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梦  第二节

　　三对三，街头篮球。只要是打过篮球的人都知道，街头篮球说是起源于美国，就和篮球的起源一样，然后传入中国，由于街头篮球需要的条件比较少，只需要六个人和一个篮球筐就可以开展比赛。所以它在中国的发展速度非常地快，到了现在几乎每个打过篮球的人都经历过类似的比赛。街头篮球和打全场的正规比赛有所不同，规矩比较放开，没有持球时间过长等全场才有的规矩，这样也适合于个人的发挥和单打独斗，充分发挥持球人的个人技术和增强和其他球员的配合默契程度。这里唯一注意的就是对方抢断的地点，如果在三分区内，就必须要把球带出三分区一次，然后才能组织进攻。但是有时为了增加比赛的激烈程度，规矩也会发生一点改变，就是不用出三分区，直接抢断或者盖帽获得对方球权的同时就可以进行进攻，投篮。但是可惜的是我无法真正体验这种激烈的攻防站，因为只要有我参加，就没有人会提倡这种激烈的，更适合年轻人的方式。因为我是病人。一个也许永远无法好的病人。

　　在那个年老的体育老师说明了规矩后，我的眼角瞥见了那个壮实得不象话的生面孔。他的眼神里已经出现了不耐烦神色。看来是个脾气比较火暴的人，等会一定要注意他了，不能和他的身体发生正面冲撞。我在心里暗暗想着，开始活动着身体的各个部分。虽然我打篮球的时候很少，自从我学习打篮球到现在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百个小时，但是我的水平，不是我自夸，即使我的身体状况很差，但是我的水平在这个学校里的还属于是顶尖的，几乎没有人可以和我单独对抗。有时候，大顺他们总是在我投了一个漂亮的后仰式跳投后，当球和我的身体同时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进入蓝筐和落地时，他们总会大惊小叫一番，天才什么的话总是叫得我震耳欲聋，大顺的嗓门实在是太大，我有时也真是受不了。我知道这也是他们有点吹捧我的意思，但是我球打得好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

　　我不是天才，我知道这一点。我球之所以打得好，并不是靠我的身体，而是靠我的脑子。和平常人相比，我沾篮球的时间非常少，躺在病床上的时间非常的多。从小到大，我在床上躺的时间占了我生命中的三分之二还要多。每天在床上吃饭，看电视，打针，甚至有时候上厕所也只能在床上。然而，我的本性是个爱动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就一定要尽量锻炼我的身体，即使在床上，我也坚持着每天做着全身绷紧，坚持一分钟，或者更长时间然后放松的肌肉练习。这也是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有着能够打篮球的身体，而没有象一般的长期卧床的病人那样全身肌肉有着严重的萎缩。但是我的身体也比一般人更容易疲倦，虽然肌肉练习很有效，可以防止我的肌肉萎缩。但是还是不能象正常人那样，可以有着正常工作，正常收放的健康肌肉。我的肌肉缺少弹性，柔韧性也非常的不好。所以我打篮球的时候就被别人号称慢动作，说我三步上蓝的时候简直就象太空步。身体僵硬，步伐缓慢。

　　但是，我球还是打得很好。在这里我真的很佩服一个哲人说的话。人和动物最大的不同不是人会使用工具，而是人会使用大脑来激发自身的潜力。虽然我的身体僵硬，虽然我的步伐很缓慢，虽然我的动作比起常人来说慢上几拍，但是我的大脑却并不慢，而且随着我在病床上躺着的时间的增长，大脑的运作速度却是越变越快，思路也是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我打完篮球后，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或者是医院的床上的时候，我的大脑就会把打篮球的过程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慢放，我的记忆力非常地好，在回忆起这些场景来，简直可以把当时人的每一秒钟的表情和动作都完整地重现在我的脑海里。在床上躺的时间很长，所以我可以很仔细的分析每一个动作，找出他们的漏洞和自己的不足，然后在脑海里进行模拟实验，并进行改正。同样的错误，我就永远不会再犯第二次。通过这个方法，我的篮球技术突飞猛进，速度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而且，我还发现，有点近乎奇迹的发生，随着我的这种类似于武侠书里的冥想的不断实验，我逐渐可以内视，在我的注意力对内高度集中，对外极度发散的时候，我真的会产生一种可以进入到我自己身体内部的感觉。而且这感觉还带来了另外一系列的身体的改变。但是这点，我没有给别人讲，因为讲出来，只怕自己在病床上呆的时间又要增长了。因为这实在象是神经不正常时会产生的幻觉。

　　在我回忆的时间，两队已经分好了。我和大顺，篙子一边。那个壮得象人造坦克的和两个老师分在一边。这样很好，我和他们的配合已经比较熟练了，这样就不用花太多的体力了，用配合应该就可以限制他们了。随着那个年老老师的手伸向空中，然后迅速的急坠，反弹，上抛，崭新的篮球在大顺和那个坦克之间划出一条通往空中的直线。

　　“呼~~”篮球划破空气，发出了清晰地破空声。

　　“啊~~”然后就是大顺那震耳愈聋的大叫声。仿佛要把对方给叫得跳不高一样，大顺夸张地向上高高跃起，他一米八一的身高，对方只有一米七过一点，而且弹跳远远比不上他，但是大顺还是做出了费力的夸张兼痛苦的表情，把飞到最高点还来不及下坠的球给牢牢地捉到了双手中。

