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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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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回家，镇子上就满是这样彩旗飘飘威风八面富丽堂皇的婚纱影楼了呢！亮儿！就好像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或者至少是咱们那个地方上的人，人们早早晚晚都一定要结婚似的。婚纱影楼多了起来，那些就要步入神圣殿堂的新人们，也许，就不用再多费周折，再到处的乱跑了吧？我们这无限美丽的人生，真的是到处都有开花的时候，随时都有开花的地儿啊！亮儿！我们应该为我们一世为人的兄弟姐妹们感到由衷的高兴！我们，亮儿！ 所以，我当然也应该为我的姐姐感到高兴了。终于等到熬到头的一天，能够把自己给嫁出去了，我的姐姐对自己的这份努力成全，不容易啊！她也应该从那无涯的苦海里挣脱出来，为自己想一想了！而且陪着她走过来走过去的，我还着实长了不少见识。我终于明白我的平常日子里很熟悉很亲切的姐妹，为什么一个一个的都会变成我的不能认识的新娘了呢！原来，那是因为在他们的婚礼还没有真正的开始，他们的路程还仅仅走在照相馆里的时候，我的姐妹们就已经改头换面，把自己彻底的包装起来，成了另外的一副模样了！ 为了把自己的那份骄傲和自豪忠实的记录，姐妹们真正留下来的，往往却是别人的东西，是涂抹在自己身上，掩盖自己的替代品了！自己原来所有的生命本色，倒不是那么珍贵，毫不在乎的了。仿佛当初就是上帝偷了懒，他就只是给了我们一副我们自己也最不满意的毛胚。幸好我们自己还有着绝顶的聪明，就在我们准备成人准备见人准备把自己拿出门去的时候，我们自己还可以再巧夺天工的另外的制造出一副模样来！这份可喜可贺的赝品，也许并不滑稽。人，最美丽的时刻最得意的瞬间竟然就是为了逃避自己，不做自己？为了不做那个腌腌臜臜的自己，才换来的各种各样掩人耳目的辉煌美丽，世界上如今到处都是这样那样的奇迹啊！我又何必埋怨我的被这流行的时尚追赶着游戏着的姐姐妹妹们呢？我们又成全了多少人家发财的梦啊，谁又来谢过我们呢？ 月儿不要太苛刻了，太苛刻了，亮儿也会不要你的。你想成全自己一次，作一次假，可得有人要你啊，邱月儿？你不就是想说葡萄是酸的吗？你还能做什么呢？你也吃一颗葡萄试试？ 是啊，亮儿！我们自己是不能忘记了自己是做什么的啊！月儿就还有着这样的聪明，月儿还没有忘记自己就还没有吃过葡萄，所以月儿最好就不要多嘴了。 能够有幸认识王摄影艺术家王老师，让我这乡下妹子的生命，有了一段不平凡的经历，应该是我们人生之路的一段来之不易的宝贵经历。他给我开启了人生的另一个明亮的窗口，让我看到了我们生活之外的很多很多人们都认为的天堂里的消息。但我们最初的时候，却因为我的天真，几乎就闹了大大的笑话呢！ 跟着姐姐盘桓在照相馆里的时候，我也一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暗地里会有一双偷偷窥测着的眼睛。有些时候，月儿还真的是不长眼呢，亮儿！那么大的菩萨在那里蹲着，就是愣没看见！要真的是坏人呢？以后你要替你媳妇小心一点啊！亮儿！我们家的亮儿是会给月儿做主的！月儿知道！ 从我们所能看到的那些有限的电影电视里，我们都能知道，古时候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平时需要的也不止是一个使唤丫头啊！更不要说就要登轿出阁了！我小心谨慎专心致志的侍侯着呵护着，把姐姐的每一份尊贵和骄傲，小性和霸气都给她仔细地张扬出来。我的姐姐也似乎是觉得她的弱不禁风的肖让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或者是根本的不堪一用，也许还是不能去用，又似乎是因为她要跟人结婚，她便有着足够的理由来跟我邀功，我是她的身边唯一的娘家人吗？她完全可以把一切，甚至连同她的那些蛮横无理强加于人，都责无旁贷的统统的压在我的身上，我的聪明乖巧也就有了足可成全足可卖弄的机会了。我坚持着不让自己发笑，把姐姐所有的高兴劲儿都一一的给她伺候了出来。整整用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大功告成结账的时候，隐藏在幕后的那双眼睛站出来开始说话了。 