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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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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个小小的里屋从此就真的成了王子殿下的寝宫了。我与玉儿都轮流着上起了夜班，白天的时候我们也只是囫囵着身子随便地靠一靠，打个盹儿。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做着我们已经清醒了的男孩女孩之间应有的回避。有时你也会放下你的书本，来到已经插不进脚去的院子里，在我们的鏊子跟前凑合，和我，和我们说一句两句的闲话。守着诸位姐妹的笑脸，我们相互交流着的脉脉深情，都在我们的忙忙碌碌里潜移默化成了我们坚强的力量，伏在我们各自的心里，变成了我们自己的你知我知，天也知，地也知，我们的青春热血的凝结。 一同出门的时候还是不少，似是而非明明白白的境遇我们也曾经有过，但是我们都有了彻底清醒的自我约束了，我们没有再体验过那天下午的激动时刻。那天下午也许就是让人尊敬的老邹师傅给我们的好意儿，还有那几滴洋酒做了我们的怪吧！我们的心里都很清楚，那种时刻，那种让人魂飞魄散魂绕梦牵的时刻，对你对我，都还不是应该的时候。我们都能刻骨铭心的感觉得到，少男少女之间那团无比炽热的美丽，我们还只能小心翼翼的收敛着，捧合着，我们还不到放纵我们拥有的时候。我们能够领略的也只能是未饮先醉芳香熏染的美妙了。我觉得。虽然我们并没有什么故意的强加克制，我们走着的只是我们自己本来沉重压抑的生活。 有时，也会禁不住的想，我们也不过就是这个世界上一只一只木然的工具吧！随便哪一双无形的巨手都能肆意的把我们摆布。我们自己所能做的又是一些什么呢？我们不可能停下那止不住的脚步来做我们片刻的享受啊！我们！志高气昂的，总是认为我们已经拥有了坚定的方向，总是认为我们已经免除了后顾之忧，拼着我们所有的力量要往前闯啊！未来广阔的天地里需要我们全部精神的努力开拓啊！可是，在我所能感觉得到的，我爱你是多么的容易，直到今天为止，让你爱我，竟然就是这么的难吗？我们是不是真的就是如常人所说的，那种有缘无份？还是有份无缘？曾几何时，你曾经就是一点儿也不知道顾惜我啊！你就一点也不知道体贴！我不认为，那，全部的都是你男孩子的粗心。 那一天，你的大声嚷嚷，把我们，我和玉儿都给吵醒了......你不能怪我，你一点儿都不能怪我，我也不想说这是你的错啊！可我的确是有些太过于用心，太过于急切了。即便现在。我也总是害怕你所给于我的，我们所能够有的，所谓的，我们那短暂的瞬间里，我还会有什么不应该的遗漏。处处小心却又有着诸多难免的疏忽，模模糊糊里凭空一样的抓去啊，你能让我说的清楚？你也不要怪我罗哩又罗嗦啊！我们必须还是得找到一些我们旧日的痕迹把我们的心儿附着，我才能找得到你啊！你给我的本来就是十分的有限，我怎么能够把那珍贵的一点一滴丝毫的忘记呢？我真的需要慢慢的思索，慢慢的挖掘，慢慢的拢聚，在我们所凿出来的那眼无底无沿的深井里，请允许我这没有挽系的竹篮一点一点的打上水来吧！我的爱人！我不想错过我的爱人给我留下来的任何的一点枝叶，一点细节。所有的错误都只是我一个人不识好歹的错过，我要让我亲爱的爱人，拉着我重新回到以前每一个分秒的时刻，安顿我今日仍然还在苦苦梦游的灵魂，所能回归的笔触的着落！ 我们的灾难开始了，亮儿。 我们打上来的是苦水，亮儿。 我们打上来的，虽然是清澈甘醇的一泓山泉，也是阿炳先生浸泡月亮的一溪苦涩，一泡罪恶，亮儿。 我不想说啊，亮儿！ 我不想说。 “...... “什么？吃人！吃人！你们吃人也没有这个吃法？十万块！我们做什么事儿了，就要交十万块！太离谱了吧？你们想干什么？” 听见你的激动了，我正在做着给人家做了一个好媳妇的美梦，忍不住的就要哆嗦，要打寒噤了。我总是不能明白你是为什么。哆哆嗦嗦地从半睡半醒之间明白过来，我又止不住要为你叹气了。唉！你是干什么啊？我们吃过了那么大的苦头，你还是不知悔改啊？我倒并不是说你完全可恨可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类的古话，你难道是一句也没有听说过吗？