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３〕正文没有飞去的蝴蝶

　“你发昏，亮儿？你想做什么？亮儿？你想把她活活的给憋死？我的妹妹跟你都跟到这个份上了，你们都这个份上了，你还是连个囫囵话也没有，你到底要怎么样？人要讲良心，讲良心呢，亮儿？”

　　　　姐姐是越来越说不清楚了，越说不清楚她就越想说了。我忘记了你是说的什么，就让她大动了肝火。

　　　　“是啊，嫂子，就因为亮儿要讲良心，所以我才不能害表姐啊！才不能害我们自己啊！你知道表姐是什么想法？我们想着的都是什么？我现在已经害的表姐不轻的了，我怎么还能再继续地害人呢？”

　　　　“表姐已经对我这样了，按咱们家里的日月来说，我这一辈子还能做什么，还能说什么？我只是想，至少，我也应该有个人样，对得起人啊！嫂子？我这一辈子要是连表姐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儿都对不起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啊，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啊！嫂子，我们也应该想着干点什么啊！我，我们就昏天黑地的卖一辈子的煎饼吗？我们就这样被人白白地踩过来踩过去的吗？我还是应该做点别的方面的事情啊！嫂子！我和表姐我们都应该走我们的路，我们不能再因为我们当时这一件事情处理不好，就难为了我们自己这一辈子啊！”

　　　　“我该是不想吗？我该不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就有着，没有就莫求”好过吗？她能愿意？您给我问问表姐，她能愿意？我们怎么还能重复我们的爸爸妈妈的老路呢？不要说现在早婚早恋，法律上不允许，我们自己就更不应该允许啊！趁着年轻，我们先要赶紧的作点事啊！我们哪能就象你说的那样呢？我们俩都是堂堂正正的人呢，鼠鸣狗盗的，以后要是后悔起来了，怎么办？我们要的不光是一条能够让我们活下去的活路，我们还应该寻找一条我们能够更好的活下去的出路吧？嫂子？凭着我们，我们应该是能够做到的啊！”

　　　　我没有看错人，亮儿。虽然至今都是在一潭苦水里酸酸地泡着，但是，我知道，我们无论多么大的付出，我们无论怎样的努力，亮儿，我们都值，我们都是应该的啊，亮儿！

　　　　我现在也已经就是很明白焦先生那句话了，现实上，我们都是在寻找我们生命的活路，精神上，我们也还要找到我们的心灵应该找到的出路！我们这些最底层的人，做着的，一点都不差啊！亮儿！只要你有这样的一颗心，只要我们都有寻找我们这份生命活路精神出路的一颗心，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我们都值，我们都应该啊，亮儿！我们的这份来之不易的魅力声明，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伟大过程吗？

　　　　我当然希望，我与我的爱人这份美丽的缔造结合，能够通过我们这份生命的苦苦求索不懈努力，给我们这沉重的现实生活带来伟大的希望，给我们这坎坷经历的生命火种带来伟大的力量！我们并不只是为了我们的身体上心灵上所需要的那些满足充实，那些应该有的真正享有和真诚享受，当然也就更不是那些现今流行的一时片刻的麻木快意，或者那些精神上思想上足可沉迷足可麻醉的呵护抚慰，我们需要生命前行的目标和方向，我们需要风雨兼程奋发搏击的刚强力量！我们做着的就是这样的努力！只要我们能够作这样的努力，我就会永远的等着你！等着你的含笑归来！

　　　　“好！好！好！我知道我说不过你们，你们的心都要比我大的多，我不耽误你们的前程，亮儿，今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着？今天我就要替我妹妹做主了，这个媳妇你要还是不要？你们可以先定下来啊！”

　　　　“您这是说哪里去了？嫂子，我吃着表姐的，喝着表姐的，我这整整的一条命都是表姐捡回来的，我还能做什么呢？要不要的，应该是表姐说我啊！你这是说什么呢！”

