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４〕正文没有飞去的蝴蝶

　　　　〔４〕

　　　　你还是跟往常一样，亮儿，跟现实现时的你一样，你没有来。你也许是想着，你要来就要一块的来，不必再梦里梦外的分开了，是吗？亮儿！我等着！月儿等着！月儿每天每天都在这更深夜静的时刻里静静地等着！

　　　　大白天我们还没有工夫呢！姐姐又不在身边了，还会有谁来管着我？我虽然也还能有一点儿尚能自知的聪明自觉，但我就是要每天每天都等给她们看看。你们好好地给我看看，这儿的灯儿一亮，月儿就开始等人了！月儿还开始想人了呢！

　　　　你撒了谎。你让我伤心的，是你撒了谎！我们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撒了谎！亮儿！你就彻头彻尾的撒了谎！你为什么不能坦诚相见，直面月儿的百折柔肠呢？给我罩着的就像是一个不能回避的巨大欺骗，你想让你的月儿做几回酸，做几种酸呢？亮儿啊，我们还是知道"自己折腾自己"的人呢！可是我们太会作弄自己了，我们是太会折腾我们自己了！我们为什么就是要如此的捉弄我们自己呢？生活中的苦水还并不太多，我们自己不妨再加几种自己的调配？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不会让我把这月儿漫天的清辉都白费了吧？

　　　　今天晚上的月儿是真的好啊，她知道我要想你，就故意的在这下半夜的时候出来陪我了。即便就是一点儿小巧的月牙儿，也是对月儿的一片素心呢，月儿知足了。月儿还有人想着。还有天上的月儿想着，陪着！

　　　　以后的时候，从你和姐姐亲口说出来的话里，我知道了那花的确是姐姐买的。但是，是姐姐买了给你，让你送给我的！是姐姐给你买了，让你送给我的！

　　　　"她爱花儿，我们家就是她爱花儿，跟我叔叔一样。要说起来，我们家叔伯兄弟姐妹的，十几个，也就数她最配得上花儿！月儿从小就有一份可人疼的好命！"

　　　　姐姐说，月儿从小就有一份可人疼的好命，亮儿！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姐姐有些把话说大了。但在她看来，或者即便就是走在今天里的我们看来，这话也许并不过分。我的一心想在我们家里我的面前做个好人的姐姐，原来背着我的时候，已经为我们努过力了！我的姐姐已经把我，把月儿的心事都给你挑明了，已经在暗地里和你算计着不知羞耻偷偷想人的月儿了。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多了一窍的姐姐，是怕以后落了我和我们家里人的埋怨啊！姐姐是知道家里的规矩严，月儿的心儿大的啊！姐姐真的是太聪明了，一心想着在月儿面前做一个好人。不露一点声色的姐姐，聪明的过了头！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我们，包括她，包括走在今天的我们身边的这些姐妹，都是吃了她这聪明的苦了！

　　　　但是，我们自己也已经明明的在人群里触了电，我们自己明明的已经在我们的各自的心头上了岸啊！在我们的心里，我们自己应该是明明白白，比起任何别人都清清楚楚的啊！明明的我们能够张起胆子过河了，我们却又是无主的站在两岸！踟躇，等待，张望，摸索，胆怯的胶着不仅仅是一种无奈巨压之下的孱弱，而滞重的饥渴却更让我们有着似乎是无力回天一样的苦涩。季节初始萌芽待绽的时刻里，是我们自己明明的错过啊！我们又能怪谁呢？我的确是想着撒网捕鱼，可我更想着顺理成章自投罗网啊！那，我们就更可以节省一些时间，节省一些力气了！甚至节省一些我们的生命了！

　　　　但是就在我的网彻底的破碎的时候，我也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你的网在那里，你的钩儿在那里啊！你让月儿用尽了心机。你也让月儿不辨东西了吗？亮儿！南辕北辙的，是我们，是我们自己明明的错过啊！亮儿！你不爱我？你至今也不爱我？亮儿！