他说的当然都是一些有一搭，无一搭的，很平常的话，当时的我一心地惦记着姐姐和姐夫那顿答谢使唤丫头的丰盛晚饭应该到哪里去摆，也许并不需要月儿再掏钱了吧？所以就没有太多的心思入耳。那位先生，那双眼睛也还没有买过月儿的煎饼呢，他不是月儿的上帝，他的阴阳怪气还不值得月儿去搭理他。而且月儿一点都不喜欢那种把自己阴险到深藏不露的人。 然而，从那以后，断断续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我的身边我们姐妹的身边就多了一份不即不离的阴魂不散了。明明的就是随处都可以看到的了，那双眼睛随处就可以见得到了，亮儿！你说我当时是怎样的想来啊！很多回分明就是特别的故意找上门来寻视，故意的找茬和我说话了，我是个打小就不怕鬼的人啊，我只是装做偶尔的好奇，既没有特别地看见，也没有特别地听见。一副与人特别不同的眉目把人细细的再三打量再三观察，或许会有什么特别的恶意歹意呢？姐姐也只是偶然间的笑一笑，我们是不会浪费我们的工夫的，管他呢？ 时间长了却又让人就受不了了，缠人盯人的难保不是要吸血的臭虫，蚊子。终于，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在一个小巷子里，冤家路窄，我应该要一要那位先生的好看了： “先生是属绿头苍蝇的吗？” “苍蝇？还是绿头的？好！好！这个比喻好！不过我不是！我是蝴蝶，或者蜜蜂！” “先生请别处摘花采蜜去吧，我们只是乡下来的苦孩子！胆儿小！怕事儿！” “对呀，我知道你们是从乡下来的呀！所以我才找的你们啊！” “你以为乡下来的就好欺负了吗？先生要讨苦吃，就不要怪我们这些苦孩子们不客气了！” 我说话的时候，拿眼撩着四周，看见弟弟他们围上来，自己就撤开身了。胡同里也没有别人，正是弟弟他们显显身手的好地方。 你可不要小看我的弟弟啊，亮儿！你要知道你的媳妇邱月儿的娘家，那还是大大地有人的，我的弟弟，那可是很知道一些“飞雪莲天射白鹿，笑书神狭倚碧鸳”，还有那些叫做古龙金庸，黄易飞鸿什么的，古今中外的大英雄的啊！ 可是谁能想到，我们的王老师竟然还是不吃这一套的人呢！ 后来，我们才知道王老师那是真的见过大场面，闹过大动静的主啊！月儿竟然还是没有认出神仙来。不慌不忙随形就势的应付，就凭着他那份不同常人的威仪，就把弟弟他们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连同我花了二十个大元请的那顿饱饭，一起给打下去了。人家都说，蹩脚的三脚猫斗不过狡猾的老狐狸，还真是的呢！ 当然我们不应该这样说我的弟弟，也不应该这样的说大施佛法救过我们生命的王老师。月儿也就是想着学一个巧，给我们家的亮儿卖一个乖呢！ “不要乱来，小兄弟们！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有话你们说就是了，动手动脚的，我没有人吗？要不要让我打个手势，让我的人也亮亮相！陪陪你们，咱们兜一圈龙虎斗？月儿，你别走，你看，你姐姐也过来了。咱们可以把话说开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走，你们吃饱了，还没有喝好吧，今天大家让我请客！” 大凡不同于普通常人的人，都会有那种威慑于人的不凡魄力，相比起来，连我的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弟弟都耷拉了翅子，有一点让人感到好笑的缩手缩脚了！不过我是万万都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亮儿！我的打小看着我长大的风儿姐姐竟然会给别人告密，做了人家牵头的内线！ 间谍。后来的时候，我的弟弟指着姐姐，当着好多人的面就说。 那天下午，我们兄弟姐妹又进了一次婚纱影楼，用着颇为精致的茶水点心，我们认清了王导演王摄影艺术家的脸。也弄明白了他的一些心思，清楚了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他并不是无事生非的人，也不是一心的寻找着各种门路丧尽人伦祸害天良赚昧心钱的人，他说，他是一个一心的想着做一点实事，搞艺术的人。 不过姐姐的确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卖了我们，还每时每刻的都在出卖着我们。我的姐姐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啊！作为一星半点信息的提供费，慷慨大方的王老师也只是包下了他们全部的婚照开销。