　　　　“亮儿，我说过了，我说不过你，你也不用跟我弄鬼，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着，要不行，你就来个痛快的，你要是觉得月儿配不上你这状元公，你就明说，早一天说开，省了这样的一份子心，对你们谁都有好处！再这样不明不白的浑着，你们这样是要害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我只是想着告诉你，在这我们翻不过去的火焰山的当口里，你应该能给我们家的月儿一颗定心丸啊！月儿她苦啊！亮儿！你不知道？”

　　　　“是的，我也明白，我更知道您对我，对表姐的这一番好心，我们都难呢，嫂子！我就还有两句话，你行行好，让我写完吧！呆一会人都回来了，一乱，我就更静不下心思来了！”

　　　　“你难什么？亮儿，月儿那么好的人儿，你怎么难的？今天你痛痛快快的给我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把我的妹妹给耽误了！这年不好过啊，你不知道我们家里的人，亮儿，月儿她回不了家啊！雨儿她也回不了家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家里的人会把她们俩给吃了啊！你行行好，你就给我们家月儿一个家吧！亮儿！我求求你了！”

　　　　姐姐没有说错，亮儿。月儿要是好模好样的，那一回，是回不了家的啊！不用说家里别的人，也不用说我们所做的别的事，我把雨儿害到那样，我们真的是翻不过火焰山了！光我这个自己，也会把我生吃活剥了！

　　　　就是现在我拿着这支笔，回想着我们苦难的过去，写下这样的事儿来，你认为当时我就能够那么听的进去吗？也许，我就只是想着，因为我的爱人能够给我安神，我就更应该找人拼命了啊！

　　　　“你让我说什么？我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啊，嫂子，我们说的不都挺好的，我又怎么了？”

　　　　“混小子啊，你就装疯卖傻就是了，你一点也看不出月儿的难处来吗？你怎么上学上成这个德行了呢？”

　　　　“那里的事？我的父亲才刚走了，我也是应该想着他一点。我不想让人说我孝不孝的，表姐也是一个讲旧礼的人啊！我们就是要说你说的那一件事，您也不想想，我们这一辈子就这一件事儿，我们也不能太草率了吧，在这方面我们谁也不想对不起自己啊！表姐，把我救了过来，已经就是我的生身的父母一样了，我还能怎么着？”

　　　　“哼，好，好，好亮儿，你就跟我打马虎眼就是了，你是真的有本事了，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你怎么连你哥一半的一半也没有呢？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你们要做什么好事啊？你就不想一向咱们眼下的水深火热？亮儿？”

　　　　“我还能做什么呀？姐妹们不是都要回家了吗？我明天就上鏊子摊煎饼！”

　　　　“狼心狗肺的东西，别脏了我们的鏊子！你就是摊出煎饼来，狗也不吃！”

　　　　“那好啊，狗都不吃了，我来吃啊！我还饿了呢，嫂子！还有菜吗？有吗？”

　　　　我们当时都没有明白，亮儿，姐姐是想着，她和肖让已经苦过一回了，就不要再让我们重复她跟肖让的老路了！我们又摊了那么大的事儿，我们自己的事儿还是应该我们自己早一天的做主，我们可以因为我们的携手，给我们自己和我们姐妹振作一下精神，我们也可以避免夜长梦多了啊！

　　　　一心的想着帮我们分担，姐姐说话就有些着急。不过姐姐她没有表错情，我们却都会错了她的意。我的姐姐也不是说话不利落的人。只要我们能把心从弟弟妹妹的身上稍稍地挪出来，月儿也会立刻的就想到自己了。姐姐说的快刀斩乱麻的事儿，是我们应该走的捷径啊！避免了口舌，省去了是非，我们都落个让自己随意的轻松，对处于困境的我们自己，应该是一种格外的搭救，有力的支撑了。伤痕累累的时候，我们都需要那份我们切盼着的爱情为我们疗伤！或者就是为了给我们挡一挡糊弄人的幌子，我们姐妹也好在人前人后的重新地做人！