　　　　我泡了刚买的新茶，我也学着姐姐的方法，想好好的甜你一下。我又洗了苹果，烟台栖霞冰雪露的苹果，不用加糖也是很甜的。那也是我专门买的，肖让在的时候，我还不一定舍得拿出来呢！我能感觉到你偷偷在我身上爬着两只明亮的大眼，就像在我的身上走着熨贴肌肤暖人魂魄的熨斗一样，我的心底是无限的快乐。女孩子在屋子里的时候，是更会多着一分暖人的温馨的，你，也是多着一份让人不可抗拒的诱惑的撩拨！回想起来，就是现在，我也很是佩服，当时的我在那份几乎就是在所不惜的忘乎所以里，竟仍然是坦然自若一般的藏掖住了那分战栗的欢乐和难挨的焦灼。

　　　　我们还是有点儿过于的急噪和迫切。有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想起应该说些什么。心头闪过了弟弟的模样，我才开始语无伦次的问起你来，工地上怎样？生活还好？又要照顾父母，又要打工，又是刚刚下了学，日子还那么浅，习惯不习惯？能不能忍受的住？老人放不放心？我记得我先是给你拿出了一大包"创可贴"。但是你的见人的衣服已经把你的全部伤痕全部疲惫紧紧的包裹住了。你有意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文明人文化人一样的斯文先生了。

　　　　那天下午，你似乎也是有意的展示你男性的风采，我喜欢你的一招一式的孔雀开屏！从最初的吸引，到一步步的试探，到一点一滴地走过，我一直也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合。就是现在，细细的想起来，无论是孔雀开屏，还是白鹤晾翅，我们并没有露出什么我们的不能见人的狐狸尾巴啊！可我们是错在那里了呢？我们到底是错在哪里了呢？亮儿？

　　　　龇着晶晶亮的白牙笑着，一一做答，抽空的看我，看我们的小店。你也问过我什么的，我忘记了我当时勉强组织的那些慌乱，拙劣的言辞了。虽然你所问的也只是一些平平常常的随随便便，但按捺不住的是要命的紧张啊！心灵开合需要的同样也是力气，更是勇气，白白的伸出手来，却又是空抓一把的毫无着落，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到处都是阻隔，到处都是堵塞，我们能勉强自己多远呢？我们需要的只是有人能帮一帮我们，把我们那层要命的隔阂蜻蜓点水一样的轻轻点破啊！我们就能毫不犹豫地突破束缚突破封锁了啊！从沙发上欠了欠身子，你伸手拿起了一个苹果。

　　　　我跟你要了回来。毫不客气的，我还跟你耍了一点点满含娇羞的烫死人的顽皮，你也许早就不记得了。那份激动，我也说不清楚，不敢说清楚的了。我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月儿明明的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啊，可一直以来，我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呢？为什么总是说不出来呢？直到今天也还是说不出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月儿的心里也藏着怕见人的鬼了！

　　　　让人可恨的是亮儿啊！亮儿不光有一份好的身板，还有着足够聪明的大脑壳，却就是没有应该的良好的能够一点就着的感觉啊！有时我也怀疑，我们不是明明的一划就破的吗？我的极尽呵护的火苗是真的燃烧起来了，越来越旺的燃烧起来了，我已经烧过几回焦碳的了！而你呢，亮儿，你也给我一份漫天大火足够的火热啊！

　　　　不管怎样，现在，借着这无声的笔，借着这沉默的纸，静下心来，我是能够跟你好好地说一说了，我是能够跟你好好地说一说我了。

　　　　我们，亮儿！我要说的，我能说的，就只是我们，亮儿！

　　　　我知道，要是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的削皮成线甚至成丝成缕的绝活，一定会打破世界吉尼斯记录的！煎饼姐妹有着的，也就是这样的一双巧手啊！但我并没有让自己表现更多，就在你讶异的目光还透着几分稚气几分好奇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拎起那一圈一圈的青丝红线，提起来细细的摆在明净的玻璃板的桌面上了。

　　　　我把那个已经削好的苹果，打成薄片，放在盘里，拌上白糖，我的男人......不，我的客人也许不光是口渴了！但是，月儿家的苹果是应该这样吃的。当我端到你的面前，把小叉递给你的时候，你说：

　　　　"嘿！我以为表姐要伺候小猫咪咪呢！原来是给我！我那里有那么的娇贵！"

　　　　亮儿啊，你怎么能不娇贵呢？你不娇贵那才怪了呢？你要是在你的月儿的心里还不娇贵，你还能再到哪里娇贵去呢？亮儿，人要是真的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娇贵也就好了，也就知道自己的归属自己的位置了！