但是直到那天下午，姐姐才坦白的告诉了我，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王老师的计划王老师的所托。她是因为王老师的吩咐，所以才一直也没有敢跟我说。她更怕我多心，也一直没有敢做主收钱。作为姐姐，她也是真的羡慕我能吸引了王老师独到的眼光，也是真的在盼望着，我能寻找一个人人都在钻营的机会，风光八面的出人头地，跳出我们这个她所说的鏊子窝里的无边苦海！ 我能理解我的姐姐，我的姐姐也是在为我好！在她的心里，有我这个妹妹的很大的位置！她是一直在等着王老师对我的考察考验，等着王老师潜移默化的水到渠成！不过我的姐姐也还算知道我的心性儿吧！ 让人可气的姐姐其实也只有很小的胆儿。她也就是光会说摊煎饼挣个钱不容易，不容易啊！摊煎饼！月儿早早晚晚地也应该登个高枝啊，什么的。不靠别人，靠自己还不行吗？可是，人并不是随处就能拣便宜的啊！姐姐能不明白月儿的心？ 就是现在看起来，作为一位功成名就，在国内外都颇有影响力的“大腕级”的名人，王老师的生活方式和他对人生的理解，和他所谓的艺术的追求，当然是我们不能想象，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然而，王老师竟然不是热衷于搞轰动场面，玩一些华而不实的花花活的人。除了他所醉心的艺术之外，当时，他还有一个我们大家都能公认的让人无限感激的主题，他要为我们这群最低贱最悲哀最下层的兄弟姐妹说一说话，按社会上说的，他也要关注一下弱势群体，关注一下最底层的人们！到底什么是弱势群体呢，我们并不清楚。不过在王老师他们的眼里，我们也许就是的了。 当时王老师在他的种种事业而外，他还正在与人合伙，准备筹建创办一份名字叫做《打工姐妹》的刊物。不光他拍的照片随时都可以上的《打工姐妹》的封面，杂志里面还有着他的一个报打不平的专栏，专题什么的，要为我们乡下来的兄弟姐妹说话呢！ 仅仅就是因为这一点，我们似乎就完全可以见得王老师为人处世的极端热忱和良苦用心了！仅仅为此，我们每一位农村里生长起来的兄弟姐妹们，就都应该对他表示一份由衷的感激了。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认认真真地想着我们这些垃圾一样的兄弟姐妹？ 不过，感激归感激，说一千，道一万，任凭王老师的慷慨直言天花乱坠一般，他是如何如何的辛苦，如何如何的从天南到海北，从东边的港口码头到西边的高原雪山，他和他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几乎所有的各个阶层各个角落的打工兄弟打工姐妹就都访问到了，却是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一直到他就要放弃了的时候，却又“可遇不可求”的发现了我这块少有的宝贝。几个月的观察考验，终于，只要我点点头，他就可以敲定了。伟大艺术的诞生是不容易的，讲究艺术的眼光也更是很挑剔的！他当然不光是为了那一份也是有着商业价值的刊物。他要的是他所说的生活和艺术的灵魂，能够真正的抓住人心的东西。他特别强调的说。 仅仅为了寻求一个原型，他就踏破了铁鞋了。他请我们真正理解他对艺术的尊重，和他对我们这个现实世界上每一个现实生命的尊重。他似乎也同我们一样，尊重我们这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位生命的精灵。 几个月下来，王老师已经很了解我们了！说话，不仅用了相当的力气，也很能暖我们的心意了。我们就说不出什么来。 但我只是觉得好笑。那么大的艺术家，那么大的本事，又哪里来的那么多讨人欢心的大道理呢？现今哄人的事儿不能说少啊！虽然，我也并不是不相信好事会来到我们的头上，但我压根儿就不觉得他所说的是好事儿！真正的为了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们说说话还可以，为了那些什么所谓的艺术，为了那些所谓的艺术而勇敢献身的男孩子女孩子们，不仅仅是没有能找得到那种生活或者艺术的灵魂，却往往是连自己最起码的灵魂也丢掉了啊？不仅仅是害了自己，害得自己不能见人，也是害了别人啊！这样的事儿，我们已经听说的，已经看到的，多的已经不能再多的了。而且我也并不是一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我只是想着在我们的世界里，以我们自己的方式站稳脚跟。现有着摊煎饼，卖煎饼，踏踏实实的，让自己满心喜欢的事儿做着，我还不想做别的心高妄想的春秋大梦！