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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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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晕厥过去多少回了，但还是“发昏脱不了死”啊！在她能够呼天抢地的时候，姐姐告诉了她，你极其严重的不容乐观，和我们姐妹所作的一些努力，所有希望！并非是我们要存心把她“骗的好苦啊”！ 我们希望她能跟我们一样，能够保持应有的理智和清醒，遵照医生的吩咐，不要让我们所有人的好心都白费了。特护病房拒绝闲杂人等，但是，能够拒绝那份天性的母爱吗？ “亮儿，我的亮儿，妈妈来看你了，妈妈来看你了，你听得到妈妈的声音了吗？就快一个月了，我的儿藏到这里，我儿不会把妈妈也忘了吧？我儿的头大了，我儿穿新衣服了，打小我儿还没有穿过这么一身白一身新的衣裳呢！这城市里的衣裳就是会打扮人啊！我儿可真俊呢！我儿不会是早就估摸着你爸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你就为你爸早早的......哦！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说了！亮儿！人家这里是不让说的，我不说了！让我好好的看看我的儿子，我还要求人家的恩典呢！儿啊，妈妈来看看你了，妈妈来看你了啊......” “儿啊，妈妈跟爸爸要回家了，这一回你爸爸可真的是要回老家了，这大医院里咱们住不起啊！你爸早就想搬了，就是搬不动。不能挣了，就要省一个是一个，省下了好给我的儿啊，让我的儿花花那才对啊！可是我儿花在哪里不行，也不能花在这里啊，你打小就要不学好，要跟你爸爸攀比，学着住医院吗？儿啊，你这......我不说了！我就不说了，还不行吗？” “儿啊，要怪，你就怪你妈妈啊，是你妈妈不让你吃闲饭啊！要怪就怪你妈妈吧，是你妈妈领着，把你亲手往火坑里推啊！在城里这几年，我儿出落的龙风一样的一表人物，不该干这个啊！可我们活着，什么也是人干的啊，不干这个我们还干什么啊！上不了大学了，念不了书了，我儿以后就是要吃苦的人了，什么不要干呢？要干你就要好好的干呢，为什么那工伤总是出在你的头上呢？儿啊，咱们招谁惹谁了？你还是要和你的爸爸妈妈一样命苦吗？儿啊......” 工伤的事是我和姐姐商量好了的，我们不能更多地安慰老人家，那份濒临绝望的无限悲伤里，我们也只能能瞒多少就瞒多少，我们怕老人家无休止的追问！我们自己也是满心的疑问啊！就是我们使出我们全身的本事，我们也只能求这医院挽救我们的生命救治我们的身体，其他的我们又能知道多少？ 你后来的诉说在我们看来也很勉强，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就为了几句平平常常开开玩笑的话，就要把人打死？就要活活的把人打死？我们不是不知道低人一等的我们，身为农家子女人人都可作践都要践踏的凄凉悲哀，只是我们就是不能理解，我们这个生存生活的所在，不是同样为人的世界吗？人，是人，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做人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保持一点最基本的人性呢？ 再说，我们也不可能告诉她更多，我们应付不了她的再三盘问。而且，就是心灵那块净土的守侯，也还需要无限地遮挡啊！月儿还是流的出血来，流得出泪来，说不出口来啊！月儿啊，还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了，却就是怕什么羞啊？月儿是不敢承受那份担当吗？ 