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５〕

　??在这繁华淆杂的大都市里，能够撑起我们这样的一块大天来，那可不光是我们煎饼姐妹的光辉荣耀，所能享受到的阳光雨露，无疑也是村子里，甚至十里八乡亲朋好友们一份十分不错的幸福。上一回城不容易，有一个落脚点儿喘口气，歇歇脚，凡事都能有一个照应，而且还能更好的静下心来，睁开眼来，好好的打量一下这个繁华美丽多情好客的城市，那是很让人知足的。虽然现今都已经到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年代了，可我们家里来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还都是很平常的一颗心，有着对生活的最基本的最低等的要求，容易知足，容易找乐。我们姐妹至今也很知道，很爱惜这份家里来的人们所赏赐给我们的这份不薄的脸面。他们不光给我们送一个家乡的好来，还可以让我们知道一些家里的新鲜事儿，就是他们脚底下带来的，也是可亲可敬，温暖人心的老娘土啊！老娘土啊！老娘土是一种怎样的说法呢？亮儿！你不会忘记的吧？你不应该忘记的啊，亮儿！

　　??我们只能恨我们自己不能给我们的叔伯长辈兄弟姐妹们带来更多。进了一回城，再回家之后，在我们的父母面前，就又可以再给我们撑起一份大天来了！我们的父母不仅由此得到了一些儿女们的消息，还会在人们的无限羡慕的声音里，更多了一份悠然自得的很长脸的荣光。这也许就是我们，我们这些并非发了大财的煎饼姐妹们，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比较的让人看得起的最根本原因吧！我们不会忘记给我们的父老乡亲一个旮旯角的地儿，我们不会忘记给我们的兄弟姐妹一份应有的关照，我们不会忘记给我们那份自己送上门来的老娘土一份应有的尊重，我们自然也就同样能够得到我们应该得到的那份宽厚的认可和理解。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安身立命都是不容易的，我们所有的煎饼姐妹也许都不会忘记我们自己的根系所在，我们默默难忘的那份老娘土的情怀。

　　??你也许能够注意到，我们的小店里到处都是使用方便的折叠沙发折叠床什么的，也就是在随时预备着各位大驾的造访光临了。谁能知道我们那些老家的亲人们什么时候来呢？我们，并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自己的着落啊！

　　??你十分荣幸的移驾我们的小店，不仅给聪明的月儿省了下了钱，也给知足的月儿长了大脸，增了光辉，月儿知道更加的爱惜，更加的尊重，更加的提心吊胆，更加的死心塌地了。不过月儿也就要更多了一份心了。

　　??一般的时候，真要从家里来上一个，两个，三五个的亲戚邻居们，我们也还好应付。但是，那一回是......那是我们刚刚安顿好的第几天，第十几天？店里本来就是磕头碰脸火烧火燎的时候，从家里走来落脚的，那人数最多的一伙，竟然就是我们一时之间招待不下的特大的一帮。

　　??谁能想得到呢？我的极其老实的，当时让人说来就是有些愚昧无知的征哥，竟然就能横下心来，借机生事一般的，拉起了全村子的人来这大市里上访，浩浩荡荡的奔赴到月儿这儿来了。好像借着那风起云涌的时候，我们家的征哥那个时候就堂堂正正的做了一回风光无边的皇帝。只是我们的店小，实在安顿不下他前呼后拥虎踞龙盘的八面威风。那么多人一下子涌上来，偌大的市场上就已经混乱了。你出院的时候。我们为了能有一个万一的防范，也为了各个方面的方便就花了一千几百块装了电话。我招呼还没打完，就立时通知了弟弟，麻烦他赶紧救驾，弟弟风风火火的跑来，拿了我的并不多么让人伤心的几百块，到工地上招待去了。

　　??虽然并不多么的心疼，月儿那时也还是有一些酸啊！月儿有一些空了啊！但是没有露了馅儿，没有撕破包装，没有走露了风声，把场面好歹的搪塞过去了，我，我们就应该知道知足了！我们！

　　??“哎！妹妹的闺房里还藏着一个漂亮小伙呢！我们都看见了......”