古话是实话啊，你那么大的学问，也不知道？我们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喘过气来了，我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了？亮儿？迎来送往多少回了，你一点也没有学到我们姐妹平常的迎来送往，我们应该有的待人接物？也不知道姐姐整天里都在忙天忙地的姐姐，当时是干什么去了！她是应该管着你，她是应该管事来啊！怎么能放手让你全部的应付呢？ 细细的听了一会动静，姐姐跑过来打的圆场，也已经不圆，圆不起来了！你还是那么暴，火就要烧大，烧破屋顶了，我来不及整理一下你的媳妇应该见人的脸面，就赶紧掀开帘子走出去，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的拼死拼活的媳妇，也是一个需要喘口气的啊！你！ “哎呀，老卢师傅，小胡兄弟，你们来了，你们可有些日子没有来了呢！” “差不多，够大半年了吧？忙吗？还是那么忙啊？雨儿，快沏茶！” “不，错了，拿铁观音，卢师傅爱喝红茶，我还一直给您留着呢，卢师傅！天寒地冻的，您老的胃寒病好些了没有？该补一补了！小胡兄弟，您喝什么？您还是饮料？我让我们家的雨儿给你热一热，雨儿，麻利点儿！” 卢师傅本来黄鼠狼毛皮一样的脸色，已经青了，青到要发暗发紫了。我拿话隔开，拿女儿家的那份天性偎着，许久他才缓过劲来似的。眼睛慢慢的收敛了毕露的凶光，小胡兄弟也松下剑拔弩张的势头来了，我们都可以舒一口气了。我拿眼睛让你走，你却就是不走，盯着我。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是有些托大，想当家了。 也难怪，其实你的媳妇月儿，早就已经把这个家交给你了，自己每天都美滋滋的，真的当起甩手掌柜来了。我交权交的并不是时候。这也许应该是我们最大的后悔。 “好啊！月儿，招兵买马了！” “卢师傅，您这话说的！咱爷们又不是一天两天，您什么事儿不知道？你又不是不明白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怎么着，我们也还是在您的鞭子底下啊！怎么，您就是为了您老人家自个的龙体金贵，也不能和我们小孩子家动气啊！您要有个好歹，我们可担不起呢！您说是不？小胡兄弟，您喝呀，雨儿，多烫上几瓶！” 我顺手给你拿了一个，我们本来就全都是为你准备的，除了雨儿有时会笑眯眯的看着我们的脸色偷嘴，我们姐妹谁也不需要那份什么雨儿说的“够味”的滋补。给了别人家，我们也并不是不心疼，可我们是要堵住别人的嘴啊！我想让你快一点离开。我们姐妹也好缓缓手啊！因为你们的拉弓射箭，我们的屋子里就插不上脚了，你却就是不走！我是真的有一点怀疑，莫不是你听了小胡的那些胡咧咧的疯话？真的是开始关心起你的媳妇来了！ “月儿妹妹，你可不要叫我兄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才有多大？叫哥哥还差不多呢！我们......” “那敢情好啊，在这大城市里，我们姐妹也有一位吃皇粮，管人事的哥哥了，您可要给我们撑腰呢！” “...... 底下的那些话，许多许多的，虽然都是一些玩笑，但是我不能说了，亮儿！你都知道的。 “奶棒”上我已经使上足够的力气了，你啊，你还是赖着。我好像是有意无意的踩了一下你的脚，我想告诉你，我们里屋的门还开着呢，你媳妇刚起来的被窝还暖和着呢！你也应该用你的功去了！你啊，你的犟劲又上来了，你的眼睛立起来了，对着，要砍我似的。没办法，男人啊，你是我的男人啊！你让我笑也笑不出来了，就好像你要是不守着，你的媳妇就怎么着了似的，你对我有那么大的好心吗？你？ 我又给卢师傅冲了一回茶水之后，虽然他还是一肚子的气，可言来语往的我们能啦一啦家常了。 “才几天没有来，就不一样了啊，月儿！本事见长啊！敢抗上了！” 我们也并不能怪卢师傅。如果仔细说起来，卢师傅他们也并不容易。成天里东泡西跑的，大呼小叫的。我们这天底下的人还不都是一个样？谁不都是在找寻着这样那样的机会，千方百计的弄两个钱，好给自己花花？。人都是需要理解的。理解万岁啊！亮儿！人们都说。