月儿啊，月儿的心底有愧啊！月儿知道一切都是她的责任啊！亮儿！一张若有若无的蒙着罩着的纸就能完全地分离，分割了世界吗？月儿不能明白。月儿不能明白我们置身所在的到底是多大的多深的坑啊？月儿不想说破，月儿只想凭自己的那份苦苦担撑，我们自己摸索我们自己求索啊！ 只要我们两个人知道，只要我们两个人的生命知道，只要我们两个人的心灵知道。如果需要，月儿想着偎在自己爱人怀里的时候，再细细地诉说，却不想跟任何人做任何的多余的解释啊！解释的过程还要编造我们的心情，还要浪费我们的生命啊！亮儿！亮儿啊！ 有时我也是真的恨自己啊，怎么，怎么就是迈不开更大的步呢？我？我们？我们的生命里，就注定了我们就是那样的贴心？亮儿，亮儿，你向月儿伸伸手啊，你向你的月儿伸伸手啊，亮儿！ 你的妈妈的哀哀哭泣，让我莫名的激动起来了。我的心里本来就是虚的很，躁的很，一直压抑着的我，一直把牙咬进骨头咬进骨髓里的我，这么些日子以来，我还没有好好的哭过一回呢！我还没有哭呢，你在这里嚎什么？当时，我已经就是耐不住性子，忍无可忍的了，亮儿！我们又不是不理解她的心情，她哭给我们看，她就是哭下整个的大天来，又有什么用？你让我们又能做些什么！他们，她们就那样的对待他们刚刚走出校门的儿子啊，啊？ 而且，就凭她，她应该完全明白，这并不是我们不让她哭出来啊！我们也不能哭啊！这并不是因为哭，就泄了我们的力气，这是因为我们都在守着你啊！你还在默默地等着我们的守候，听着我们的动静的时候，医生说，我们只能笑啊，我们要笑给你听，亮儿！我们要让我们这美丽的人世之间充满动听的歌声，才能呼唤你的游走的心灵！ 我们还没有哭呢，我们还没有哭出来呢！她也应该知道她完全可以到外面哭去啊，我们就一点也不烦心吗？嚎什么丧啊？我咬牙了。亮儿。多少天了，月儿攒下了许多无的放矢的无名业火了！ 我和老人家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跟天敌一样呢？手段残忍激烈火爆的我走到今天，却仍然还是一个说不出来。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你的妈妈是我最对不住的人了。我是真的对不起她啊！我还能以怎样的方式来争取她的谅解呢？我不能知道。我所认为的我能做的我也都已经做了。我还能做一些什么呢？在天之灵如果有知，又是在怎样的看我呢？现在的月儿也还是不敢去想啊，亮儿！我是真的希望将来我能深深地依偎在你的怀里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清楚明白的答案，让我的永远滴血的心灵能够安静下来。 当时，你即便是真的不能听到，可在我的感觉里，你是完全能感受到的啊！她的倾泻，她的发泄，要是影响到了你，那可怎么的了啊？医生们怕我们着急，已经跟我们说过多少多少次的了！我们应该想尽千方百计的保护你啊！她的男人已经死了，死了就死了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可是她不能再连累我的男人了啊！再说，这大天底下那有不死人的？我们这些从农村里走出来的打工挣钱讨生活的兄弟姐妹，在我们这块美丽的大天底下，在那些矿山啦，窑洞啦，厂房啦，工地啦，什么的，所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不应该见人的地方，却又是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身影出出进进的地方，那一天不死个十个八个，几十个几百甚至几千几万个的，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身为低贱下等的种族，讨不了那份能够活下生命的生活来，你不也还是要送命？就是在这医院里，那医院里，也还不是天天都在死人？死就死吧，可是不能死我的人啊！千万不能死我的人啊！