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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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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在哪儿了?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北了!我找不到南了!头脑里是一片的糊涂,眼睛里是什么也不觉,身子自然就更不能做主了!只是觉得嗓子眼里又喉又咸,总是一个劲的往外涌往外吐着什么,往外翻江倒海地倾倒着什么!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了,我只想着自己能从这个黑屋子里走出去,好告诉你,亮儿,亮儿,天地良心,天地良心啊,月儿,你的月儿只是想着把自己的什么都给你,把全部的月儿都给你,她可从来没有让人爬,从来没有让人趴过啊!亮儿,我没有,我没有啊! 我不能知道,为什么就在自己就要没有命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还要把自己那颗为了自己的爱人甘愿付出一切的纯洁的心,你却又是一丝也没有看在眼里的心,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就是想着挣扎着起来,跟你说说清楚,跟你说说明白!跟你说说,我没有啊,我没有啊,亮儿! 我没有想到雨儿会大惊小怪起来,我也没有想到我到处涂抹的会是黑乎乎的血,也许我只是想着把你所浇灌给我的肮脏垃圾吐出来吧!也许我只是想着把自己多少日子以来的沉重积压都倒出来吧?但是昏昏沉沉的,我已经就不知道自己了。过了多长时间,我忘记了。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是把自己靠在你的怀里了。好像是还能记得在我模模糊糊里看见你的那一霎那,我就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看见了自己的太阳似的,看见了自己的亲娘似的,好像是我自己爬起来扑到你的怀里的! 真好啊,亮儿!你,亮儿,我们家的亮儿终于把我抱在怀里,我们家的亮儿终于把她的月儿给抱在怀里了!你喊什么呢?我听不到了,我只是觉得高兴,好高兴好高兴的啊!你的怀里又滋润又暖和!很舒服很踏实啊! 我扭一扭身子,我想让你把我抱的更紧一些,让我更舒服一些,更踏实一些啊!让月儿把那颗已经不知道着落的心也能收回来,放在你的怀里啊!放在你的心上啊!我终于躺到我梦寐以求的男人的怀里了!你更紧密地抱住我了,好像是你把我感动的心头一热......我还有心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迎合着,对你无限感激的一笑,但是那笑冰封了似的,蹒跚在沼泽草地里似的,就是扭不出来,我想哭一会,眼泪也不听话了。心底的血,腮边的泪!那我就只能把心底的血给你了!大口大口的都给你了!是血吧?是滋润了我一十八年生命的血吧?是养育了我一十八年生命的血吧?十八年的生命应该都全部给你的啊!但我只是把你浇灌给我的那一些肮脏垃圾一样的给你了! 我好像记得我把那件我们走了十七八个门才让你上身的毛料衣服,都给你弄脏了啊!亮儿,真可惜啊!我不知道现在你洗了没有?干洗店是要找个可靠的啊!那身毛料价值不菲啊! 其余的,月儿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那血真的是月儿自己吐出来的血,是月儿自己的血啊! 也许是想迎着你锋利的刀口让你把我抱的更紧一些,我的身子弱的厉害,就是流血也想着能有个好的靠山啊!还好,你没有辜负我的一点苦心,我能把头靠到你的肩上,和你脸对脸了,我能把我的身子伏在你的怀里了!虽然我尚有的一点理智,明明的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地方了,但我又能到哪里去呢?刀子的锐利也是一种痛快啊,我需要任何形式的喷薄,流淌,我没有拿过刀子啊,我依稀如昨的记忆里,清清楚楚的记得,月儿没有拿过刀子啊,月儿没有拿过刀子啊? 那个时候,我顾我自己的命就顾不过来了,我还能够跟你拼命吗?那时候的月儿有多么的软弱多么的脆弱多么地虚弱,好不容易躺到你的让我日思夜想的怀抱里了,我还能跟你动手吗?即便刀子就是拿在我的手里,也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过要是现在,也许月儿会的!月儿就会立刻地杀死你的!