就像我们凭着我们自己的手艺力气，紧折腾，慢折腾的，还不也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吗？不过就是有的人机会好一些，象卢师傅他们能有高高的大旗扛着的，厚厚的虎皮披着的，连小胡这样的，本是跟我们一路，从农村里来的人，就靠着那一点遮掩不住的狐狸尾巴的事儿，浮了上去的。但是人家只要能靠得上边儿，当然就完全可以郑重其事目中无人明目张胆了。这跟市场上有情可讲有理可辩的欺行霸市不一样，这是我们这个世界里最拿人最霸道的一路，我们得罪不起。“朝里有人好做官”历来就是的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只能让钱吃亏，而不能让人，让命，让我们辛辛苦苦打拼的事业受损吃亏啊！你不懂得。 一年里，从年头到年尾的，我们到底要跟卢师傅这一类穿制服的披虎皮的人打多少交道，我不想说，我们也没理儿去说。老爷，唐哥这一路，隔着行子我们还倒是有几分人情好讲，不过，家里人讲话，不在坯上在墙上！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省下。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命，我们能怪谁去？当然，我们现在还是应该有点儿侥幸，唐哥披上了那层虎皮之后，对我们的照顾是真的有一些了。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是多方面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唐哥自己的顺水人情！ 如果真的要怪，那也只能怪我们自己，我们本来就是在人牙缝里讨生活的人，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好歹应付着各路虎狼各界神仙而外，我们多少还有一点苦可以仔细吃吃，我们也就应该知足的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还要做什么呢？亮儿，我的亮儿，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的心，不明白我们自己这些小小的小人呢？我不是成心要怪你啊！可是，我们的磨难，我们的委屈，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不知好歹，我们自己的不明事理招惹来的啊！我们太放肆了我们自己。 “月儿，咱们守着明人不说假话，我是不能再受你们这些腌臜气了，怎么说咱们也是老乡了，你说对吧？我这个老乡不管你们认还是不认，这么些年来，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清楚！我多少还算够些意思的吧！让你们说，这些年有哪一件事，我不是为你们着想，啊！亲不亲，一乡人呢！对吧？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说，对吧？再说了，我比你们大几十岁，我也算是从林子里出来的老人呢，对吧？我比你们早出来几十年了，各个道上的，桥上的规矩，庙里的，府里的盘点，我能不明白？无论你们领情也罢，不领情也罢，我对你们的关照，你们不是不明白吧？让你说说，有那一块天，不是我们给你顶着？你说这一次，对吧！我已经就跟我们局党委反映过多少回了，我们从农村里来的孩子，苦啊！不信，你们可以问一问小胡，对吧？小胡？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可这一回，现在是市委市政府亲自要抓，突出治理环境污染问题，扎实解决市容市貌脏乱差的问题。自在不当差，当差不自在，你以为我们喜欢来看兄弟姐妹们的脸呢？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谁不知道蹲在屋里扛一张报纸，端一杯清茶的自在？又不得罪人，又清闲，好呢？” “你这是说那里话，卢师傅，我们又不是不明白您老的菩萨心肠，这几年我们真的是多亏您老罩着啊！