亮儿，我们又说到死了，死，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儿，亮儿！我不能眼看着让我的人一个人孤单地死去！那还不如就让我来死呢！我来替我所爱着的爱人死去！ 后来我们才知道，也就是在你的父亲辞世的那一天，就在你的父亲住着的那一家医院里，因为我们这些腌臜人等所作的肮脏掩护，那个你舍了命也没有救护住的叶笛，好好歹歹的熬了一个来月，也终于死了。虽然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他的终于死去，都只能是一个不是谜的谜！但是。死，也是一种最好最好的成全吧？我们这所有在数的人类也还真的是都需要那种高贵的成全或者解脱！ 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近人，没有人给他看护，也没有人为他支付应该支付的住院的医疗费，“没娘的孩子天照应！”这话不假，才仅仅十六岁的他，的确是被天照应去了！我曾经因为你的救人护人的无限好心，自己就不知轻重地为他垫付了三千元。可是，后来，他的那些缴款通知单送到我的手上的时候，我也没有钱了，我的“多乎哉？不多也！”的钱也要用来救人啊！我怎么能够想到，仅仅就是你跟我要的，就是一笔一笔的天文数字？你不要怪我无情狠心，当时的我仅仅就是我们自己，也已经就是无能为力的了！你的伤势又明明白白的要比他严重，我们自己几乎就要山穷水尽了，谁能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我不可能顾得更多了。月儿的光亮十分的有限，我不可能把这十分的有限撒到更多的地方。我只能拼尽了我的全力想保住我的......也许还不是我的......但我尽了心的......我的男人啊！ 亮儿！亮儿啊，你到底是想让月儿跟你说什么啊，我不跟你说了，不让你的妈妈痛痛快快的哭，的确就是我的错，那，我认了，现在，你让我哭出来吧！我要哭去了，亮儿！你等着，月儿哭一会儿就好，你的月儿哭一会儿就好了。 姐姐看出我的不顺丝不对劲来了，婶子婶子的，含哭带嗔的又叫了好多次，用她小河一样的泪水打了几回，又打了几回的圆场，你的妈妈才收起了她的不三不四，开始说起能让人听一听的好话来了。真的不是我们要难为老人家啊！ 好心的医生不止一次地说过，你的生命是要一点一点的唤起，一点一点唤出的。生命的唤起当然不能用眼泪，应该用我们所能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那些动人那些美丽，也许对我们缥缈游移的生命才有魅力，才有吸引，才能凝聚。那时的我们就已经知道，因为我们人类自己，我们生活的世界早已就不是天堂了。但我们毕竟还能通过我们的幻想，给我们的无主和迷茫，寻求一些赖以支撑的力量啊！ 尤其是我们这群几乎是不在人类之属的下贱人等，我们没有其他更多的奢望，我们最应该的就是我们自己安慰一下我们自己。凭着我们本有的生命，过我们自己本有的生活。这一点通过我们的努力还是不难做到的吧！我们需要忘记痛苦，尤其是一些已经于事无补的事情。 也许，我们不是在制造我们自己的麻木吧？我不知道，亮儿。有些时候，也真的会有一些不敢坦然面对的现实存在，让我不敢，也不能回答自己。我们做的还是不好啊！或者，我们就只能搪塞一下的这样说了。我们到底还应该有什么样的开拓和寄托呢？我们到底还应该有什么样的开拓和寄托啊？亮儿！你比我强，你告诉我啊！ 那一天，你的妈妈后来的真挚表现，让我们感到的也很是惊奇。我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那些来自于我们农家小院的至真至纯的童话故事。如今每每的要想起来，你的妈妈所给我们的那些美丽的融化，不仅是能让我们感到慰藉，更多的是让我们感到我们这些贫贱生命之所以生存的确切价值合非凡骄傲了。 生命生存的价值啊！亮儿！