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们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们，有没有那个福气不说，月儿没有那份云苫雾罩的心劲儿。 对王老师用心良苦，我可以表示任何程度的感激，任何程度的尊重和理解，虽然他从来不吃我们的煎饼。但是对人人趋之若骛的好事儿，我就是不能遵从的了。不用自己的双手，不用自己的心思，就妄想着改变自己所谓的那种让人说不出口的命运，我不能勉强自己，即便是当时的我并不能清楚的说明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目的。而且我也并没有对这个世界上的事儿都抱着一份怀疑的眼光。 从三万块，五万块，迅速地攀升到十万块，很高的价码，却又是越来越滑稽的了。但我就是不能照办。惊讶无比的王老师合不拢嘴了！就为了我的这一种他所说的，叫做高贵的志气的，他当时就甩出十万块来了，还可以再加！他说。他仿佛就是在赌气，他认为这世界上什么都可以买来的玩艺儿，自然也应该买的来一位乡下姑娘有些盲目，甚至无礼不尊的骄傲了！他似乎以为我们这帮乡下来的兄弟姐妹们还没有见过钱呢！他还说这仅仅就是出场费，还不包括以后的劳务费，他，他自己的事业，他们的杂志有着十足的靠山做后盾呢！等等等等！他还可以有机会的时候多照顾一下我的弟弟他们，毕竟露脸的事情现在是最让人喜欢......等等等等，走遍天下的人，没有见过人吗？有什么猫腻，什么目的呢？越发的让我感到无聊，甚至好笑，甚至恐惧的了！ 当然，当时我也并不是不相信王老师的一番可见天日的坦诚，可是和一个乡下女儿的那份纯真，纯洁，纯粹，真挚，诚恳相比，他们这些见过大场面，混过大世面的城里人，这些那些的，又算是什么呢？王老师最后自己就落了价，就又无限宽容地说，如果我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他还可以让我多考虑上几天，或者以后什么时间都行，他们等着。他们有钱，也有时间，他们等也等的起。但我心里就是觉得渺茫的很，那点新鲜的感觉过后，越来越让人不堪忍受的了，月儿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成了别人嘴里讨价还价的靶子呢？我已经毫无兴趣，不愿再敷衍什么了。当时就彻底的回绝了他。我已经就是不堪忍受的了。 当时我还没有遇见你啊，也许我也的确是还不会生活。不会好好的充分的利用自己这每一份所谓的资源，打造自己的生活，打造自己的日月。身为乡下女儿的我还是太容易知足了啊！三张煎饼就是一个饱，三尺床面就是一个倒，管那些不要脸不要皮的景儿，干什么呢？月儿有心呢，月儿有人呢，月儿还有力气，还有手艺呢！别的，不明不白的事儿，月儿是不能胡作非为的！月儿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疯丫头，可是月儿也是一个很知道自己的人，最起码的，我至少还不会勉强自己，去做那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挑战和冒险的确就是我们的生活，甚至生命的来源，但是，那也应该首先就是我们的自愿，我们才能心想事成。我就这样认为，亮儿！所以任何时候，我就都不愿意勉强我们自己。 我甚至就看不起王老师他们浪费的那些不务实际的精神。什么艺术了，灵魂了，一切就好像真的如他们所说，真的就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城里人的世界，远不如我们的乡下，远不如月儿的心里踏实实在啊，亮儿！打小，我们是吃着一个一个煎饼长大的！我们都能知道，我们没有长歪了我们的脊梁骨！ 这件事儿我没有答应，当然并不是针对着姐姐的那些小小的失策来的！可姐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好几个方面的惭愧，要想都包的起来，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后来，我甚至认为姐姐的伴娘差事，也还是含着另一样的目的，拐着弯儿向我说明，姐姐的心里是真的有我，真的是望着我好啊！只是月儿有些不识抬举啊！姐姐还可能是借机向我表示道歉呢！ 我们姐妹之间高高低低的台阶，那也是应该有上有下的啊！因为弟弟不留神的多嘴，弄的姐姐在家里几乎就不能做人，姐姐为这件事贪了小便宜，吃尽了大苦头的时候，我还能怎么样呢？刀山火海我们姐妹也是一起闯过来的啊，我们还能在乎其他的一些闲事？