　　　　或者，苍天就应该可怜可怜姐姐的精明算计，苦口婆心，那未尝不是没有办法的一个好办法啊！依着我们当时，我们当时也许就应该让我们自己来填一填这个无底的深坑啊！我们就应该用我们自己把我们面前那个无底的深渊填充起来！我们是应该做一做我们自己的好事儿，好冲淡一下我们的这包酸苦的苦水啊！亮儿！我们！亮儿！我们是真的太会苦我们自己了！我们自己就又作了祟。我们自己都不会想着，我们不仅应付不了那些罪恶的黑手，我们自己就把我们自己做弄了啊！

　　　　“亮儿，你也别跟我打马虎眼了，我刚才看了，月儿她们还在睡着，跟死狗一样，这几天没白没黑的摔命，她是真的累坏了。现在趁着她们睡着，屋里没人，好兄弟，咱俩说句知心呱儿。你说，你对月儿到底是怎样想的，你跟我说，我也好跟她说一声，让她死了对你的这份痴心！说到底，你们说的那些大话咱们别说，你们就不能安排安排自己的日子？亮儿？”

　　　　“你这是说什么？嫂子？你让我说什么呢？你要她套我什么话啊，嫂子？你不妨明说，我现在就写完了！也要吃饱了！”

　　　　“我知道亮儿，你在这大城市里呆的日子也不短了，比起我们，你更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跟我说，你有过几个人了？你怎么好象连我们家的月儿都看不上了？月儿到底哪一点不好？不称你的心？”

　　　　“您这说哪去了，我哪里有什么人不人的？我这一点花花肠子，嫂子不能看不出来吧？要不要我掏出来，让嫂子瞧瞧？”

　　　　“撒谎，亮儿！现在的学校里，花花草草的，你们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嫂子又说笑话了，就是真正的有的话，还能人人都一样吗？我从家里出来了，到这大城市里来了，为的啥，我不是不明白啊！我们敢有那心思？穷小子，土包子，谁又能瞧的上我们呢？再说了，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啊，为了我们自己的出身，出息，我怎么也还是要想一想自己家里的处境吧？”

　　　　“说吧，亮儿，你肯定有人，你这么漂亮的小伙，这么的有才分，你的那些女同学们都是瞎子！”

　　　　“没有，绝对没有！我的那些女同学们绝对不是瞎子，她们的眼睛都是雪亮雪亮的，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社会竞争这么厉害，而且我们上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学校！三年下来，成天就是光准备着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了，谁还能有那心思？你以为也象电影电视里胡编乱演的那样？现在的学生，只要走到我们这一步，都也是老早的知道生活和社会的压力了，我们谁敢胡来啊！就是要有的话，我们都要先挤进大学那道门槛啊！”

　　　　“我不信，她也不会信，她眼泪汪汪的，她就跟我说过多少回了，她原先的意思，就是叫我跟你打听打听，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月儿她也不信啊！有话你就说吧，她睡着呢，天天跟行子他们摔，月儿是真的苦了，人要凭良心啊，亮儿。你说说看，我看看我还能不能帮你！”

　　　　“你让我说什么，嫂子？”

　　　　“我让你有什么说什么，亮儿！在你的心里你就没有过一个人儿？你就这样长到十八九岁，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碰过？”

　　　　“嫂子真会说话啊，这大半天下来，嫂子就比逼供还厉害呢！不过，我可以跟您说说实话，要是说一共没有一个异性姐妹帮我，不光你们不会信，也许我都不会相信呢！”

　　　　“可是，那件事儿，完全跟你们想的不一样，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在学校里的时候，那是真的没有，为了考试，同学们天天都跟乌眼鸡似的，天天都钻到书堆里，还没有那份心情吧？再想一想自己的家里，糟蹋爸爸妈妈心血的事，浪费自己精力的事儿，打死我，我也不敢呢！不过，在我考完试，在家里的时候，还真的是有个人帮我，真的有个姐妹帮我，可帮我的人是谁？我也不清楚，我也不认识。我至今也还不知道呢？”

　　　　“现在，在这种现实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月儿表姐救了我的生命，可在我的心里，在这之前，让我心怀感激时间最长的，却不是我的月儿表姐。是她，是那个最先帮我的那个姐妹。现在，我就和表姐吃住在一块了，让我念念不忘的，也还是她啊，她是谁，我至今也还是不知道啊！嫂子！”

