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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鱼龙悲啸冷烟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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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盏茶工夫,周荣收功扶起黄巢挨着自己而坐,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递给黄巢道:“这‘凝香露’无数次助我渡过危难,是疗伤培元的圣药,黄兄弟服下后,伤势可保无虞。” 黄巢满腹感激,接过瓷瓶,对方施以援手,实不知如何报答。周荣明白他的心意,说道:“黄兄弟不必放在心上,你这次受伤,全是为周荣所累,周某真是抱歉愧疚。” 黄巢急忙拱手客套,暗中觉得此人冷漠残酷,偏偏对自己极是和颜悦色,仿佛认识了许久一样,但遍思往日所见,即使是一面之缘,也是过眼不忘,但仍然想不到在哪儿见过他。 闻得周荣道:“黄兄弟,说了半天,还没有引见我的家人。”指着妻子道:“这是内子慧娘。”黄巢敛目正容,拱手一揖道:“黄巢见过大嫂。”慧娘也还以衽裣一福。 周荣又斜指儿子道:“这是小儿周鼎,一向胡闹惯了,有失礼之处,黄兄弟莫怪。”又朝周鼎道:“还不见过黄伯伯。”周鼎正对着黄巢而坐,恭恭敬敬道:“鼎儿拜见黄伯伯,祝黄伯伯万福金安。” 黄巢瞧他和刘亦鸿相博,甚是沉着勇敢,这时见他满脸稚气,长得极为清秀可爱,心中十分喜欢他,赞道:“令郎少年英杰,真是明珠在胎,华月升岫,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将来前程无可限量。”又道:“周大哥,这孩子的武功在你调教下,日后不难笑傲江湖,容貌更是兼得大哥的英气及大嫂的秀丽,长大必定是个美男子,这样的美玉良质,天下罕见,有子如此,真是羡煞旁人。” 周荣听了他的话,先是笑了笑,复又神色黯然道:“如果有几把锥子,一把最锋利,那么这一把必定先折断,有几把刀,只磨快了一把,那么这一把必定先损坏。甜美的水井最易干涸,高大的树木最易被砍伐。比干死于刚直,孟贲死于勇猛,西施死于美艳,商秧死于大功。武功练得高,免不得杀劫,未必有不会武功之人活得逍遥快活,容貌俊美,少不得情劫,增添无数纠缠,无数的烦恼,这两点虽是这孩子的长处,但今后是福是祸也殊难预料。” 黄巢听他颇有感触,也不便多说,但此人言谈举止温文儒雅,分明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士,哪里如江湖传闻的什么从小无人管教,八岁开始杀人,十几岁开始当强盗云云,瞧来定有失实之处。 他摸了摸周鼎的头道:“孩子,你最喜欢什么啊?”周鼎道:“我最喜欢爸爸给我讲故事。”黄巢道:“哦,是什么样的故事。”周鼎道:“当然是打仗的故事了。”说着用手做了一个厮杀的手势。周荣在一旁道:“这孩子也不知怎么捣的,最爱听我讲古史里两军对垒争胜的故事,有时候还真叫人烦心。” 黄巢闻言笑道:“那好得很啊,喜欢古史军法,正是大将之才,这孩子大可造就。”周鼎不知他在赞扬自己,道:“黄伯伯,你也会讲打仗的故事么,那得给我讲几个才行。”周荣道:“鼎儿,别胡闹,你黄伯伯受了伤,没这么好的精神。” 黄巢微微一笑,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甚是心喜,便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递到周鼎手中道:“故事么,黄伯伯一定给你讲的,我出门在外,一时也没带着好物什,只有这玉佩自小挂在身上,功能消灾祛邪,你先拿着,下次再从新补过,算是伯伯给你见面礼。” 周荣看那玉佩翠光水透,莹洁流波,毫无瑕疵,心知是罕有之物,忙道:“黄兄弟,不可将这样贵重的东西给小孩子。” 黄巢哈哈一笑,道:“些微之物,何来的贵重二字,小弟还嫌太轻了呢。”周鼎在一旁聆听两人谈话,心想这玉佩是个好东西,只怕父亲吩咐自己归还,急忙揣在怀中,说道:“多谢黄伯伯。” 