我知道您老不容易，可是我们这一段大事小事的，花的实在是太空了，您不要怪我姐姐他们跟您计较，再晚几天好不好，我们也知道应该到日子了，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们谁不需要过年呢？我们......” “唉呀，月儿！你还不知道事儿呢？我们今天登门可不是为了要钱呢？今天我们只是走一走过场，我们只是下个通知，市里局里都要求我们针对明年的工作计划做个安排！你看我们来还没有张开嘴呢，这位小兄弟就要把我们吃了......？” “您又说笑话了，卢师傅，我们有那个胆，也没有那个口啊！您说是不？我们......您不要见怪，您刚才说您是什么事......” 亮儿，我不该在介绍你的时候打哏，可是你现场守着，让我说你个什么身份呢？大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你能让我说什么呢？应该有的一些话儿，我也只好收着了。我并不是有意的要埋没你的身份。再说了，当时，你怎么能不让人把话说完呢？ “公事公办，月儿。来，你看，你看看，小胡，拿一张通知书给你月儿姐姐看看。再找一张！咱们可先说好了，月儿妹妹，咱们人情归人情，可这公事，党的事，国家政府的事，可不是老哥哥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一回咱们可是要丁是丁卯是卯的，上边规定咱拿多少咱们就得拿多少，针对咱们的具体污染情况，市委市政府是专门调查了的，市委市政府专门开会研究决议了的，特别强调今年我们要按章办事。咱们可不能再象前几年，你们得了便宜，让我坐蜡，我这张老脸，虽说不值几个钱了，可我还想留一点好吃口饭呢！” 你终于肯动一动了，走过来把那一张纸递给我看，我接过来，放在一边，等着小胡又拿出一张新的。习惯了这么些天了，耳濡目染应该不少了，可是你还是不象很会做买卖的人。这种事儿，多要一张白纸，不也是白赚的吗？而且这也是对人的一种礼节，礼尚往来，这是我们对卢师傅他们应有的一种尊敬。我们应该把我们能够做到的，都要好好地做到那样才行。 我们都应该感到高兴，我更应该感到荣幸，年年的排行榜上月儿都要荣登第一呢，承蒙卢师傅他们看得起，我们哪有给脸不要脸的呢？月儿家的男人当时真是有一些不懂事，简直就是不知好歹！太失于计较了啊！他们是天上来的神仙吗，他们既然说是送“圣旨”，我们就是不排香案，也应该先尊尊敬敬的接下来。 “哦！卢师傅，您看，昨天我们又是一个通宵，你来我刚躺下。让您见笑了，您先喝口水，我洗把脸去！” 我没有多看。把那张通知书放下，又给卢师傅添了一次水。为了救火，不让睡个好觉也就罢了，连脸也不让洗呢，好像你媳妇丢了人就没有你的份似的，亮儿。 “这几年你们也行了，月儿，发达了！我刚才数了数，好家伙，一下子就添了两盘鏊子呢！我就说吗，我们那地方的人，就是本事吗，本事大着哩，尤其我这月儿妹妹，说句真格的，月儿，我跟我们局领导提过，可能就已经报上去了，我们都想把你树个标兵呢！好好表现啊！” “您说什么呢，卢师傅，我可不行，差远了，我们能给您当哪门子的标兵？我们还要请您多照顾呢！雨儿，跟卢师傅倒水！给胡兄弟，胡哥拿饮料！” 我怕乱喷了脸上的肥皂泡，不敢多说一些话。等我拢了头，清清爽爽见人了，我知道应该去定菜，中午饭时了。 卢师傅却如何也不肯相留了，你刚伤了他，一时之间，他才不会赏光跟你坐一块呢！以前我们都是要邀请付老师陪客的，既然卢师傅不肯相留，我们也只好连付师傅也得罪了。我们答应着，把钱给他准备好，等他年前年后的再过来的时候，好让他老人家“顺顺便”就捎着。卢师傅他们也很忙，他们可不光是为了伺候我们。满城里多少家煎饼姐妹，可都要尽着他们吞，尽着他们吃，虽然他们有包干，有划片，也够他们跑的了！ “您走好啊，卢师傅！” 提着我们的两大兜子煎饼，送出门口老远了，我们才和卢师傅他们道了别。 “我的姐姐真是一位淑女啊！” “什么淑女？” 我没有想到，油腔滑调的雨儿连侍侯人也不会了，天天偷懒，懒得她骨头都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得配君子的淑女啊！某某某人真是好福气啊！不知我们那一位有没有这个幸运呢？” 雨儿是我们姐妹堆里的小混混。我曾经说过，她的误人子弟的琼瑶阿姨教给她太多的糊弄人的巧话乖话！可就是没有教给她现实谋生的活法。雨儿不信我的这一套，她有她满腹的经纶，呱呱叫的理由。