　　??这纸里要是包不住火了，一撒可就是满城里满村里的风雨啊！城里的不说，我们顶着；家里，父母那儿还不给我们塌下天来？由不得我不陪尽了小心更加的做个好人呢！宁让钱吃亏，莫叫人受罪！这话说的在理啊！亮儿！

　　??好歹应付过去，应该松一口气了，谁知道叔叔他们还在后面呢？他们是坐着小车追过来了，路上跑的急，他们的车涨了缸抛了锚，没进城就把他们撂下了：

　　??“我说吗，一定上这儿了，这帮王八羔子还不也要找食吃？怎么，马镇长，我没说错吧，这天底下到哪儿都有我们的人，我不来，一样安排的周周正正的，月儿，安电话了？给我一个号码，也给马镇长一个！”

　　??“这是我侄女儿，你看看，这都是我侄女儿......既然来了吗，马镇长，您就听我的，咱们先在这里歇歇脚，他们不是到工地上去了吗，咱们现在就给我那侄女女婿打电话，我那女婿‘行子’，在这里可更是大名鼎鼎的啊，到他那里去了，你说咱们还怕他扎了翅？”

　　??“咱们还是在这里歇歇脚吧，吃顿便饭。我那侄女女婿，天天都有应酬，刚才没有预约上，咱们不好打扰的。怎们晚上吃他去，晚上可更有好吃的呢！咳！守着孩子不该说！现在，咱先随便一点吧！”

　　??“月儿，你姐呢，风呢？马镇长来了还不知道，还不快弄菜去？现在几点了？光喝茶能饱了肚子？雪儿，让雪儿去也行，雪儿，让雨儿跟你一块去！”

　　??倒也并不是因为姐姐跟叔叔有什么不顺眼的过节，我们当时的手里确实是拼命的忙着应酬，那一天也是正逢周末，市场上的活儿格外的多，我自己都忙得浑身出汗呢！我们的心里都还挂念着你的身边还正在点点滴滴淅淅沥沥输液瓶，一时也分不出身来待候贵客。好在雪儿也能出门了。见有人来，雪儿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立时就下了鏊子，换了衣服，沏茶倒水忙前忙后嘘寒问暖的，我们一直都是满心满意地以为，雪儿是体谅了我们的难处，明白了我们的尴尬，为我们挡脸来呢！后来我们才知道，才明白我的好妹妹雪儿原来是人小鬼大啊！借了我们的地儿，好好的安了她的心呢！雪儿一直就是聪明乖巧玲珑剔透的，却又是让人一直不能看个明白。

　　??“叔，您别催我们，姐姐这儿天天都这么忙的，忙的就象我们不是你的侄女儿似的！您先喝水，您说吧，今天姐姐请客我当家，您想用些什么？”

　　??雪儿还是拉着紧紧地跟着我，死缠硬缠碍手碍脚的雨儿欢天喜地地走出去了！我特意的嘱咐雪儿，不要忘记要先给雨儿买一些零嘴儿！我知道我的雨儿天生的跟我亲，天生的跟我近，我也是打心眼里喜欢我这个妹妹。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我的叔叔不该带了雨儿来啊！雨儿，我的雨儿！我的亲妹妹啊，我叔叔婶婶的亲女儿，我的亲亲的妹妹，现在在哪儿呢？雨儿，我的亲妹妹，我的亲妹妹啊！如果说想一想我们自己，还有一点让人唉声叹气泪水涟涟的话，那么，一想起我们家的雨儿，我的心里就是要开始撕裂开始流血了！今天我是写不下去了，我们的屋子里要开始下雨了！亮儿，今晚我要痛哭一晚了，不是为你啊！想你，心里发酸，想雨儿，我的心里更要划开口子，我要把我的血全部流出来了，我要成倍成倍的流血了，我写不下去了我写不下去了，我的雨儿啊！雨儿，能听得到，还能回的来吗？

　　??

　　??平常在我们家里，雨儿是最能跟我说的出话来合得起手贴得起心来的姐妹，也是我们家里最漂亮最美丽最大方最开朗最温柔最体贴最多情最善良的姑娘。在这些方面，就是用尽全世界上最好的词儿，也不过分。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人能跟我们家的雨儿作比的！我们家的雨儿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就象她的名字，水珠儿一样精灵的雨儿，是最清纯最亮丽最时髦而又最彻底的最百分之一百，甚至就是现在那些人们所说的那种百分之二百的纯粹女孩！只是人们常常说起的红颜命薄，不该就是为我们姐妹说的。我的妹妹不应该走那样的一条路！我的妹妹走的不值！