月儿会先杀死你,然后再好好的爱你一回的!她们说的,姐姐她们说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啊!月儿哪里还有一丝的力气呢?月儿死了,不知死过多少回的月儿,早就又死过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记得了。也许是一时之间,缥缈飘忽的心里偶有的一霎那清醒,让我觉得我错了,我的所有的好心好意都是大错特错了!我知道紧紧地抱着我的男人,已经不是我的男人,那让我紧紧依靠的地方也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你的怀里已经没有月儿要吃的干干净净的奶了!我迎着的,只是你的剥夺我们生命的锋利的刀刃,只是你糟蹋我们灵魂的肮脏的垃圾,只是你玷污我们心地的丑恶的嘴脸了! 你的所有的坦诚和赤裸,你的所有的亵渎和罪恶,让我看清了我所深深热爱着的男人的扭曲的躯壳丑恶的灵魂了!我好像是看见你了,我看见了你,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劲,已经软软的身子了,我就还能把你推开,自己跳了起来,我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要跟你拼命的架势了,我也记得我还是扑到了你的身上,或者就是跌倒在了你的身上!出事之后,我给我们姐妹们每个人配备的那把冒牌的瑞士长把军刀,我,是我,第一个的用到了你的身上。我好像是有点不相信,不相信,亮儿!但我是真正的用在了你的身上了! “姐姐,姐姐,你杀人了,你要杀人了啊!姐!姐啊!” 我没有刺到你!刀子就已经无力地滑过了,但是,恍恍惚惚里,我听见雨儿的叫喊了。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却也叫了起来: “雨儿,杀了他,杀了他,杀死他,杀死他啊!就是他,就是他这样的人,把我们的世界给害了啊!把我们的生命给害的啊!” “表姐,是我啊,我是亮儿啊!” “杀死他,雨儿,杀啊!杀死他,杀的就是他啊!杀啊......” 糊里糊涂的,可能是姐姐抱住了我吧? “月儿,你告诉我,那两万块是不是你给亮儿的?要不,咱们账面上的钱不能没的那么快啊!是不是你,啊?月儿?你那天还我空等了一天,你就是不进家,是不是也去看电影了?是不是你约的亮儿?啊?别人谁还会那样的捉弄自己?除了我们家里这些猪狗不如的姐妹,别人,别人谁还会那样的捉弄自己啊?月儿,你告诉我,告诉我啊!我们不要再自作多情地苦自己了,他不值得啊,他不值得,他连那种地方就去了啊!他还是这样的人啊,背着我们,他连那样的地方都去了,他不值得你啊!月儿!” “他,他糟蹋我啊!” “表姐,你是川?你是川啊!你告诉我川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告诉我啊!我从来对没有把我的表姐往垃圾堆里摁的意思!我从来都没有啊!我不敢呢!表姐,表姐,这不是亮儿愿意作恶的世界啊!” “杀啊,杀啊!杀死他,雨儿!是他,是他这样黑白颠倒的世界把我们害了啊?杀啊,雨儿......报仇啊!给我们报仇啊,雨儿!” 你又提起我的梦来了,我的男人,我的良人!我的有良心的人啊,你又提起我苦苦做着的梦来了!我的梦啊,我的多么美丽的梦啊,为什么就已经没有了呢? 你呀,亮儿,你比我大啊,你不要“姐”啊“姐”的,叫我“姐”啊!你的身份证号码上明明地写着的,你整整整整的比我大着一年一个月又一天啊!亮儿!我的亮儿!就跟我们这总是不能自己自由做主的生命一样,这可是我们的爸爸妈妈给我们的,我们自己没有办法更改的啊! 女儿家无论做出了什么,无论做出了多少,也还总是想着给自己盖盖脸,不想让人家把自己看得贱了,不想让人家把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美梦就都给看穿了啊!亮儿,我的亮儿!我是写过一年一月一天的!可是,那叫什么话啊!所以我就写成三个“1”“1”“1”了。横着排又有一些不整齐了,所以我就写成“111”了啊!那就算是我的落款吧?那即便就念个“川”也还好啊?你怎么就只能想到那些这样那样的男人女人们都要做的男人女人身体的结合,男人女人进进出出爬上趴下的事情了呢?你的丰富联想真的是肮脏罪恶到极点了啊!你的月儿所能有的,你的月儿所能给你的,就只是一份懵懂未开天真未凿的处子的情怀啊!你怎么就只能想到那就是代表着那些肮脏女人们的出出进进的职业了呢?你还能把人肮脏到什么程度啊!你还能把人糟蹋到什么程度啊!亮儿,我的亮儿! 亮儿,就是作为我们每一个男人女人都要做的,那种你所说的进进出出爬上趴下的事情......是的,也许会是我们这每一个男人女人都要做的吧?