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网 · Book.WooGood.com |
『 加入书签 | 收藏本书 | 打开我的书架 | 给本书投票 | 返回《没有飞去的蝴蝶》书目 | 回小说首页 』 |
正文 第七章〔５〕 |
|
|
|
清澈明净的月光底下，守着我们爸爸妈妈合葬的新坟坟头，我坐了整整的三个夜晚。喜好格外环境里的清静，好像也是我的怪癖儿，亮儿！不过，月儿应该能够舒下心来，学着别的人们，月儿应该有了哭一哭的机会了。 死人搭台，活人唱戏！是什么意思呢？月儿所作的又是一些什么呢？月儿豁上了自己大天一样的胆儿，这所有的所作所为，就算对得起我的婆婆了吗？婆婆这一生一世活着的时候，窝窝囊囊疙疙瘩瘩地活着，死的时候就因为月儿这让人心碎的大方，就风风光光死而无憾了吗？月儿就是这样一个与活着的人儿无关，仅仅就是能让人死去的人们死得好看一些体面一些的主儿吗？因为这所谓的轰轰烈烈的一死，或者就是一闹，我的婆婆辛苦勤劳的一生，赚了那一把香火，就有了什么高人一等的，众口一词的流芳百世的非凡价值了吗？ 月儿酸苦的眼泪使劲地流啊，也流不出来。 亮儿，月儿还接受了一道最不应该接受的礼啊！因为我的“青头愣”一样的，骑虎上山硬作了主，不昧良心地好好地发送了我的婆婆，得了那份骄傲的体面的，原来还有我的婆婆的娘家人！在我走在院子里，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在意的时候，婆婆的娘家人，那么多的，竟然就都给我跪下，行起大礼来！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啊！他们是谁我都不知道，男男女女几十口子，齐刷刷的给我跪下了啊！亮儿！领头的，是几位花白胡子的，让人搀扶着的老人家啊！怎么能这样做呢？怎么能这样做呢？折杀月儿了啊！亮儿！月儿心里明明的还有着咸腥的热血，也吐不出来了！月儿的热血还没有吐出来啊，亮儿！灯光底下，为了让我好好地受这份大礼，人们就都准备好了似的，按住了我。按住了我，让月儿当场没有蹦起来啊！亮儿！月儿没有蹦起来！ 无论我们这个世界怎么样了，无论我们这个人类的发展怎么样了，我们总不能长幼无序黑白颠倒了啊！我只是一点已经无法后悔之后的勉强应付啊！我怎么能......我无意间受的这一礼，我怕我会不得好死，亮儿。我怕我也会跟我的婆婆一样啊，亮儿！或者，我还会不如我的婆婆。 除了咋一开始得到消息的那一次，经历了那么大的场面，我竟然就没有再吐过一口血？是婆婆的死，治好了我的病？我拿着我的婆婆的生命，治好了我的病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是我的不得好死的婆婆应该感激我吗？还是应该让我来感激我的婆婆？是不是我的婆婆，我是不是我的婆婆的儿媳，我还不知道啊，亮儿！ 如果当初不去算计自己那笔糊糊涂涂的明细账，答应了她！答应她在你们家里早一天的露露脸，就算是不要脸不要皮的，跟她一块“咕都”一个十五的话，也许她就会真的沾了我的光，在家里过一个好的十五了！无论多么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并不一定就是自己儿媳妇的新媳妇，死乞白赖的头一回上门，都还能将就着挤出一个十五来吧！她应该是不会在正当节日的时候，撇开我们，抛开了家，去窑上窑洞里出砖了！ 那些活儿，才下学刚刚开始的时候，不怕烫熟了手脚，烙熟了面皮，我的霜儿姐姐领着我，在我们村里的砖窑上，也曾经干过几回的！还记得，出一块红砖也就能有三厘五的收入吧？一天下来，她们一伙，一个人也就是能搬弄一二千块砖，也就是五七六块钱的收入吧？即便真的舍不得了，还是要去，那，至少出了大事的时候，我们，有我和玉儿记挂着，那砖窑上，那塌了的火红火红的砖垛底下，不光埋着那些可以救活过来的别人，在砖窑的最里面，还有我们的让人忘记了的妈妈啊！ 