　　　　“就象月儿表姐，我们当初也不认识，可月儿姐现在毕竟就在我们的身边，我们怎么样也好，我们还不是明明白白地守着？而她呢？她在哪里呢？我们现在知道我们遇到的这惨不忍睹的事儿了！但是，也许她，她可能比我们还要惨呢！如今我在表姐这里，我们都在一起，在你们的关心之下，我能重新的站起来，也能有个人样了，这说起来，有些时候，就更让我挂念她了！她呢？苦命的她呢？不瞒你说，就是现在，瞒着你们，出来进去的，我偷偷的就找过多少回了，我也没有找到！我是真的想找到，好说说清楚，至少也要说声谢谢，问个安好啊！但是我没有找到！我可以跟嫂子说说，即使我能找到了，我们也并没有什么事的！她也是对我好的一个女人，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母亲之外，第一个对我好的女人！除了表姐之外，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对我好的女人！不过，对我好的应该是还有您，嫂子，表姐，和这里的各位姐妹们了，我早就应该说一声谢谢你们了！对她，我也会永远谢谢，永远找她的！”

　　　　我终于还是彻底的醒来了，因为你要给我们讲故事了。我应该知道你的故事，我把我的心都收了回来，放在我们自己的身上了，雨儿又掐了我好几把，给我提醒似的，我又按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应该听一听你的故事了。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好的故事，无论与我有关还是无关，美丽的爱情就能神奇的为我疗伤。无论是你的什么事儿，我都想听一听，我想对你有个彻底的了解，我就应该听一听你心里的话。虽然你不是对我所说，但是少了对我的那份应付，你说出来的也许更是心里的实话。我希望能与你更加的贴近，无论能以什么方式，只要能靠得近你的心灵，我都要尝试一下。在我的，我们的兄弟姐妹的伤口汩汩流血的时候，在我，在月儿的心里滴滴的滴血的时候，我得到了你的故事，从你的口里说出来的你与你向往着的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那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也难怪你让月儿动情了，也难怪你让月儿动了一望无际的绵绵深情。你对你想象中的女人都那么痴情，就更不用说对你的月儿我了！

　　　　你说了我的很多的好，亮儿！让我感激！让我用我的这一辈子，对你感激！亮儿！

　　　　“同我们周围，我们这个世界上，每一位兄弟姐妹一样，我们每一个个人的长大过程，也是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感受着，觉悟着我们的爸爸妈妈对我们无限希望无限关爱点滴滋润的过程。如果说有所不同的话，那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源之于他们对于我们农家自身生活境遇，近乎苛刻一般的清醒认识，而强加在我身上的深情和厚望是更加沉重，甚至是更加残酷罢了。我不是说我的爸爸妈妈能有多么高的超出常人的见识，一个县级师范毕业生的佼佼者，在他们的当时也还是很有一些水平的。我的父亲原来是我们镇上当时的镇府一中的正式公办教师，只是因为我这不该来到的生命，因为计划生育方面的问题，我的爸爸才改变了他的原本不错的人生轨迹，被开除了公职，回家种地。”

　　　　“你可能也知道，嫂子，原来的时候，我的上边是还有一个姐姐的，家里的人们至今也还是都想着要儿子啊！这我们都知道。可是为了我这个不应该来到的儿子，我的爸爸妈妈不仅害了他们自己一生，我的小姐姐也在早年的时候就夭折了。那一回是我们一块害的病，很平常的感冒之类的小病，我和妹妹因为小，因为格外的照顾，我们就都过来了，我的姐姐却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看护治疗，竟然就......我不说了，生命的继承传递，让我不仅剥夺了我的爸爸妈妈的生命和精力，我还残酷的间接的害死了我的姐姐，我还能说出什么来呢？我这多余一样的生命？在我们农村的环境里，真的是如我的爸爸所说，生命的传递和继承也是一种罪恶啊！我的爸爸妈妈天天就把自己放在他们认为的那种罪恶里了。”