在我们这个美丽的世界上，再平凡的人家，再苦难的生活，再低等的人类之属，也还有着自己的那一份奇迹一样的独特美丽！对每一个家庭来说，对每一个个人来说，那就是生活，那就是生存，那就是生命，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赖以生存的，赖以坚持的，赖以缔造的我们的生命生存生命衍续的基础啊！ “...... “......羊羔儿撒着欢的蹦高，你的爸爸也就累了，诗了书了的，就不再给你们哼哼唧唧的了嚼舌头了，他要给你们吹笛子了！你还记得你的爸爸经常吹的那些曲子吗？好听的那些？你爸爸这一辈子，最得意的，最顺心的，也就是吹笛子的那一会工夫了！妈妈就是你爸爸的靠吹笛子哄骗来的傻妈妈啊！你知道吗？亮儿？你爸爸是真的会哄人啊！真的会糊弄人啊！亮儿！嘿嘿！现在你爸爸是拿着她的笛子，去糊弄鬼去了......亮儿！ 还有你的妹妹，在草地上，薅几把秀草，采几串野花，你折上几根杨树枝细柳条，就可以编草帽了。 你先给你妹妹编，你妹妹小，爱撒娇，小公主又会扭，又会蹦的，更会跳舞啊！你也一个，我儿戴上我们自己青枝绿叶的皇冠了！你们还给你爸爸编呢，你们俩动手动脚的，把你爸爸侍弄，把你爸爸浑身上下打扮的象个不着调的花花公子了！ 你们还给我编，俺可不要，山坡上，草地里，那么多人，咱们家一个个都不正经了，就不怕叫人家笑话么？看到你们爷仨，欢天喜地喊下大天来的样子，我就高兴的不得了了，我还做什么呢？妈妈老了啊......亮儿！“ “...... “...... “还有一回，你爸爸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你也刚好在家，你爸爸说河沟里有鱼，回家来路上看见的。咱们一家人就都去了，去摸鱼。你爸爸这个倒霉蛋子，钱挣不回来，尽糊弄人，就会寻穷开心那！你把可真的就是一个打碎了牙，却要连舌头都要咽进肚子里去的人啊！那一回......，我不说了，亮儿！人家都不让说。 那一会，我们家可真的摸了鱼了，你爸爸手巧啊！我们先是叠堰，泼水，哎呀，那鱼呀！那鱼多的呀！我们吃了好几顿团圆饭，末了，你和你妹妹还给你姥姥家里送过呢，你还记得吗？亮儿......”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些年，无情的时光流水已经冲刷掉岁月珍藏几乎所有的痕迹。但我今天想起老人当初说的这些话来，又用笔写下来，我的心里翻腾着的，还是那一种沉重的滔天大罪的感觉。感动归感动，无论什么样的感动，也代替不了心头无法追悔的愧疚和自责啊！我不能再说了，我怕自己会坚持不住，会受不了。 对待老人，我真的是没法交代，也不敢交代的啊！就是当时，老人承受的明明也要比我们多得多啊，而我却连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我已经是无法弥补，无法后悔的了。 沉重的生活中走来，老人家丰富的阅历里，她的感触自然要比我们更多，更细，比我们更会醉，比我们更会说梦，更会做梦！比我们更会痴情！我听姐姐说过一些她的故事，老人家也不仅仅是有着很厚很厚的家世，很高很高的修养，她自己的故事就已经很动人很动人的了！在那一天短短的瞬间的时间里，经历过几次生死活来的老人家，说出了很多很多。也许老人家，也许我们每一个人，合适的时候我们都会成为赛过苏格拉底的一个具有相当水平的演说高手！ 老人家到底都说了一些什么，我不想再说了，留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磕头碰脑的流泪吧！你也看一看是不是我的罪过，我到底有多大的罪过呢？这满腹得亏愧，月儿真的说不出啊！这个时候，月儿不光是想着让你抱抱，不光是想着躺在你的怀里，月儿要的，还是你的话引子啊！这个世界并不公平，他给了你们男人足够的力量，你们应该导航啊，亮儿！ 不想说，也许是因为老人家说的我都已经记不全记不住记不起来了，全都让当初月儿止不住的眼泪溶解了，消化了！