　　“给~~，皓子~”大顺又一次表现出了他的有力无脑的一面，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叫，不是叫我为难吗。我看着那两个年轻老师顿时向我这边靠拢过来，那个肌肉坦克则退到两分区内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同一时间，篙子开始快速地由底线斜插入了两个老师和坦克中间的空挡。

　　“嘿嘿，没人防我，那我就投了！”随着年轻老师的惊叫，大顺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在三分线外跳了起来，一个喜欢打中锋的家伙竟然投三分球，玩笑开得太大了吧，蓝框底下可没有人和那个坦克抢蓝板啊。突然，我看到了大顺的眼睛却并没有瞄准蓝框，而是瞄准的是两个老师身后的底线。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大顺今天的状态还挺不错的嘛！

　　我调整着身体的节奏，开始向底线冲了过去。爆发力，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身体里面的肌肉贲张收缩所产生的力量，从小腿传导到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加速的同时调整我的运动方向，手部放松，不做无谓的动作来影响我的速度。我的速度顿时增加到我平常速度的两到三倍，虽然和正常人所做的冲刺还要慢上一点，但是和我刚才极慢的速度造成的反差已经使得任何正常人也无法迅速反应过来。我轻松的就突破了两个老师之间的防守，冲入了那个坦克左边的空挡地方。这个时候，篙子在坦克的右边，而我在坦克的左边，身后是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老师。

　　“呼~~呼~~”篮球打着旋高速向我这边飞了过来，高高地从两个老师的头顶上飞了过去。正当我准备跳起来接下坠的篮球的时候，突然觉得一个很魁梧巨大的黑影迅速逼了过来，反应好快，不到一秒的时间，那个坦克竟然跨越了三到四米多的距离，从篮球框的另一边向我急速扑了过来。我敏感地感觉到在我抓住球还没有落地的之前，就会和重达200斤的他来个正面的相撞，不到一百三十斤的身体，在横向上处于完全静止的我。恐怕会连球和身体都要被他撞飞到四五米外去。

　　“妈的，有至于这么拼命吗？你这样撞下来，想把我在次送到医院急救去啊~”耳旁这时传来了篙子焦急的呼喊声。“他是病人，不要这么用力~”

　　是吗，我是病人，是个打篮球都要别人来让着我的病人吗？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想丢掉球，然后在空中闪开的我突然出现了一种无法遏止的疯狂念头。我要把这球投进，就在你们这些人的面前和这个坦克的撞击下。

　　我的注意力开始高度的集中起来，只是与以往的内视不同的是，我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外面，集中到了那个坦克急速逼近的身体和篮球框上。

　　那一瞬间，时间突然变地缓慢。真的好慢，慢到我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坦克脸上因为速度过快而四处飞溅的汗珠运动的轨迹，慢到我可以来得及看到篮球框因为篮球场上的风而微微震撼。很奇妙的感觉开始在我的脑海里蔓延开，仿佛我可以察觉到我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开始高速而线路清晰地运转，甚至我都可以察觉到每群脑细胞的任务大概是怎么样的。

　　迫近，迫近，皮肤开始感觉到他那强壮的身体硬插入空气中所产生的轻微风压。那种轻微的压迫感越来越大。而他的锤击地面的重重脚步声突然变得遥不可及。而我此时的手，拿着篮球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空中收回，横亘在了他那因为加速度而快速运动的双手的手臂即将划过的轨迹上。

　　“蓬~”篮球正好击打在他那高速运动的手腕和手背中间，最脆弱，在运动中无法收回，无法保护的地带。强烈的震动带来的剧痛顿时使得他的身体向我右边偏侧过去，身体的本能告诉他只有往右边偏，篮球和那脆弱的手背地带所受碰撞的力量最小。然而，他的左肩膀还是狠狠地撞到了我的腹部，没有篮球的遮拦，没有任何缓冲，我顿时感受到了这冲击的力量，我深深吸了口气，身体往后仰，尽量避免这冲击的力量影响到我的上半身，影响到我投篮的双手的稳定性。

　　身体果然还是太虚弱了，虽然我尽力的弯腰和收腹来减轻撞击所带来的冲击，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打转，我的上身整整偏了四十五度，脸已经无法正面对着篮球框。而此时的腹部也开始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的灼烧感觉，这感觉来地如此之快，让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而脑部的细胞却因为这口冷气，开始更加高速地流动运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让我产生了一种担心脑袋会不会要爆炸的感觉。

　　这个时候，外界的速度竟然几乎已经变得完全静止了。不仅是外界所有景物的静止，我也觉得我自己的动作开始缓慢地可怕，高速运动的脑神经，几乎完全静止的我的动作，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异常感。

　　努力，努力运动自己的神经，让我的双手自己找到蓝框的感觉。我的脸由于惯性几乎完全偏到了另一边，已经几乎看不到篮球框了。这个时候，冥想的感觉又一次帮助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了那种感觉突然出现，帮助我迅速地寻找我的手和篮球框里的最近的轨道。

　　然后，发力，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腹部的肌肉开始运动，力量从我的脉络里从腹部开始穿过我的两个肩膀，由我的大头肌和，小臂肌的力量汇聚和调整下，持球的手腕突然动了起来，完全不由我指挥地动了起来。球被那瞬间爆发到手指上的力量平稳地推了出去。

　　可惜我已经无法看到那球飞落的，滑翔在充满金黄阳光的空中的曲线。把球投出的那一瞬间，我的脑细胞突然静止了下来，然后，轰的一声，我才发觉我自己已经开始飞向了空中，四周的景物开始急剧晃动起来。然后，我听到了大顺和篙子的惊叫声。

　　叫声里充满着惊讶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