也许她也就能被救活过来，她就又可以在我们这个多情而有美好世界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就是救不回来，她也不应该在窑里被埋上整整三天啊！我们的妈妈啊，亮儿。你允许我，也让我喊一声妈妈吧！ 我们的所有的所作所为怎么能也算是一种弥补？我们都有着的那份生命，我们弥补的过来吗？亮儿！ 想一想，我们都是一样的生命啊，我们都是一样的生命啊！亮儿！而且她还是给了我们生命的妈妈，亮儿！她还是给了我们生命的妈妈啊！亮儿！ 应该说是我间接的害死了我的婆婆！我想起当时她在你的病床身边的时候，她给我们说的那一个又一个美丽的童话；在我的不争气的病中，她的一次又一次的到我们家里去看我，就是在他的生命的最后，她还是想着能够给我一个无限安慰的过十五啊！亮儿！ 她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美好的心地，她的忍辱负重，她的为人修为，我们如果能够真的走到一起，我们应该是能够完全拥有一份好的生活，一份我们理想中的生活的啊！就凭着我们自己血泪的打拚，就凭我们这份自己生命的磨难，我们也应该能够照顾好我们自己。我们应该能有一份好的，或者就是一份最基本的，能够对得起我们自己的生活啊，亮儿！但我们只是把我们的心血用来给我们的妈妈送葬，我们给我们的妈妈那屈死的生命，发送了一次风风光光的大葬啊，亮儿！ 在我们的周围的人的眼里，我们，亮儿！亮儿，玉儿，还有我这一个丧心病狂不知道一点廉耻礼仪的亮儿家的，我们就成人了啊！亮儿！我们因为我们妈妈的葬礼，因为我们妈妈这冤死的生命，我们有了机会，我们成人了啊，亮儿！ 与那因为事故落荒天涯的豁嘴子窑主一样，我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可饶恕的罪恶啊！亮儿！我到底应该负起多大的责任来啊？亮儿！月儿说不清楚，这样无限痛苦的回头的路，我们还是不要苦苦地折磨自己，不要去想了吧？亮儿！就算是我已经得到了你的允许，就算是为了逃避我自己的罪责吧？亮儿！我们无论怎样的负疚，怎样的折腾我们的生命，也不要再去打扰老人家所能安享的清静了吧！如果真的能够拥有一份清静得以安享的话。 月儿想的，应该是做些什么，才能够补偿的回来啊？才能够追悔的回来啊？亮儿！月儿还是不能知道啊！月儿还是不能知道！ 风风光光的，出了那么大的一个丧局，到底是对还是错？也许就在我们当时的心境，我们自己需要那份刻骨铭心的慰藉吧？因为经济方面的阔绰，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据说，比公公那个时候要场面的多。可是我们办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呢？仅仅就是因为我们有几个臭钱吗？而且，亮儿，算一算那所有进账的相抵，亮儿，我们还结余了不少呢！为了给我们长脸，各位“漫天网”来的亲戚并没有少随我们的礼啊！给我们的妈妈送葬，我们并没有花着我们自己的钱啊！亮儿！我们这次买卖做的并不亏啊！亮儿！ 亮儿啊，我们的妈妈死了，我们不仅因此在我们的亲戚朋友邻里之间成人了，我们的这笔买卖做的也并不亏啊！亮儿！月儿真的要哭出来，又还是哭不出来啊！ 因为是新坟，里面的是我们刚刚过世的我们的亲人，并不恐怖。月儿自己就能找得到安心的时候。月儿兜不住自己那泡酸苦的清泪的时候，爸爸走过来陪我了。完事之后，爸爸没有回家。我的一只手的爸爸一直都是一个不拘礼的人！他喜欢看着她的应该长大的女儿。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报丧贴也会发到了我们家啊！还没有过门的，还没有任何名分的，我们连个囫囵话也还没有说过的，我们就已经成了“明媒正娶”的亲戚了。而且，还是一门少有的正亲戚！亮儿，你认我吗？你认你的这个送上门来的恶债累累的媳妇吗？ 就在初秋并不多么漫长，月光漫漫白露茫茫的寒夜里，月儿和爸爸静静的坐在坟前，爸爸跟我说了很多话。说起了许多当年他们在出生入死的战场上生死两忘的故事。我也承认，打小的胆儿大，爱撒泼撒野，就是爸爸那种非凡的英雄气概传给了我，熏陶了我，感染了我吧！