几乎全都变成了月儿的身体月儿的血液，就跟我，月儿自己的爸爸妈妈所赋予的那样，融成了月儿的生命了。在这里，我的确并不是有意的删节或者剪辑，老人家汩汩流淌的那份纯洁的生命，那份圣洁的心血，只是我实在不愿让自己再一次的沉入除了我自己之外，任何的另一个别人所制造的空幻的痛苦的美丽之中了！ 苦中作乐的日子对执著的痴迷者来说，自是非我莫属的一种安乐境界，然而她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能允许别人的共同造假共同分享。为了自己，为了心头那份安慰，我们都能毫无顾忌的蓄意制造，为了逃避那份不敢真实面对的痛苦，我们竟然就会制造更多的不堪回首的痛苦，甚至更多无益的时候，我们还需要别人的陪伴吗？我们需要别人给我们戳破，还是呵护，心头的那张薄薄的纸叶遮掩着的冰冷凄凉啊？ 我们似乎都能够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所走着的每一个生命，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一部神奇美丽的童话，可以留给自己，也可以留给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后世子孙，可以留给要在这个世界上走过的每一个人。也许也正是因为这部美丽的童话绵绵不尽，我们这个叫做人类的生命之属才能得以更好的生存延续下去的吧？ 只是在我看来，即便老人家是天底下最能讲童话的高手，而你，许许多多的往事已经确属无疑的加以证明，你是天底下第一个不再相信童话的人！你所做的那份打拚里，你似乎就是为了彻底的撕开这个虚妄的世界肮脏的面具！以此我也没有必要在此再次赘述老人所余下来的悲哀凄凉了！我也害怕自己的粗糙和草率会玷污了她的圣洁。一个生命一生经历的圣洁，最好的保留办法，还是让我默默的在心头回想着吧？ 我在拿我们的老人们所传给我的引子酿酒了，亮儿！我们酿着的那一杯苦酒，得空儿的时候咱们再喝一口吧！ 喝一小口！ 我和姐姐都沉浸在老人无限丰富的柔情世界里了。虽然疲惫创伤让老人有着无限凄凉的悲哀勉强，但我们还是从她的决绝忍耐里体会到了生命所赋予给她的不平凡的尊严和坚强的力量。有些时候我常常的会沉入冥想，我们真的应该感激我们的父亲母亲，在他们赋予我们生命的时候，在他们抚育我们成长的时候，在他们为了我们极尽辛苦的时候，他们所给予我们的还有着很多很多。作为生命的获得，作为生机的润泽，作为生存的求索，作为生活的寄托，我们的父母所给我们的，是取之不尽涌流不止的爱的长河。 虽然因为所谓的时代的步伐，所谓的更新的节奏，我们的父母一辈已经满是风尘落拓的沧桑了，他们所给我们的滋养已经有限，他们所给我们的方向已经渺茫。但是正是我们的父母让我们挺起了我们的脊梁，站稳了我们脚下我们赖以立足的这块地方啊！生命的传承是伟大的奇迹，心灵的呵护与培养，才是我们真正的生命的根基！ 那天，老人娓娓不尽的话语，让平静下心来的我感觉到了我们生命的曙光，和我们之所以由来的无限希望！皮球几乎就要泄气了啊！我感激你的母亲，我感激每一位给我们生命，给了我们心灵，给我们力量的老人。他们，唯有他们，才更能懂得我们这份宝贵生命的真正滋味。 但是，所有的美丽如果只能让人心碎，那也太是一种悲哀了！那一天的最后，我的确是太过孟浪，太让老人家伤心了！情急之下，我不仅仅是失礼，我失去了一个人最为基本的良心道德。 肖让咚咚咚地跑了上来，我的斯斯文文的姐夫也有跑快的时候啊！打断了老人家哀哀倾诉的美丽童话，不是我和我的姐姐。肖让他们几个是来接人的，他们要回去了，要回家了。 抹了一下已经浮肿的眼角，整理了一下零乱的头发，还是不行，你的妈妈就洗了一把脸，我还给她兑了热水，给她换了一块我们没有用过的新毛巾。我虽然是不敢真正地用眼看她，但是我的一番热心还是无限的真诚的啊！