　　??我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样咬牙切齿的恨你！我恨你，亮儿！我更恨这不知珍惜不知尊重的世界！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抛弃了一份更加美好的充实和组成！

　　??雪儿很会办事，她明白我们的心里都有鬼，知道我们要成心的堵叔叔的嘴。桌上的打点相当的丰盛了，经多见广的马镇长也看直了眼了，看着雪儿。叔叔自然更是合不拢嘴：

　　??“来，马镇长，吃！喝！来。我们家的孩子就是让人省心！将来保准一个要比一个强！来！吃！喝！”

　　??叔叔这句话可是真的没有说错。

　　??也许是所有那些好听歹听的话，都让叔叔抢去了，马镇长正儿八经地开口的时候很少。他很小心。他真的是一个心里藏着大鬼的家伙啊！

　　??虽然叔叔一口一个马镇长马镇长的，但当时他应该还只是马副镇长。有一回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曾经见过他一次。只是当时的时候，我没怎么地往心里去。他虽然爬的并不快，但才不到二十几岁，就是靠上边的人了，也不简单，当时就能让人觉得，得心应手八面玲珑的马副镇长自然是前程无量的人。我们都是后来才不得而知的知道，他与雪儿原来早就认识。他曾经是雪儿的班主任老师，他能一直等到雪儿长大，他与雪儿今天的结合是很让人高兴，很让人敬重的。我们姐妹也为雪儿感到骄傲，雪儿还真的有一双能识英雄，惜英雄，爱英雄的风尘巨眼呢！

　　??就是那天，鬼丫头雪儿拿着我们的东西是做尽了自己的人情了，我们还曾经对她一直蒙情不尽！人啊，心里的鬼都大的海着呢，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你总是在我的心里盘踞着，一点空儿都不跟我留啊，亮儿！月儿的心里，月儿的眼里还能装的进别的？

　　??雪儿现在已经就是堂堂正正的县长夫人了，这是我们家光宗耀祖几辈子的光彩啊！我们家里鬼精灵一样聪明的雪儿，现在堂堂正正的县长夫人，真真正正的县长夫人，她的应付人间世界的本事可真的不能让人小觑了。她的白昼夜黑的读书，她的拼死拼活的学历，原来还都是为了考取县长夫人这个尊贵的称号啊！现在就是的了，我的妹妹将来可不止呢！让人一直不能看透的雪儿，有着我们姐妹人人羡慕的日子了，我们因为她的绝顶聪明真正高兴，当时就在我们的小店里，她怎么能会有那么大的志向呢！人，真是个奇迹，伟大的奇迹啊！

　　??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月儿在人眼里已经有些人老珠黄般的逊色了，不用别人去说，月儿自己就能很明白的觉得。对自己，月儿好像应该有一点惭愧了，亮儿！我们没法跟人比了！亮儿！在我们家里，无论怎样，最让人骄傲的，最给人长脸的，可就是我们的雪儿了！她的故事，就是不用任何的发挥，也完全可以写一本现在那种最为流行畅销的青春小说，不过我们那时蒙在厚厚的鼓里，倒一直小看了，委屈了这个人才。

　　??陪着小心，冷眼瞧去，除了吃喝东西，马镇长一直都静静地觑着叔叔，看着雪儿，再就是随便地打量几眼我们姐妹和我们的小店了。很沉稳很斯文很老练很近人的一副样子，很能端得起官面上排排场场的大将风度。只是在扶一扶眼镜，或者擦一把脸的时候，才会略略的扭曲着，变换了另一副颜色。

　　??叔叔的话越来越多，特别是说起自己家的爷们还要给自己拆台的事，他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别的人家都要安抚好了，都要办下了，偏偏就是自己给自己起哄。

　　??我也记得很清楚，多少年来叔叔也的确是没有亏待过长征哥，叔叔只有雨儿这一个女儿，平时跟长征哥的走动是最近乎的。叔叔婶婶待征哥可是一直都不薄啊！仔细说起来长征哥的不识好歹，也的确让人可恨。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在自己家里还不好解决，一定要弄到大面上去，不好收拾了，对谁有好处呢？人自己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人的脸了，这种人还能算人吗？