为了能够做好你的媳妇,为了能够在我们人生的各个方面都能做好你的媳妇......如今的月儿就还是想着要给你做媳妇啊......为了能够对我们的人生有一个全面彻底的理解了解,那些我们应该要有的事情,作为我们每一个美丽生命的来源,作为我们美好生活的开端,作为我们这美好生命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作为我们每一个完整的生命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应该首先就是不可侵犯的吧?应该首先就是神圣美丽的吧?跟我们的生命一样的神圣啊!跟我们的生命一样的美丽啊!我们为什么要张扬成一种罪恶呢?我们为什么要糟蹋我们自己呢?我们怎么就不能把我们的生命往应该想的好的地方去想呢? 亮儿!包括你,我们,我们这个人类为什么就会糟蹋我们自己呢?我们把那么美丽那么美好的事情都糟蹋了,我们还有什么呢?这样那样的糟踏之下,我们这个生命还值什么呢?而且,你该是光糟蹋的你的月儿吗?你的月儿已经就是心甘情愿的了,你的月儿已经就是尽着你糟蹋了,你的月儿就是尽着你糟蹋,你还能怎样糟踏,你还能糟蹋到哪里去啊? 你啊,亮儿,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认真地想一想我们应该活着的这个生命,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认真地想一想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呢?我们应该活下去,我们应该走下去,我们就一定要制造垃圾,我们就一定要制造罪恶吗?啊!亮儿? 我们把我们糟蹋到人间地狱里的时候,我们把我们肮脏到臭不可闻的时候,我们还能活的下去我们这个生命吗?我们还能走的下去我们的路吗?这个世界,不光我们要活,我们的爸爸妈妈要活,包括我们所有的老人,包括我们一世为人所有的兄弟姐妹,我们的......我们将来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们,我们的兄弟姐妹的孩子们啊!我们就不能为我们,为他们,为她们活出我们这个应该美丽应该干净的世界来吗?我们不能吗?我们不能吗?亮儿! 亮儿啊!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有那一个罪恶的糟踏自己的心思啊! 你怎么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呢?你怎么就只能光想着那些那样走路的人了呢?你怎么就光想着那些下贱,肮脏的人肉市场上的事情了呢?你是人吗?你还是人吗?亮儿,我的亮儿?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知道,我是应该跟你仔细说说那个你所说的“川”字是什么意思的,我就应该跟你有点儿害羞的说,女儿家鬼精灵一样的小心眼啊,亮儿......但是,我知道,我说不出了,我记得我用尽了我最后的所有力气,仿佛就是耗尽了我所有的生命,我把我那颗汩汩流血的心,喊了出来: “我不是川,我是个千人爬,万人趴的婊子!我是个婊子啊!” 仁慈的上帝让你来到我的身边,实在是太早又太晚了! 你大喊着什么,迎着我的刀子扑上来了,我的刀子虽然已经是绵软无力,但是亮儿,我们还是能让我们自己也见一见血的了,我又靠在你的身上了,我的肮脏的血又吐了出来,我记得,那一会,我们的流出我们身体之外的鲜血,已经先于我们的生命,流淌融合在一起了!恍恍惚惚里,我还听见我的雨儿大喊的声音: “姐姐啊,我的姐姐啊!您怎么能有这样的一份爱情呢!您怎么能有这样的一份爱情啊!姐姐!” “行子,行子啊!你们,他们,你们,他们,你们把我姐姐这最伟大的爱情都给糟蹋了啊!行子,奶奶的,咱们拼了吧!” 我还记得我的妹妹跑出去的脚步声,我还记得我的极其微弱地呼唤: “雨儿!” 但我没有能把我的雨儿叫回来。从那以后,我的雨儿就再也没有回来,除了我的雨儿妹妹山坡上荒芜的坟头,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妹妹雨儿。本来,是在我的怀里紧紧地抱着的我的妹妹雨儿啊,没了。在我彻底的昏死过去不省人事的时候,我的雨儿,没了! 没了啊!亮儿! 没了! 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如今的月儿还是一个不能知道。沉沉的暗夜里,月儿就又跟时间合了伙了!月儿只是觉得睁开眼来刹那之间的功夫!也许还要长一些的吧?其他倒也没有什么是不是的,我只是记得是有人哼哼唧唧地念诗了,是“剩人”吧!只有他才会梳理我们的心情,只有他才会归拢我们的心思,让我们继续地白日做梦! 