让你说，亮儿，那一回的伴娘我要是不做，能行吗？ 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们俩的事儿也是跟人们说的一样啊！那一回我是心甘情愿的做的伴娘。我不仅给我们这些姐妹的婚礼开了先河，顺水推舟的，水到渠成的，我还就给自己找准了心灵的着落了呢，你说是吗，亮儿？月儿从来就没有不认账的时候。不管你能给我还是不能给我。 只是到了后来，你在医院里躺着，当我倾尽了我自己几年打拼下来，我的所有的家底，我也还是救不了我们的生命的时候，为了支付医院里那要命的巨大开销，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的时候，不能让自己变出钱来，也就是谋害我们的生命的时候，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下，我想起了要出卖我们的小店。姐姐却又让我想起了王老师留下的电话号码，我就顾不得我是不是在卖自己了，命都快没有了，身子还留着干什么呢？ 在那天下午我们云里雾里原本的快乐里，我几乎就把我自己那一点事儿，给忘记了。不再去想那个恼人的细节了。接受那样的自己并不情愿，好象就是出卖了自己。说是为了挽救我们的生命，可是，在你还不能知道，我们还没有个商量的时候，月儿就把你的媳妇卖给别人了，我总觉得对你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惭愧！承担那个确凿无疑的事实，当时的我们还缺乏应有的胆量。 十万块钱立刻就有人送到我们的手上了，就好像我存在人家的手里一样，足足的让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女子涕零莫名的了。 我所认识的能救人性命的人并不太多，为了给身份不明不白的我的男人疗伤治病，去跟别人张嘴，我开不了口啊！就是真的是卖自己的话，我也只好卖自己了！无论怎样的卖，那一会我也要卖掉我这个自己了！卖掉那份让我们无可奈何的生命，挽救回我们自己真实实在的生命来，那也许还是很值得吧！ 如果说那就是在卖自己的话，当时的我也已经就是毫无选择了。医院里泼天盖地的花费，相较于一个煎饼女儿家拼死拼活的点滴心血，应该怎么说呢？我甚至认为王老师之所以在这之前跟我们埋下这个伏笔，本来就是老天对我们的特殊照顾啊！ 老天有没有的，我们不知道，不过你也可以说是王老师救了你，救了我们的命吧。吃了人家的嘴浅，拿了人家的手短，我已经没有理由再说什么的了。我也真的应该如他所说，为我们姐妹做些什么，为我们姐妹有所表现了。但我做的，也只是让王老师给我拍几张相片，几卷录像。完成了他昼思夜想的视作宝贝的“我的山里妹妹”的图片资料。 作为美丽生命的证明，作为我们农村里的姐妹们生命美丽的证明。我虽然知道那也是一种荣誉，或者就是一种会让人偷着乐的荣幸，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违心的做了那样的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事情，我无法让自己高兴起来。我也不是仅仅就是保守，我是真正的看清了心比天高的我，在我的爱人最最需要的时候，拙劣的无能和悲哀的无奈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为了我的爱人，为了我们的生命，我竟然是寡廉鲜耻求人施舍一样的了！仔细想一想，我们这还有着一丁点尊严的生命，还不会让人锥心刺骨痛彻肺腑吗？ 我们并不情愿啊，亮儿。因为这种毫无选择的并不情愿，这个世界害了我们多少人呢！亮儿。 王老师的拍摄工作，也理应得到我们最大的尊重，那也是让人超出想象的不容易。十几天的风餐露宿，他说，他瘦了二十几斤肉。我认识了一个有高贵的人格魅力的人，有着饱满旺盛的生命激情，痴迷着缔造着几乎就是戛戛独造的自己生命质量的人，一个真正的注重现实挖掘，把自己全部投身现实创造的人。王老师也是一个好人。 我可以跟你仔细说说我们拍摄的事，是我请了“剩人”陪着我的，别人我还有点儿不放心。各个方面都不会让人放心。 你已经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医院里踢出来了，再赖在城里还有什么意思呢？明明的就是在你的身边站着，却又是进不了前，恨不得把自己在鏊子上烫了烙了的时候，恨不得用小刀子小剪子把自己零割碎刮了的时候，我还不如大痛一次，长痛一次，就狠下心来躲到一边去了！ 偏偏王老师就会讨人喜欢似的，宽慰人心地说，那个时候，我的那种忧郁，压抑，有点小鸟依人却又孤苦无依，无头无绪的精神气质，最适合表现他所选材的主题了。