　　??那一次，长征哥也的确是应该体谅体谅叔叔的难处啊！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就是他排行老大了，无论从那个方面说，他不体谅又让谁体谅去？叔叔那时也十分的不容易啊！上边千条线，下边一根针！踩踏着一千几百户人家畸形怪状的黑糊糊锅台，招呼着上面八面来风金飒飒的令牌，既不好让下边打了锅，也不能让上头挂了彩啊！两边夹击的事儿，越来越不好做了！简直就是不能做了，叔叔才迎风而上，主动的挑起了这个担子，长征哥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不是缺了半叶子心肝又是什么呢？叔叔跟前就雨儿自己，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长征哥怎么犯糊涂了？当时我就认为，征哥不是上了别人家的套吧？只是后来我们才弄明白，我们家的征哥怎么能是上了别人的套的人呢！

　　??至于当时叔叔吵吵嚷嚷的村子里的事，那都是上边规定好了的，下边也只有照着做了。叔叔这个传声筒，还能说出二话？我们早就知道，别的村子早就已经是每口人一分春地，一分秋地，多时了的。叔叔这样做还是多给村子里的人留了一年的机会，打了迟延的呢！人家都能通的下来了，为什么在自己的村子里，在自己的家里行不开了呢？要是别人挑头闹事，也就好想一想办法了，叔叔有的是手段，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了，偏偏又是自己的家里人造反！叔叔也不是抹不开的人，不过有些时候，叔叔还是很顾惜脸面很爱惜情面的，不能不恨的牙根都痒痒了！

　　??我们那些村子里的事，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那也是没辙。人们的心眼渐渐的都亮起来了，是非曲直不用去说，为了自己那点利益，人们可都是精明的很呢！真的是不跟以前大不一样的了啊！在那以前，我还真的没有见叔叔如此的狼狈过！天底下的事儿，人们的心儿，一切都在变啊！变来变去的，都是为了什么呢？

　　??“来，镇长，喝，喝！你放心就是了，刚才电话里，我那女婿不是说了，七十八个，一个也不少，他都让人圈起来了，想给咱爷们抹黑，没门！在咱们的一亩三分地里，还制不了这帮土王八羔子？”

　　??如果要是比较起来，父亲他们兄弟五个，也就属小叔叔的水平高，世面广了。同样都是当兵的出身，可我叔叔回来，立马就到大队部里去了，十几，二十几个年头下来，紧跑慢踮的越来越稳住舵了，自己村子里踩得嗵嗵的响，在镇上也是相当当的脸面人物。虽然现今有些过了，走了势了，可现在村里是我婶子的天下，还不一样？叔叔每天仍然是三个半斤四个八两的，照样的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晃着走，人老虎威在，谁不伏也不行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睁开言看看，我就是大牲口一家的小牲口，干什么，你干什么？没见过，啊？......”

　　??他挥着手喊了。

　　??“我邱老酒不就是喝了二两贵吗？有什么了不起！你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到底是想干什么？嗯？！......”

　　??他拍着胸叫了！

　　??回家，如果我的叔叔一天发不了八次酒疯，那日子就不是日子，是神话。我只有抱头痛哭的份儿啊，亮儿！我恨死你了！你还我妹妹！你还我妹妹啊！你！我的妹妹现在在那里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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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呆会儿您喝高了您就别吱声，我那女婿反正来车接咱，您看看我，老哥我怎样收拾他们，这帮小尿精子，还反了他呢？”

　　??我的叔叔的酒量很高，以后你要跟他坐到一块，可要小心一点，喝醉了要难受，要疼人的！他耍他的英雄，你可别上他的当啊！

　　??那天下午，就是要脸要面的“唐哥”，也怎么也不会想到，凭着他，就硬是让我叔叔把他给喝趴下了！我叔叔的量就是高！那不光是在我们家里，在我们村里，甚至是在我们镇上，在我们市里，在部队上的时候，都是有名的国中一宝啊！亮儿，记住了，什么时候咱们都不要和他拼啊，有酒咱俩喝，我敬你，我也会呢！我跟你说过了，我也喝过一回了呢！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好了，今天很累。月儿又是一个不要命的泪，我写错了，不应该是这个泪，可是错就错了吧，眼见的是眼泪流的多了，这笔也跟着听话，出这样的水了！出就出吧，就是这样的水了，写在这里，又给谁看呢？你说呢，亮儿？亮儿的学问高，可是要比月儿强的多啊，明白的多啊，亮儿连月儿这个人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月儿手底下的错字呢？你说呢，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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