　　　　“为了能够让我能够出人头地飞出大山，我的妹妹自然是不能算数的，这我们都能知道，她跟嫂子你们一样，你们毕竟是女孩子，按照咱们农村的习惯，希望，更大的希望当然是应该放在我们男孩子的身上了。我已经不能说我的爸爸妈妈为我付出了多少多少了，爸爸已经走了，我......我，我爸爸妈妈因为对我的过高希望，他们的不自量力已经畸形，已经超出了一个农村家庭所能承受的最大负荷。所以有时我也想，是我的爸爸妈妈自己，把我们这个家，把我们自己这份生命逼上了绝路的，这也许并不能怪他的儿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们为了追求那不应该奢望的空中楼阁的果实，是他们自己的不理智不明智，让他们自己害了自己，害了我们这分应该能够正常存在正常发展的生活。这恐怕就是我们农村里几乎所有的不切实际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造成的祸患，我甚至不能知道，这份并不应该的祸患祸害，对我们的灾难深重的农村来说，还要遗祸多久呢！生命残酷的压榨和奴役之下，我们还要受这种畸形的束缚和捆绑，要到什么时候啊！我们就只能一代一代地继续延续这种无奈的悲凉和刻骨的悲哀了！我现在是真的想过来了！嫂子！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共同的拥有这个世界，而不应该对我们的任何亲人任何他人造成剥夺！我们都是生命，我们就都应该有生命生存的权利啊！我们应该立足于我们的沉重的，但是并不可怕的基本现实，我们才能有所创造有所改变有所发展啊！你们村里的那个“剩人”哥哥，是一个不错的人！嫂子！落时，并不是他的罪过，而是他的应该骄傲！这，现如今是我们都能知道的了！”

　　　　“我们不说他了，我们还是说我们自己。在不着边际的幻想之下，在超出常人实际想象的严格要求之下，我的生活，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也许就不是一份正常的人的生活，我们一家完全就是一架制造希望制造梦想的机器。在我少不更事的童年，我能记住的也只是我的父母的一句话，我的妈妈也是跟着我的爸爸，他们都在一个劲的，一个劲的重复啊！‘儿子，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跟着我们在这样的生存环境里受苦受难，是你的爸爸妈妈的错误，是你的爸爸妈妈的不应该，是我们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了！但是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也需要一个儿子，为我们支撑起我们这个家来！你已经来了，你已经来到我们家里了，也就不可能再有更好的选择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你的爸爸，你的妈妈是会尽责的！我们只希望我们的儿子能够听话，能够理解我们，按爸爸妈妈说的话走，按爸爸妈妈说的话做，我们会心甘情愿的为我们的错误赎罪，我们要让我们的儿子踩着我们的脊梁，踩着我们的肩膀，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的做人！”这是我的爸爸用毛笔揣摩了颜真卿的正楷，柳公权的笔意，写了贴在我们家里正面墙上的！每隔一段时间都还要用笔描一描的，或者再重新写一次的，这就是我们家里顶礼膜拜的圣旨圣经了。”

　　　　“其实在我们身边在我们周围，这样的引导方向的圣经圣旨，谁的家里没有呢？我的爸爸妈妈不过就是做得更具体一些，从人们的心里，挪到了我们家里抬头就可仰望看到的墙上吧！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我的爸爸妈妈那点还有一点水平的文化水儿，在咱们乡村里，还是有这个优势的吧？他们所有的精力能力，汇聚起来，凝结起来，不过就是为了秉起他的儿子这支真正的笔来，在这个世界上写出一个大大的人字啊！我们就把我们家要走的一条光辉的死路，写在了我们的大墙上！”