他要的就是那样的一种无可言说的精神状态。农村来的姑娘吗，本来就没有那种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熏天气势，就是放开胆儿，让你高兴，你还能高兴到哪里去？我也很清楚，自己也绝对不是一个相信如簧之舌的人。负疚之下，也只不过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喜欢隔夜还账的人。我就一同和王老师他们一行回家了，这也是我们所签合同上写着的，照片要在我们的家里拍！田园风光吗，我们家里还不尽有的是？而且也只有回到我们的家里，月儿才会有最大，最好，最舒心最踏实的感觉。或者王老师她们才能拍出最让人满意的相片。我跟王老师说过我们家里的山川河流了，他也是早就欣然同意，并且还是做了大量的实地考察了的。整个的拍摄我们就没有离开我们的家门一步，说起来就好像有一点要让人怀疑的样子，其实还就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我们家乡生养我们的那块风水宝地，还就是能够创造让人不敢相信的我们这样的奇迹。 在我们家里，“剩人”满打满算的也算是一个文化人了，在我眼里，也只有“剩人”能够算是一个文化人了。虽然落拓了，萧条了，他的咬文嚼字我也还是不明白，就是自己的心里也还是有一些瞧不起，“剩人”毕竟有点眼高手低的不入流啊！可是我的身边至少也还需要一个在言语举止上，在场面应付上有点分寸把握有点见地质量的人，在任何人的面前，我们都是不能倒了架子的。在家里所有的兄弟姐妹当中，说起来也就是还有他这位“剩人”先生，还可以算是通情达理一些，宽容大度一些，值得一用。 是爸爸首先给我推荐的。所以我也就让他给我保驾了，半拉月的工夫，就让王艺术家给他开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呢！为此家里好多的人们，都说我月儿姑娘真是好心，拉了那个狼都不吃的“剩人”一把呢！ 哈！月儿甩甩手就是云，就是雨啊！亮儿！月儿走运，正在运头上呢！ 当着外人，我想着的当然是更不要掉了咱们自己的价啊！光给王老师他们说咱们家乡的大土话那是不行的，月儿最需要的是“剩人”大哥那种待人接物见事答事的非凡能力！当时我还没有叫他大哥呢！虽然我们一次又一次的从他的身上讨了不菲的便宜！这，不长眼的外人们怎么能够看得出呢？我们是真的得了大哥的便宜了啊！不光是牵马坠蹬的，他的让人意想不到的一次又一次提醒，月儿可是真的摆足了谱了！月儿什么时候也总是想着让人帮着张罗张罗架子，把自己的面子做足了啊！月儿的心真的是野着呢，亮儿！你可要小心一点。 不要管家里人们的看法，就凭个人的本事，“剩人”那还是真的很有一套的，足可以让人很放心很放心的。在无关个人身份地位的文化层次，言谈举止，大事小事次序安排，各个方面需要把关的质量能量上，他那一次也是真的让人糊里糊涂的开了眼呢！ 最后的选景，布置，王艺术家竟然就要跟他商量了！这对他就好像是如鱼得水，轻车熟路，那些很专业的术语一套一套的，我们听不明白，可王老师是点头哈腰的了，哈哈大笑的了。那些“剩人”卖弄过来，卖弄过去的场景，都晃人的眼呢！其实他是从来都不会卖弄。当时我就觉得，“剩人”还真是有本事的人呢，可他为什么就是不入世人们的眼，不走世人们的道呢？这真是怪事了。 我们就吃住在我们自己的家里，我们家里屋多，大门小门的，十好几个呢！以后俺们家的亮儿要回门的时候，不要摸错了月儿的门呗！不过你别担心，到时候我来告诉你！哈！月儿想男人想的真美啊！真美啊！连女儿家的房门儿都想告诉他呢！王艺术家他们五六个人，再加上我跟“剩人”两个人，每天都要老早的起床，好抢在太阳的前面，爬上他们选择好的几个山岗，峭壁，几棵峡谷里的青葱大树，几面山坡上深秋里的野花，或者走进那一段段秀丽的河谷，在家乡的小河边上，我们......要是说起来，仔仔细细的说起来，那是要说的很多很多的，很多很多的，亮儿！明天吧，今天你的媳妇累了，亮儿！我又要偷懒了，我们女孩子不比你们男孩子，我们每一个月都是要偷懒一回的啊！我也要偷懒了，不舒服的很呢！真的很不舒服，今天晚上说着这件让人有点得意的好事儿，我的眼泪没有下来，我的汗水可是下来了！亮儿！多亏我的亮儿又陪着我了！拜拜！我跟你说再见了！亮儿！明天见！我的亮儿！ 疼啥我了啊，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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