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７〕正文没有飞去的蝴蝶

　　　　〔７〕

　　　　那天下午，你也说了很多很多让人很是羡慕的你们学校里的好事儿，你所能知道的你身边发生的一些你们男孩子之间的趣闻轶事。这个世界上，一切美丽的欢欢喜喜，都曾经仔仔细细的包围着我们，随了我们的气息一起流淌，随了我们的脉搏一起跳动。我们的心灵得到了最大的滋养和释放，我们自己缔造了我们自己最美丽的天堂。

　　　　你真的是很会说话，你问起了你那时还并不能熟知的我们煎饼女儿家的事。我放下了我们的的活儿，拉起你的手，请你去看我们的煎饼作坊。

　　　　那天下午我们就已经拉起手，携起手来了啊！是我瞅准里你不曾在意的机会，先抓住的你悠悠荡荡的手，我毫不用力的，轻轻松松的就抓住你了，亮儿！

　　　　看起来我还是粗心了，激动和战栗之中，未曾自觉的随心随意，我没有能真正的让你把我感觉，我没有能让我们有真正的缔结。而你，你却更是没有一点最起码的应和。月儿一个女孩儿家的，还应该怎样的突破呢，亮儿？你教教我啊？

　　　　几片玻璃钢瓦下边宽阔的所在，就是煎饼女儿最主要的拼搏天地了。我们打拚生活的舞台，我们赖以生存的鏊子就摆放在那里。我们用的当然不是那种家里家家户户人家都必须要有的柴火燎，碳火薰的一块生铁板了。你当时曾经是满脸的不解和疑问，一口一个表姐的，让你的表姐细细的跟你说。在那时，我已经就很能有一个表姐的模样了！媳妇儿没有做成，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找到了那种要好好地给你当姐的感觉！

　　　　蜂窝煤转盘鏊子至今还的确是一种了不起的先进。我和姐姐用的那一盘，是当时来说型号最大的一种。直径九十公分的鏊子边上，附着一圈十公分宽的手泽锃亮的钢管把手，下边雪花铁皮护成的大大的圆筒里，中间孤零零地挺着的是一根镶有转动轴承的支撑铁架，余下的空间里整齐的排列着单筒，或者双筒，或者三筒的蜂窝煤炉炉胆，每个炉胆的一底一侧都有着一个大小相仿的风门，通风量的大小就是蜂窝煤炉燃烧火势的强弱了。一十八只炉胆一次装满，能够装的下七十二块标准蜂窝煤，火候控制得当，那蓝色的火舌便能跳跃，飘摇到十个小时以上，紧张忙碌的十多个小时里，我们每个煎饼姐妹的努力都可换来一百多斤甚至一百一二十斤的成绩。

　　　　每次生火旺火的一二个小时不算，每天里每个人十多个小时刻不容缓的打熬，是不容易的。一个小时十多斤煎饼，每斤煎饼因为粮食种类的不同，分别要有八九张甚或十几张之多。分秒必争的时刻里，煎饼糊子的准确定量添加，耙子批子的合理分摊，另一只手还要不停地在圆盘把手上添加着适宜转动的马力，以保证分摊的均匀以及抿，压，滚，揉的干净利落，炉火烘烤的全面到位。这一切如果仅仅是牵线木偶似的呆板生硬，自然是不行的，煎饼姐妹灵巧的手上应该满是使不完的柔情！当然，每个姐妹于此如果不是有条不紊，就只能是手忙脚乱了。而如此所关系着的就不仅仅是煎饼的质量和数量了。

　　　　煎饼糊子的调制也非易事，粮食破碎粒度的大小，生料熟料掺和的多少，浸泡时间的长短久暂，以及其他一些辅料的酌量配比，混合均匀之后的精磨细研，与天气季节气温温度密切相关的发酵过程，看似简单平常的一招一式，自是丝毫也不能马虎，我们的精心做出来的，可是五谷粮食最本质的滋养，最纯正的滋味啊！

　　　　煎饼摊完之后的叠切成型，也是最为腻人最为耗人的。小心翼翼的把一张张薄如蝉翼略带粘连的煎饼揭开喷雾洒润，既要保证又干又脆的煎饼折叠切割的随心如意，不破碎不损边不掉渣，成型后整齐美观，更要考虑到口味的损益，长时间的贮存不能散口，不能板结。那一道道工序下来，酥脆柔软，入湿即化的煎饼所来不容易啊！

　　　　每位姐妹都要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在质量上，在品种上，在营养上，在风味上，耗尽自己的心血，洒尽自己的热泪，煎饼姐妹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都摊进煎饼里去了。年年月月日日时时，煎饼姐妹都磨练就了难得的好性儿，每位煎饼姐妹无不感慨万千的戏谑：我们自己真的就是一只一只慢慢爬着慢慢趴着的臭“王八”啊！我们都是一只一只的臭乌龟，臭“王八”啊，亮儿！

　　　　我有些后悔我们的手快了，挖山不止的愚公也能得见天日啊！月亮已经被我们完整的收割。包裹分装到几个大大的方便兜里，适当的时候我们就可送到各个宾馆里去了。煎饼早已不是粗粮细作的代名词，已经能够因其制作考究，口味纯正荣登那些所有的大雅之堂了。较起其他任何主食，我们的煎饼不仅能以贮存久长，取用方便为胜，而硬朗爽洁，香甜馥郁，余味绵长，口齿留芳，且不腻不燥不渣不噎，是其他任何米两面食所作成的软饭不能比拟的。宾馆饭店自有他们特别的便宜，我们也有我们自己最佳的选择。我们的事业就是我们的人格，我们当然会有我们自己的明智和理性。

　　　　作为酒席宴会上的压轴大戏，几个煎饼的费用几乎就是一种可笑，完全的不值一提！但是就是这微不足道令人可笑的无需一提，却是我们所有的煎饼姐妹最值一搏的生存机会。

　　　　付出了自己辛苦的努力，调剂了生活丰富的滋味，我们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上，在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城市里，争取到了我们自己的位置。从家里走出来，来到这钢筋水泥的屋檐底下，因为我们的煎饼，我们能够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的做人，应该是我们无比的自豪和骄傲。

　　　　而至于煎饼的最初发明最初来源，卑微的我们并不能尽知。作为一种普遍为人把握为人实践的生存技艺，其最初的发明与传授似乎早已被人遗忘，在我们看来，能够把我们的祖先艰苦备尝的来之不易，当作与我们的生命所来一同属于的理所应当，就象我们源自生命的本来模样，就象我们来自我们祖先的那个方向！

　　　　我们已经昭彰了我们祖先的遗迹，我们已经延续了我们祖先的生命，一切，不管其他的所来，我们只管一概领受也就好了。我们或许还能因此更加的发扬光大，也许就是我们生命的应该所值，我们也许因此就可以对得起我们的祖先，对得起我们的后人，对得起我们自己的了。我们从我们的祖先那里领来了生命，我们还一并领来了我们应该承继下来的那份本色，朴素，扎实的生活。

正文 第二章〔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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