是,还是不是?其实我也不能清楚的知道,只是的的确确地记着,是有人念叨着什么,把我一点一点地唤醒过来了!月儿是懂事的姑娘了,不象某一些人,整整的三十七天了,还是死死的赖着,就是不醒,就是不给你醒来啊! 月儿是好姑娘,就是偶尔的生一场乔装打扮的大病,小病的,也会挂念着为人省心,不多大一会儿,就醒来了! 我记得“剩人”念的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还是《峨眉山月半轮秋》来着?还是其他的什么“月”来?长篇累牍,短幅巨制,抑扬顿挫的,声声入耳的,我们真的又让“剩人”现了本事露了脸了!我们又给了他一个惯于表现的不错的机会!让他把我们从那丑恶的梦里带了出来,重新地带进了我们残酷的世界。不过,除了那份本分自我平和圆润的心态,他也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本事吧!他也就是他那几个亲身经历的什么笑话吧?可恶的“剩人”抓住了别人的小辫,也是不会撒手的啊!虽然他总是认为,那是很好笑的,很好玩的,其实是一点也不好笑,也不好玩。即便那就是我邱悦儿的小辫,那又是什么笑话啊: ...... 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妹妹小的时候,我的又俏又娇的漂亮婶子,身子难免就有一些过于单薄,又是一下子就落地她们姐弟两个,在老人家的心里,自然还是忍让着我的弟弟的贪嘴,所以我的妹妹在奶水上就有一些不足,有些勉强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吧?所以她就能把那些脱皮地瓜里淌出来的花花亮的白水子,都想着是没有吃饱的奶了! 咬着吮着的,吃了几口地瓜奶,我的妹妹就饱了肚子,开始大了胆子了,有些疑惑地问我了: “大哥,你这个拉车的是什么?” 不比现在,小时候,我的妹妹还是很会叫大哥的,一叫大哥,她就知道大哥这针打的就不会疼了。而在当时,我也就只有对着我的可爱的妹妹嘿嘿地笑了,我知道,我的妹妹是想着给我送好来了: “你说这是什么?这,这还用问,这是一头大骡子啊!” 骡子吗?本来就是骡子啊,还能是什么别的?我当然就要跟我这妹妹实话实说了!我可是从来就不忍心拿谎话去骗小孩子的人。可是一听这话,我的漂亮妹妹就有些不让了,她压根儿就不体贴我的好心好意,小嘴一撅,小脸一扭,激动着,她就给我蹦起高来了: “不是,不是!” “不是?那你说是什么?” “是,是大马!” 妹妹打小就聪明,她不光知道尽可能的要躲避老人们应该的忌讳,她竟然还能知道这个清脆的“马”字,要比那头大“骡子”好听,所以不能省略无法回避的时候,她就知道应该代替了!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拣到的便宜,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地就丢了啊,我的手里可是攥着实实在在的真理呢!就说: “那哪能呢!我来告诉你,牛就是牛,马就是马,驴就是驴,那大骡子啊,可就是一头大骡子的!这是差不了的!不信,你问问我叔叔,婶子,问问你爸你妈他们?你敢吗?” “哼!” 我当然不会怕我的妹妹那样美丽地哼一哼我了!就因为他哼了我一声,我还单独的为我的妹妹写了一首好诗呢!待会儿我念给你们听。 “爸,这个拉车的,这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家里最疼妹妹的,还是我的小叔叔。正在用一只胳膊挥舞着大镢,刨着地瓜的我的小叔叔,虽然是在越南战场上少了一只胳膊,可是他却并没有缺少心眼啊!他不正面回答月儿,却是大喊着我的名字,骂了我一句好听的! 我没工夫跟他计较,我还是回过头来,跟我这月儿妹妹好好地说话,我本来就是认为,我这里可是有着大便宜的: “怎么,你看,你爸爸不搭理你吧,他承认了呢!” “不,我问我妈!” 我的妹妹打小的时候就不光是痴啊!她老早的就想着用这纯洁的心声纯正的语言,保护自己心灵的圣洁,捍卫我们这个世界生命的尊严了: “妈,这是个什么?” 我的漂亮婶婶那个时候还没有改过她的南方的口音来,可是她也知道我们家的忌讳和规矩啊!她可就一点也不客气了,她开始没好话的,不好意思骂我,就开始骂我的妹妹了: “小妮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滚一边去!” 我的好妹妹可能是一直就不知道吃屈吧!她就跳了起来,大喊道: “人家,人家俺哥哥说,这是俺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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