你的妈妈接过毛巾，还对我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谢谢！ 但是，临出门，回过头去，转过身去，就要走出门去的时候，你的母亲突然间又歇斯底里的爆发起来。我们原本可都是好好的来啊，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老人还会有别的高招，她又扑了过来，扑到了你的床头上： “亮儿啊，要好，你就快一点好，要不，你就陪你爸爸一块走吧，你们爷儿俩也好有个伴啊！你就是快一点的死了，我也好放下这份心，也好让咱的亲戚......” 我疯了，亮儿，我疯了啊，我所作的任何努力任何压抑任何谦让任何尊敬任何礼貌任何苦苦的等待忍耐都白费了，她，她......我跳了起来： “你，你，你滚，你滚出去，你滚出去啊！ 你没有资格说他死，你没有资格让他死，我还没说他死呢，你凭什么？你们家的人都死绝了，死尽了，死没了，连你都死了，他也死不了！连你都死了，他也死不了啊！他永远都死不了！你凭什么说他死，你们给了他什么？你就盼着他死？你凭什么说他死？你走，你走，你滚啊！” 亮儿，那个时候，你要是死了，你让我到那里去呢？你不能死，你永远都不能死！就是我邱月儿死了，你也要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给我活着！我熬尽了心血，我费尽了心机，我付出我所有的一切一切的所有，我就是想唤回我们的生命，葆有我们的生命。我最怕的就是那个能够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剥夺殆尽的“死”字了！最怕最怕的事情，最不敢想最不敢望的事情，我怎么能忍受有人说那个“死”呢？我怎么能允许无论任何人，来咒你“死”呢？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让人家说你“死”呢？让她们说我好了，我的所有的心血要是完全白费了，就干脆就让我死了吧？还是我来代替我的亮儿死吧？ 我疯了啊，亮儿！我又疯了！我怎么会有了那样的疯病呢？月儿不应该的啊！姐姐的拉扯，姐姐紧紧的捆抱，更增加了我挣扎的疯狂，我拼了命的要冲过去跟她理论，跟她撕打，我不管她是谁，我忘了她是谁了！她说我的亮儿死呢！我就要跟她拼命，我就是要跟她拼命，拼上我的这条贱命，我也要换回我的亮儿不能死啊！亮儿！我疯了啊，亮儿，月儿疯了！月儿又疯狗一样的疯起来了！ 老人家不敢相信的吃了一惊，她躲闪着，她躲闪着，一边还喃喃的说： “他，他，他是我的儿子啊，他是我的......” “他不是，他不是你的儿子，你，你们给他什么了啊？啊？他就是你儿子了！你们给了他什么......啊！” 我蹦跳了起来，几乎就要挣脱出姐姐的怀抱冲过去跟她拼命了，姐姐也捶天顿地的大哭： “肖让，肖让，我的老爷啊，我的亲老爷啊，你快把婶子拉出去，你快把婶子拉出去，别再让婶子戳心把子了！” 老人家没了言语，收了手脚，和肖让一起，识相的走出去了。 姐姐紧紧的抱住我，大喊着“妹妹，妹妹！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们没死，我们没死啊！”的，放声大哭起来。 我醒什么呢？我醒着来啊，亮儿！我明明的醒着来啊！我们没有做梦啊！如果我们的所有灾难，如果我们的痛苦分离，这一切一切要都是梦的话，亮儿，这可能吗？ 走出去了不多远，老人家却又挣开了肖让，又冲了回来，又推开门冲进来了。来到我的面前，她拨拉开满是犹豫满是怀疑的姐姐，站在我的跟前，我以为她要劈头盖脸的打我了，我不怕！我也不躲，我硬挺着脖子，看着她，打吧，真打死了我还好受一些，我不还手，月儿绝对不还手，是我害的她的儿子这样的，她也应该替她的儿子报一报仇了，我也应该挨一顿打了！做梦的时候那个不算！我等着！你就让月儿挨一顿苦的吧！那也是我的解脱啊！ 