　　　　“如果静下心来，仔细的去想一想，我的父母同天底下任何人家的父母又有什么两样呢！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延续了我们人类进步和发展的伟大历史吧！不过对于一位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农民，应该有的只应该是乐天知命的本分，其他的，就只能是非分的妄想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除非战乱年代，新的社会体制的诞生，这早已定型的社会秩序可能会被打破，重新划分等级之外，和平岁月里，这无疑就是社会最伟大的公理，你怎么能更改的了呢！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幸福无不有着一个陪衬。或者是一个支撑，最低也是一个可怜的对比，或者就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阶级，我们所属于的农民无疑就是如此的可怜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的父亲没有做任何的出卖自己理智的逃避，他只想用他的血，他的命，还有我妈妈的，恐怕是还有我的已经早早过逝了的姐姐的，我的现在正在饱受另一种残忍残害的妹妹的生命和鲜血，为我铺路，为我，为他的儿子，铺一条直通北京，直通罗马，直通天堂的阳光大道，康庄大道！他是真心的希望我这个延续他的生命，承载了我们全家希望的儿子，能有一份与他完全不同的生活。他的这份天真，他的这份幼稚，他的这份幻想，又有什么过错呢？他不光是为了他的儿子的所谓前程，在他的认识里，他为的不也是我们这个人类的希望吗？一辈辈人的付出，一辈辈人的承继，我们所有的人们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然而，他错了，他完全的错了。他不仅搭上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份生命，还搭上了我的姐姐，还有我的妈妈，我的现在饱受残忍残害的我的妹妹啊！而且因为他的能力不济，后劲不继，他还差一点把我，把他的儿子活活摔死！要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都还有人在我这迅速坠落的过程里把我接住接下来，我也许就已经早就死掉的了！直到现在，还活在我们这个多余的世界上，这个美丽的世界上，这个残酷残忍的世界上，我有着的，是一种混合了多个方面的感激，还是那种压抑不下去的寒心，我也并不能说得清楚！”

　　　　“也可以说，我的爸爸所代表着的他们这一个历史阶段，这一种类型的农民，的确都不是平凡普通碌碌无为的人，吃糠咽菜走过来的生命，有着的却是最伟大的担撑。他们从他们自身以及周围每一个人的境遇出发，早就看透了看穿了这种无奈和悲哀，生命这一段伟大的奇迹，却要作为一个农民，就要在农村里交代了，真是最无奈的悲哀。他们是早就明白，生为农民不仅仅是一种悲哀，或许，就是一种罪恶的了！农村，农业，农民，养育了多少人的生命，成就了多少人的幸福，而这一切却均与我们农民自己无关，而我们所有的对社会对世界的养育，却是要以我们农民残酷牺牲为代价的！本来，我们都是同一样的生命，同一样的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行走啊，可是我们却只能领受这铁的事实！我们无奈地承认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残酷奴役和剥夺，接下来，为了应该有的翻身，为了争取应该有的培育，我们就可以更加畸形的领受这个社会对我们的残酷压榨，我们就可以对我们自己进行更大的盘剥掠夺！我们应该有的生存希望，我们应该有的生存力量，就完全的淹没在这所有的畸形和罪恶里了！因为那不可逾越的悲哀和凄凉，我们就只剩下一场又一场更加愚昧的滑稽荒唐！”

　　　　“这样说起来，嫂子，现在在我们家里演着的，难道是我们自己的悲哀吗？不，这，并不是我们一户农民的悲剧，冰冷彻骨的，是天底下每一户企图更新换代重新做人好好做人的农民刻骨的沉痛。无论是中途失望的扫兴一场，还是偶然侥幸的荣登金榜，这种在我们的需要生存的生命，在我们需要成长的心灵上，所造成的畸形和伤害，还有其他的一些愚昧和愚弄，这种无法替代的悲剧悲哀，就完全可以吞没我们所有农民的，无论成功，还是不成功的未来！”

　　　　我想躺在你的怀里，亮儿，我的亮儿！当时我想，现在，我还是想啊！亮儿！我只是想躺在我的亮儿的怀里！对我们应该珍惜的美丽生命，对我们坎坷曲折的灾难生活，我们并不希望知道的太多，亮儿！我们不应该知道太多！我们想着的，就应该只是我们的活下去！我们只是要活下去啊，亮儿！

正文 第六章〔３〕

正文第六章〔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