周荣拍了拍黄巢的肩道:“黄兄弟,你胸中只怕大起迷雾,不明白我为何能一口叫出你的名字。”黄巢点头道:“不错,小弟确是疑惑难解,尚请兄长告之。” 周荣道:“这还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时我约南海钩天叟在长白山老虎岭决斗......”黄巢忽道:“就是江湖上人称‘不钩河中鲤,不钩海上鲸,专钩天下不平事’的南海钓天叟?” 周荣微一颔首道:“原来黄兄弟也认识此人。”黄巢道:“这人和少林的圆性大师一辈,在江湖中行走数十年,性烈如火,疾恶如仇,武功奇高,道上的朋友常常谈及他的事迹,多是翘着大姆指称赞的。” 周荣言道:“江湖中人夸得不错,他果然是一条了不起的好汉子,真英雄。”黄巢闻他竟对南海钓天叟如此推崇,急欲知道比斗的结果,问道:“后来又怎样了。” 周荣道:“我和他在山岭上相博了千招以上,他终因年老体衰,后力不继,被我一掌击在胸前。”黄巢见识过他的掌力,知道这南海钓天叟难免一死,想到此人数十年的侠名,不禁暗地一叹。 周荣接着道:“他临死前曾经说过一席话,却让我无言以对。”黄巢奇道:“哦,是些什么话?” 周荣微微闭目,似乎回到那日的情景中,道:“他断断续续说‘小兄弟,你多年来不停的找人决斗,便是想要无敌于天下,让人敬服,但纣王裂虎,霸王举鼎,勇则勇矣,最后仍逼得赴火自刎。而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这两人虽是文弱,却能垂范千秋,万民景仰。可见武功高低与让人敬服实无关联。小兄弟,我技不如人,是死是伤丝毫无怨,但我二十岁出道以来,在江湖上诛邪扶正数十年,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已无什么遗憾,而今天下黑暗浑浊,群魔狂舞,大乱将至,只是你一身绝世武功,不能造福于正道,是天下人的悲哀,更是你自己的悲哀,千万记住我的话,扶弱锄强,救济苍生,是天道人道,也是武道......’说到这里,头忽地一偏,再无声息了,死状平和安详,嘴角犹自有一丝微笑。” 黄巢听他原原本本的重诉南海钓天叟临死时之语,想是记忆如昔,深铭心府,也不禁一叹道:“周大哥,南海钓天叟确是个难得的奇人,‘扶弱锄强,救济苍生,是天道人道,也是武道’说的话挺有道理,咱们无论习得安邦定国、扭转乾坤之才,或是学得攀险峰如履平地,举铜鼎如执鸿毛之能,行事对错,全在这‘扶弱锄强,救济苍生’八字中,南海钓天叟一生遵循,侠名极盛,却不料最终死于非命。” 他言语甫落,立即后悔,这番话虽是有感而发,但无意中只怕得罪了周荣。又道:“比武决斗,难免有所伤亡,周大哥也不必放在心上。” 周荣道:“黄兄弟,这十几年来和我决斗而死的江湖好汉真是无法计数,周某从来没皱一皱眉头,不知为什么,南海钓天叟一死,我将他就地挖坑砌石而葬,站在他光秃秃的坟前心中却空荡荡的惘然若失,他虽败在我掌下,但我很是敬佩他的侠肝义胆,是江湖中难得的英雄好汉。” “我仔细回思他所说的一席话,感触颇多,我在江湖中恶名远播,大家遇见或是拨刀相向,或是敬而远之,又有多少人真正服气的。我苦练武功一心无敌于天下,只想着好勇斗狠,立威扬名,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仗义行侠,就连慧娘,也是自结婚后难得见面,生下了鼎儿之后,更是一边要为我在外的安危日夜担忧,一边要含辛茹苦晡育幼子,少有开心快乐的日子,我实愧欠她太多。” “我当时思絮如潮,想了许多过去没想的,不愿想的事,这几年在江湖上行走,死在我掌下的人越多,越感觉残灯寂寞,羁愁难捱,开始厌倦了这种血雨腥风的生涯。无敌于天下,或者不过是少年时饱受惨变曲辱所后的一种渴望,并非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十三岁父母双亡,尝尽了孤苦无依的滋味,难道要鼎儿也来过这有父如同无父的日子?” “那一日,不知在他的坟前站了多久,我心中忽地豁然而通,争强好胜之心竟不知怎的淡泊下来,只想回到家中与妻儿共享天伦,至于与柳生一雄及圆性大师的比斗,只有待鼎儿长大成人后,再重出江湖,寻机一了夙愿。” “我返回山西灵石张家庄临时安置她两母子的家中,慧娘自是喜出望外,鼎儿则围着我吵吵嚷嚷的亲热,我所有的烦闷立刻消得干干净净,实不想再入江湖受那烈日雪霜之苦。