　　　　现在，我就真的在想，我想说，你不配，你不配了！可是除了你又还有谁配呢？我是真的需要有人配得上月儿啊！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人配一配月儿啊！月儿好啊！月儿真的好啊！月儿这满天满地的好都是冲你来的，你不相信，还要偏偏认为月儿是在伺候小猫咪咪呢！也许你也总是以为就是小猫咪咪，也会比你听话，比你乖乖吧？是不是呢？亮儿？你不要做，还是让我来做你的小猫咪咪吧！

　　　　双手捧着自己的白水杯子，压抑着掩饰着自己心底无限的得意，在醉人的空气里过滤着那几分悠然然的丝丝甜蜜，我让自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坐了小小的一会儿，我就想好我应该干些什么了。

　　　　那几天正是姐姐偷懒的日子，我们中午的时候又耽搁了，那摊好的煎饼就垒成了垛，稍稍的犹豫一下，我就决定开始攀登高峰征服大山了。比及一切种种，生活中的劳作也许更能展示，或者充实，滋润人的美丽。煎饼姐妹不会有闲的发慌的时候，无聊的错过了宝贵的时间，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浪费，甚至罪过了。

　　　　"嘿！你们这里有这么大的月亮！"

　　　　从沙发上起身，很老练的笑着，凑身过来，你说。我也笑了，我们姐妹的活儿真的是天底下最圆最满的月亮呢！

　　　　就着月亮的撮合，我们的联手也是月亮啊！我们本身就是月亮啊！我们的父母给我们起的这美丽的名字，也是对我们有意的撮合！亮儿！而且我们还是天底下最美好最美丽的月亮！亮儿！你现在忘了当初月儿亮儿已经有的组合了吗？

　　　　你顺手拿起了喷雾器，试着喷了几下，调整着。我给你搬过了折叠椅，又给你捧过了茶水，仔仔细细的瞧了你几眼，看得出你虽然是强打了精神，原先红润的脸色却已经苍白枯黄憔悴多了。我又有一些心疼心酸，就要涌动泪水了。我赶紧抽出神来问你，我问你在家里的时候，是否也经常在母亲妹妹身边伸一伸手，露个脸什么的！呲着雪白的牙齿，你的整张脸上都堆满笑了，你瘦削的双颊似乎是盛不下了，撂得我们满屋子里的都是！

　　　　笑影儿过后，你开始说话了，你说那是不可能的，亮儿！十八烧锅顶大人，再过几天都满十九岁了，在家里你连壶开水都还没提过呢！一个全家人都捧在手心里的，一心要成为当代的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的人，是不允许不可能料理那些无聊和琐碎的。不过既然是来自中国煎饼第一镇的人，自然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的。你说你能帮忙！我们都笑了起来，我们都贴心的笑了起来！

　　　　浅浅的笑声又一次的把我们聚合在了一起，连系在了一起，熔铸在了一起。在朗朗的笑声里，在浅浅的笑影里，我们开始了我们的那个下午。我的一生里，我们的一生里，那个美丽至极而又残酷无比的幸福的下午。

　　　　我不想再写下去了，亮儿！我是大口大口地吃过"剩人"给我的黄连，你还要让我咀嚼我们的往日，这份让人揪心的沉痛和酸苦吗？

　　　　你真舍得，亮儿！

　　　　时间的水流融合在了默契的劳作里。我们因为有了具体可靠的依持，都能渐渐的宽松平静下来，我们的笑声也变得渐渐开朗。现实生活永远都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依靠，也会永远都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真实方向。没有了点滴的试探，没有了丝毫的矫情，一切都是顺山顺水自然而然来到了我们的跟前。

　　　　我们还是从那天下午正在走在一起的，你的哥哥我的姐姐他们身上展开了话题，我们当然不是什么借事说事，我们是在为他们的真心聚合感到真诚的高兴！男男女女两个人卿卿我我占尽我们这段美丽人生所有幸福风光的事，真的是用不着别人多舌多嘴啊！亮儿！

　　　　现实社会的生活就应该能够教给我们很多很多。冰冷的医院也是我们这个人生应该修习的重要一课。而他们原本风光体面热闹非凡的婚礼，也不只是他们自己的欢喜！答应着轻松随意的开场白，在心底我又做了一回荣幸有加而又倒霉无比的"伴娘"。

　　　　我仅仅就是做一回伴娘的命了吗？亮儿？不会的吧？那哪能呢，你说，你给我说一回啊！

正文 第二章〔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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