一向自命风流,所以他也专拣潇洒美观的剑法练。毛一丰在一边看的直不耐烦,心想我都把剑给你了,你还这么浪干吗?

  当狼叫的声音越来越进,雷盏终于停止了比画,他抗着毛一丰准备回倥侗派。

  一路上毛一丰问雷盏什么时候来的,他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自创出了别具一格且威力巨大的武功。说来也有趣,毛一丰常常都懊恼自己这种装孙子的行为。他有时也责问自己,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告诉那些蔑视自己的人,说:我比你们都强,你们都是傻逼,你们一点也不如我,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可另一个声音却说,做人要谦虚,你确实比他们强,他们弱只能说明他们很差,一点也不能说明别的什么东西,比你武功强的人还很多;其实最主要的你一向不喜欢江湖武林,你想望宁静安适的生活,为了未来能够有个和睦没有争斗的环境你还是装孙子吧!要不然你会被掌门派到武斗最多最激烈的地方。

  雷盏听了毛一丰的寻问,脸上漏出了古怪的表情,他说道:“师父回家后,就叫我来,让我保护你,因为他知道你被势剑击中后,一时还没有行动的能力,在夜里山上有很多的狼;然后师父他老人家告诉了我,你是怎样逃脱了他的三招刺杀,说实话刚开始我以为你又是靠着小聪明和运气逃开的,可当看到你是用什么手段杀死的那两只狼时我才知道,原来平时的你是在装疯卖傻。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显露你的武功,要知道如果掌门人和师父早知道你如此出息也就不会讨厌你了。”

  雷盏非常骄傲,尽管平时他是一幅平和有礼的样子,但雷盏是一个把骄傲埋在心里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人。毛一丰也知道这一点,尽管他和雷盏在平时势同水火,但毛一丰还是打心里佩服雷盏,雷盏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做起事来也非常有住意和决断,反观自己,有些邋遢有些迷糊,除了自己讨厌,别人也不待见。毛一丰觉得沮丧,他说:“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我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我的理想只是平凡的过一生,娶个漂亮的老婆,如此而已。如果我显出自己的武功,那就难免要被师父和掌门人逼做一个武林人,我不想只为了一个正义的名字就在江湖里漂泊一生。你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他早年为了武林中的正邪之战,在江湖上任侠。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呀!风餐露宿衣食不定,一个人走着寂寞的江湖路,虽然也有肝胆相照的朋友,但总有分离的时刻。我不想像他一样,除了理想和荣誉什么也没有,在夜里只有孤独的滋味。你看师父五十多了,都还是处男。”

  说道这,“碰……”的一声,毛一丰的脑袋撞在了树上,毛一丰知道那是雷盏故意的,所以他哀叹了一声,乖乖的闭上嘴。

  有月亮的晚上,路上洒着霜色的月光,毛一丰在雷盏的肩膀上颠来倒去,因为雷盏正在快速的跑着。由于气味不投,所以他们之间没有话说,毛一丰也觉得无聊,所以他努力的斜着眼要看月亮上的兔子,等到家时,两只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突出来,有点抽筋的感觉。雷盏把他扔到了大炕上就走了,小师弟们被雷盏吵醒,所以都起来看毛一丰,毛一丰直翘翘的像挺尸一样,不过他们也见怪不怪了,因为毛一丰经常这样。他们七手八脚的把毛一丰的衣服脱掉,把他挪进被窝。因为毛一丰调皮,所以就没有分到像雷盏那样单独的房间。毛一丰和倥侗派级别最小的师弟们挤一个通铺,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又走出这里然后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在这个晚上毛一丰有些失眠,他想起了这些心事,有些酸楚的感觉缠绕在心头,虽然如此但是他还没有嫉妒,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好,虽然有很多的不方便,但只要忍忍就习惯了,而且因为年头混的长,在这里毛一丰俨然是山头老大。虽然如此的安慰自己,可毛一丰知道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平和委屈,就这样想着想着,毛一丰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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