才开始来到我们小店的时候，我好像还有点儿心疼，下不了手，拿她没法。她在我们这儿呆上几天，觉得讨人厌了，便飞到芸姐那里，偏又想吃我摊的煎饼，不几天就又要回来，闯进我们的小屋，而且一定还要把玉儿撵跑，或者打跑，一定要跟我挤在那一张横摆着的折叠床上才行。 “滚一边去，现在还是我们姐儿俩近呢！” 雨儿似乎有着一种超人霸道很特别的魔力，她跟玉儿是一条板凳做了初中三年的同学，很铁的了，玉儿很是服她，服服帖帖的让人就要笑了，乖乖的躲到一边去，不招谁不惹谁的玉儿，很可怜的了。我有时也很不明白，横冲直撞的雨儿一个劲的要跟我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鬼精灵看出来了，趴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 “你不就是想着有个人在你身边，好证明你的无私和清白吗？有我来监视你们，还不更好？” 欺人欺得很可以的了！小小的年纪就能钻进人的骨头，就敢把话甩在人的脸上，雨儿真的不愧是我家婶婶的女儿。我当然忘不了我曾经自作聪明要教雨儿学活的时候。调皮的雨儿话儿一套一套的，引得人止不住的就要笑，老是能把主题叉开，让人走神。看的书多，大道理能懂一些，皮皮毛毛的事儿知道的更多，他们家本来就是万涓成水汇流成河的场合，也难怪经得多看的多的雨儿要比常人要早熟，老练了。 “我那里是干这个的，姐姐，您就别给王瞎子点灯了！” 我并非不知道雨儿打小就是一个草棒都不会拈起来的人。不过不是干这个的，扎到我们堆里了，还不是干这个的？那真是笑话了！又有谁是干这个的呢？谁心甘情愿的讨苦吃讨罪受？谁不知道好吃好玩好乐的痛快？月儿这片天是怎么撑起来的，不知道吗？在家里的时候有叔叔婶婶碍着，不好管她！如今是到月儿这里来讨清闲了，好咧！送上门的货，还想跑吗？没门儿！我是姐姐呢！我不教你谁教你？我不教你，你以后怎么活你还不知道呢？你别较真，姐姐要耍耍威风了......当时的我真是聪明啊，亮儿！娇滴滴的雨儿是真的受苦了，她的心早就飞到天边的爪洼国里去了，根本不在活儿上，哪能学好呢？我们姐妹可就是吃苦的主儿，雨儿丝毫也不耽误我抓样板，立规矩， “哎，姐姐累了，那能好意思再让您为我受苦呢，你看着数数，我来打，打手心是吗？你看你给我，我打就是了！你看咱先打左手，好不好？我明白姐姐的心，不就是为了让我学好吗？” “１，２，３......８，９，１０......怎么样，我比你有劲吧！姐姐？过瘾！姐姐，真过瘾！还打吗？” “打！”母老虎一样的我有些怒不可遏了！ “打！打！还要打！就要打！叫你不学好，叫你不学好！不端这碗饭，不受这儿管，月儿成心得罪您了，姑奶奶，想一想，还是离开这活地狱吧，何苦呢？此处不养人，自有养人处！出去，找地儿，找机会，好好的报报月儿呗！月儿，你小心着点儿，你不是要让我们有心吗？我们有心就是了......” 抽打着我的板子，学说着我的话，明明的也是打在我的心上了，姐姐过来夺过板子，把雨儿拉到一边去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你真舍得？” 说真的，都是花朵一样嫩的出水的姐妹们，也亏我脸一抹，心一横，就能打的出手，我的心里也有愧啊！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光凭一张好脸儿能行吗？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也恨不得象雨儿那样自己打自己，打给姐姐妹妹们看看啊！可是成吗？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雨儿自己打自己，雨儿就是能忍，就是能看着我的脸儿忍下去了。一次两次几次之后，我的好心的姐妹们都明明白白的了，在我们的后院里，在我的眼里也就不愿再看到我的调皮的雨儿了。雨儿开始在前面柜台出出进进的，张罗着卖起了煎饼。 雨儿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虽然都是在这块土地上趴着爬着，可她明明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活在她的童话的世界里，活在白日梦里了。