她的两只手用力地够着，抚摩着，从我的肩膀下来，又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望着我，她说： “死马当着活马医啊，闺女！” 我没想到老人家还是不会说一句人话，守着姐姐，他连我们家我二大爷的讳也犯了啊！我就又蹦了起来，我又要挣扎着爆炸起来的时候，她狠狠的顶着我，直直的靠着我，给我跪了下去： “闺女，好孩子，好孩子啊！儿子是你的了！儿子是你的了啊！” 我吓蒙了，我吓坏了，抖动着身子，我想起来我也想给她跪下去，但是，她的两只已经枯槁的手臂，用尽了惊人的力气撑住了我，锁住了我，不让我动。她是成心要让我受她的礼啊！我的身子几乎仆到，就要趴在她的身上了，我的零落成雨涌流如雾的眼泪都浇到盖到她的头上了： “您起来，您起来啊！” 我也大哭起来，我说不出我是要哭出来，还是要喊出来。 姐姐和肖让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拉不起来，又进来几个人把她架着抬了起来，把她抬着，从狭窄的楼道里，走了。 眼泪还是没有到头的时候，我们又听到她的刺破苍天的尖叫呐喊了。姐姐拉着我，跌跌滚滚的扑到窗口，我们看到她又一次的挣脱了肖让他们几个的手，又不要命的往大楼里冲，却又滚到在地上了，她没有爬起来，就势滚着，跪着，爬着，折腾着，大喊： “天啊！您为了那苦命的孩子，您看一看那苦命的孩子！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儿子啊！......” 亮儿，她的呼天抢地是在喊给谁听，哭给谁听啊？你听一听，你听一听啊！那么大的医院，那么大的都市里，有谁在听，是谁在听啊？再怎么凄厉的喊叫又有些什么呢？再狰狞的咆哮你又有什么用啊！ 我丝毫也不怀疑，依着老人家的当时，她对你的无限慈爱，也只能依她特有的方式尽她特有的虔诚了！千百万年的遗留仍然还是人们无穷的寄托，无数的幻想和希望也许就会因此极其美丽的诞生。 而相对于我们这无助的世界，我们也确实不能知道究竟那种方式会对你更是有用。住在医院里，我们也不过是本着我们自己浅薄的认识自己微弱的所能，来表示对你的呼唤，对你的挽救。我们对老人家的异曲同工，也只有同病相怜默默相容相互理解的份儿，甚至我还害怕，也许我们并不能比她做的更好。 大门口几个维持秩序的保安，提着晃着挥舞着一米多长的电棍，剧烈的“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被你的妈妈弄脏了的空气，大喊着，骂骂咧咧的赶过去了！ 肖让他们几个又赶紧跑上前去，我的姐夫还真的有跑快的时候！他们把她连拖带架抬了出去。有一个身子高大的保安不能过意，猛跑几步，把电棍狠狠的在空中抽打了几次那些也许并无多大罪恶的代人受过的空中的气体，又恶狠狠地骂了几句，走回去了。 我看见她......你的妈妈他从肖让父亲的手里，接过了那只用做领魂，领着你的父亲远逝他乡悠悠魂魄的大红公鸡，就象拥抱着那个善良的生命一样，紧紧的抱在怀里，上了四周和车尾都写满了那家医院广告名称的太平车，让车子拉着，走了。 他们走了！ 她把她的儿子留给了我，留给了我们姐妹。亮儿！她的儿子是我的吗？她的儿子是我能救的吗？我不知道！似乎我也并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所救的是我，只是我自己的生命，只是我们的自己的命。 即便就是她真的把她的儿子给了我，我也并不欠她任何情分。我不是一个真正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我有着的也就是一颗现实生活着的心罢了，不妨说，或者还是一颗真心，一颗真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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