谁知没几天,我突然发现张家庄有江湖中人出没,我无意多事,便叫慧娘收拾细软,向南而行。到得河南境内的樵子山,见此地山清水秀,人烟稀少,我和慧娘都很喜欢,于是便伐木搭房在山中定居。” 黄巢听到这儿,惊道:“可是离曹州冤句县五十里地的樵子山?”周荣点头道:“不错,正是距黄兄弟家乡不远的樵子山。” 黄巢大是诧异,实不料这名震江湖的‘魔尊’竟然跟自己近在咫尺,而自己却丝毫不知,连忙拱手道:“周大哥在黄巢眼皮下住了两年,小弟未尽到地主之谊,怠慢之处,还请恕罪。” 周荣笑道:“我这两年深居简出,极少见人,黄兄弟帮务繁冗,身处微地,心在天下,哪会万事照料得周全,就不用客套了” 黄巢闻他“身处微地,心在天下”一语,胸中一动,知有所指,不便继续深问,道:“周大哥又如何认识小弟的。” 周荣望着他道:“我这人生性有个习惯,每至一地,就喜欢将此地江湖人物,豪门世家探听清楚,虽然暂隐山林,但这习惯仍旧未改。我下山采购日常物品时多看到贵帮弟兄成群接队纵马驰骋......”黄巢插口道:“可是这些人恃凶骄横,惊扰了良民?”周荣摇头道:“黄兄弟治下有方,帮中人物虽骁勇精悍,却绝不逞强,对老百姓都是斌斌有礼,并无半分江湖草莽的习气。我走遍各地,从没有见过这样善待百姓的帮众,甚是奇怪,又听市集上无论是果贩屠户,还是货郎布商,口中多谈起一个什么黄大爷,黄大善人,黄帮主的人,皆是赞誉不绝,仰慕崇敬,我便很想去瞧瞧此人是何方高人。” 黄巢哈哈大笑道:“小弟偶尔在城中做做好事,不料竟让人挂在嘴上胡赞,实在令人汗颜。周大哥见到小弟必定要大大失望。” 周荣微微含笑,继续道:“我就在一天夜晚进了你的府第,跟随两个两个给你送夜霄的家仆到了你的书房。想是你精疲神倦,正伏案而眠,那两个家仆不敢吵醒你,放下食盒退了出去,我悄悄推门而进,见书桌上纸堆如山,便随手拿了几张来瞧,都是些帮务帮规,条款中对帮众多有约束,且惩治甚严,我才明白为何贵帮弟兄皆是守礼自克,从不扰民。又有一张写着安置邻县受蝗灾所苦的难民的方法,如何搭房,如何供食供衣,甚至连体弱病残者也安排了人特殊照料。这张纸墨汁未干,正是方才所写,我游走天下,还从未看过有谁能这样真正肯为百姓着想,心中对黄兄弟你实是敬佩万分......” 黄巢听他居然曾经离自己近在咫尺,大吃一惊,又闻他说“敬佩”一语,急忙道:“哪里,哪里,周大哥武功盖世,有如天神,小弟才真的仰慕敬服。” 周荣摇头道:“武功再高,不过是一介莽夫,江湖中财大势大的门派极多,从无谁有你这样的仁肝慈胆,事无具细的替灾民设虑周全,南海钓天叟临死所说的“为国为民”,黄兄弟,你才能担当得起这四字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一心退隐江湖,怕久呆惊动了兄弟,放好纸笺正要离去,却见桌上镇书的蟠螭下压着一张纸,似乎是一首诗,我取来一看,果是首七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我虽然愚鲁,却也知这是首托物拟志的诗,兄弟欲待破空出世,呼风唤雨,叱咤天下的万丈豪情已跃然喻于笔下,我当时真是惊叹不已。不料在此处竟遇到一位大江东去,奔腾澎湃的人物。” 黄巢道:“这首诗本是我当年应进士考试落榜后一时激愤所书,偶尔想起,便写着玩儿,顺手压在蟠螭下的,不想给周大哥见到,实是怡笑大方。” 周荣正色道:“不是,这首诗写得极好,我很喜欢。如今朝庭昏庸腐朽,官吏贪婪暴戾,又值天下大荒,饿殍遍野,唐朝江山气数将尽,正需一名雄才伟略之士来登高振臂一呼,救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中。黄兄弟,这些道理我过去从未想过,这两年隐居山林,南海钓天叟的话常常萦绕耳畔,心里想得宽了,江湖中的恩仇胜负渐渐淡泊,思及老百姓的苦楚,小半在天灾,而一大半却是人祸,苛政猛于虎也,此虎不灭,百姓难生。而我纵然熟知天下各门各派的招式变化,精于技击之术,但谈到力挽狂澜,御龙行天,不过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虽明其因,又徒之奈何。我这一生很少有人瞧得起眼,但对黄兄弟你的侠气仁义,胆识志向当真佩服得紧。” 黄巢无意再瞒,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势单力薄,曹州又处于四战之地,东北面是天平节度使驻地郓州,西北面是义成节度使驻地滑州,西南面是宣武节度使驻地汴州及忠武节度使驻地许州,东南面是淮南节度使驻地扬州。