雨儿天天都在做梦，花季女儿粉红色的梦！我和她去求了几次王摄影家。王摄影家答应给她机会了，可就是迟迟没有动静。对我，对雨儿，我们都是一样的姐妹，可是，我就是不知道王摄影家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要能够有一个露脸的机会，雨儿她可以一分钱都不要啊！ 按理，刚刚从家里走出来的雨儿，还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消磨和艰难，可是要比我漂亮多了，水灵多了，又格外的能招人惹人，拿的起，放的开，上相，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就是只有等待才能成全他们所说的艺术吗？雨儿可是更爱艺术啊，我还不知道所谓的艺术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雨儿就会造型，模特，还有那些你们都能懂得的咭哩呱啦的外语，那些经典的术语一串一串的了，王艺术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真是这样的吗？当时为了雨儿这块贴心的累赘，我真是头疼死了，我们姐妹都应该踏踏实实的落到地上啊！要是真的想飞，也应该有根绳儿拴着啊！我好好的，何必多余呢？何必把我作成摆设呢？而雨儿，为什么就遇不到伯乐呢？人，真的是命吗？如今，我的心比天高，名比纸薄的雨儿那里去了，亮儿？我还能再看到她吗？我还能看到你们在一块欢快地跳街舞吗？亮儿啊！ 也难怪第一次露了脸之后，那些孩子们就都过来找你们。你们，你跟雨儿怎么都是天成的高手呢？我那里会想到你们会跳舞来啊？ 广场上的音乐响起来了，那几个孩子扭着，跳着，蹦达着。我么，偶尔的一次看新鲜，雨儿就说，那是这样跳呢，连点儿都踩不准呢！雨儿冲出去了，我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是听她说，哎，小的们，看着，好好看着，杨丽萍姐姐来了！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雨儿还真的有一手，她一出场，整个场子就都活起来了，都亮起来了！那些孩子们就都傻了，呆了，都在一边看雨儿的表演，一边自己不按点的蹦了，整个广场上都转过脸来了，那是我们家雨儿的天下。我们真在惊诧不已的时候，你却又冲出去了。怎么回事啊，我们的小屋里竟然还窝着两个舞蹈天才，真是让人不敢想了。 广场上的人们都看直了眼，那伙孩子们竟然也忘了，录音机的音乐停了，他们都忘了换了。你们结束了很长时间，人们才从梦里醒过来。我也忘了，我就忘了我们那次是怎么回家的！我记得我只是握住雨儿竹批打过的手，心疼的问她，“还疼吗？”我问的太多余太业余了，雨儿哈哈的大笑起来。 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我说不出话来了。看你们配合的那么默契，那么天衣无缝，我也因为自己的无能有些嫉妒。几次之后，你们又在一起跳起来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的从后面又抱住了你......我不喜欢你跟人跳啊！我只喜欢你把鼓点儿都踩在我的心上！我记得那一回我还无缘无故的又流了泪！ 有一回我偷偷的问雨儿，让他说你这个人怎么样？我竟然就说出了，欢天喜地的，也许你们才是一对呢！我们家的雨儿跳了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要我来跟猫儿狗儿争嘴？雨儿骂我骂得很舒服啊！雨儿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张神采飞扬的照片说，看看，这是谁啊，我们的王子！我们拍拖拍了八年了，知道吗？十六岁的雨儿啊，十六岁的雨儿！真了不得！真了不得啊！我又应该哭一场了，亮儿！你放放手，你别拉我，让我哭去吧！我要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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