若是轻举妄动,用不了多久,五军合攻之下,必定是一败涂地,而步上浙江裘甫,徐州庞勋的后尘。” 他想起一事道:“大哥,你们一家在曹州住得好好的,怎么到这里来啦?”周荣道:“你嫂子原籍住在漳州,是近日来常在梦中思念家乡,我便陪她和鼎儿前去一游故地,了一了她的心愿。” 周荣跟着拍了拍他的肩道:“黄兄弟,等我此事一完,安顿好她两母子,然后来你帮中略效微劳如何?” 黄巢大喜逾狂,侧身朝他深深一揖道:“我得大哥之助,无异于多了数万精兵,大事必成,我先替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谢过大哥了。” 慧娘在一旁听闻周荣安顿好后便要离去,心中大惊,忙道:“相公,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有安安生生的日子,鼎儿尚未长大,你怎么又要出去奔波。” 周荣伸臂牵过周鼎的小手放在自己宽大厚实的手心,凝视着他幼稚清秀的脸,缓缓道:“我在鼎儿这个年纪的时候,父母让恶人害死了,后来我虽报了仇,但细想起来,若非这个世道昏暗,就没有那么多的恶人横行霸道。我一生争强好胜,在江湖恩怨中打打杀杀,从来未做过什么有益于百姓的事,实是惭愧之极。若有机会弥补,一生方可无憾。” 慧娘不便多说,心中思潮纷起,想着怎生用言语劝说丈夫改变主意。 两人在车中言笑晏晏,谈天说地,感叹时势,偶尔也讲起江湖各派秘闻,更比黄巢与皮日休之交来得亲切,黄巢听周荣言谈举止,隐有儒风,暗自诧异,但对方不提,也不便相询。 如此行程匆匆,不觉从酉时到子时已有六七个时辰,周荣和黄巢谈兴愈浓,侧目见妻子靠在窗边睡着了,儿子伏在她的膝上亦是酣然入梦,突地想到,自己这些人在车中疲惫后尚可休憩,而外边的盐枭骑在马上又怎能长耐。说道:“黄兄弟,不如寻块地方稍作休息,明晨一早再行赶路。” 黄巢虽治下甚严,但平素极怜惜下属,见周荣开口,忙道:“好啊,在何处歇息,请周大哥拿主意。” 周荣将头伸出车外,他目力长锐,远远瞧着道路左边似乎有一幢房屋,抿唇吹出一长一短两声唿哨,那马便自行找路奔去。黄巢笑道:“大哥这马儿倒听话得紧啊。”周荣微笑道:“这马跟我多年,极是通人性,只需稍加提示,它便知道如何行走。” 一忽儿便到了那房屋跟前,仔细看时,却是座荒凉无人的寺院,旷暮之中显得甚是凄残孤寂。周荣唤醒妻儿,全部下了车,身后的盐枭们也纷纷跳下马来,周荣见这干人虽皆是疲倦不堪,但仍无人现出萎懒之色,不由默然暗许。 走上生满青苔的石阶,抬头望去,一张朱红牌匾漆彩驳落,蛛丝缠结,依稀可辨“日暮寺”三字,黄巢道:“日暮而万物归于清寂,这寺名取得不错啊。” 早有两名盐枭赶去推寺门,那门并未上闩,稍微用力便开了,灰尘簌然而下,落了两人一身。大家步入寺内,穿过三门殿,天王殿,处处只见钟楼倒塌,殿宇崩摧,墙门爬满苍苔,经阁生着碧藓,全寺上下,多是没头的罗汉,折臂的金刚。来到大雄宝殿,入眸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结跏跌坐像,身上的金漆已被剥尽,露出了本相,正是“菩萨无罪,怀金其罪”,盘膝处扎着一个鸟巢,偶有稚鸟轻微的“啾啾”声传来。 黄巢指着佛像右手直伸下垂处道:“佛书上说这是释迦牟尼成道像,名为‘触地印’,表示释迦在成道以前的过去生中,为了众生牺牲自己的头目脑髓,这一切唯有大地才能够证明,因为这些都是在大地上作的事。佛教之学虽然逃世虚幻,后世之人又常用来欺世盗名,愚弄百姓,但其崇尚牺牲自我来拯救苍生,大慈大悲之处,总让人好生敬仰。” 周荣瞧寺里好一点的木料都被人抽-去了,若不是这些菩萨太过笨重,想必也难逃粉身碎骨之厄。叹道:“常言说‘神仙有难,凡人遭殃’,如今却变成‘凡人有难,神仙遭殃’。” 黄巢道:“周大哥一身盖世武功,便是佛家所称为的‘大神通’正该用之于天下,施惠于百姓,行一行菩萨的手段。” 周荣仰首凝视天空,一大簇乌云不知不觉的挡住了月华,几颗星星在云中浮沉,没一会儿也隐没不见,悠悠道:“我已存此心,只是上天恐怕吝惜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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