从一个横刀立马叱咤风云的英雄，到一个平凡普通的小女孩的爸爸，爸爸给我的很多很多！我为我能有这样的爸爸高兴，幸福，我为自己能有爸爸这样宽阔的怀抱感到安慰。 但是，那天晚上，爸爸跟我说了他的侥幸。在硝烟弥漫烽火连天的战场，那种残酷，恶劣是我们这些不曾亲身经历过的人们不可能想象得到的，但是，因为他的一战成名的英雄身份，他躲过了我们这平凡生活畸形的压榨了！ 我至今也还是不能明白，我们为什么会把那些一堆堆坟茔的所在，那些人们死后埋骨的地方叫做林，或者老林。也许就是当初我们奶奶选择原始森林作为我们的现实生存之地，过后又被习惯沿用为我们人类的最终归宿了吧？生前已经尽享，死后自然也就应该能够安享了！我衷心地祝福我的公公婆婆安息安宁，幸福绵长！ 能够归到老林，在老林里拥有一座坟茔，应该还是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一种非常的荣耀。我清楚地记得我的雨儿的衣冠冢，就在远远的乱石杂草的山坡上，是罕有人至的荒郊野外，而不是我们家年年祭祖，年年上灯，年年化纸的叫做老林的地方！雨儿应该就更是我们人人都要说的未曾成人的不得好死，少亡了吧？除了我们这些嫡亲的兄弟姐妹，一年一年下来，是不会再有人轻易地走到雨儿跟前了。那一年，在家里的时候，自己疯起来的时候，我就有好几次，走过去，想多陪妹妹一会，都也是被家里人拉了回来。 如果说，以前的时候，我们还曾经有一些忸捏作态，我们还曾经有一些浮漂情绪，经过了林子里的那几个晚上之后，我们应该是彻底的清醒了，亮儿！所有的浮飘的欢乐只是让我们的当时无限地麻木，唯有那种亲人坟前的冰冷凄凉才能让我们无比的刻骨清醒。 我们眼前的生活是一些什么呢？无论埋骨何处，雨儿，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已经有了与亘古以来的皇家贵戚神仙老儿同归一处的荣耀归宿了！那个最讲平等的地方，也许也早就有着我们的位置了。就打从娘胎里呱呱落地就注定了的，我们的任何努力也不过是如此这般的结局罢了，我们还能做一些什么呢？我觉得我就是在那几个晚上把我们这个现在生存着的无比现实，又无比虚幻的世界彻底的粉碎了的。我们又那里还有什么束缚，什么包袱呢？我们只有这么一段短暂的日子，好好的打拚，好好的珍惜吧，我们！ 可是我似乎是将这什么都彻底的看透了，唯独，怎么还是把你我之间的这件事儿看不破呢？这男男女女之间的事儿，会有着多大的玄机和奥妙呢？直到今天，为什么我还是受着你的苦苦束缚呢？为什么我还是离不开你的魔爪呢？我是想离开呢，还是不想离开呢？我的眼泪又模糊了我自己了。你，你啊，你是我之所以生存的唯一目的吗？一想起来，就要让人无限地发狠啊，亮儿！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今天晚上，我好像还能走出，走过更多。就是那些我们痴迷热爱着的音乐，如果只是一片渺茫迷惑，而不能给我们一份真正力量的话，如果不能把我们更大的唤起和觉醒的话，不也仅仅就是一份转瞬即失的浮飘欢乐吗？又能给人留下一些让人清醒的什么呢？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所能拥有的，所能享受的这一段短暂浮躁的生命里，真正的刻骨铭心的又是一些什么呢？又到底是一些什么呢？亮儿，我的亲亲的亮儿啊，你跟我说说话，你跟我说说话啊！ 我很明白，我一直都是一个很会寻找素心清静的人，这一点，就好像是与生俱来，并不一定与“剩人”的熏染有关。那几个林子里的夜晚，也许就是我对自己又一次的放任了！我感到了我与老人的无比亲切。月儿能够说一些应该说出来的话了。撕去了所有无须刻意的包装，卸去了所有自我封闭的人为面具，月儿就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孤独，可以不带一点的幌子的，见见我的公公婆婆了。 我怎样的认识你，我怎样的喜欢你，我是怎样的在我们这份生命里用心地算计着你，我怎样的考虑的我们自己岁月的打算，我们两个人融合我们生命的打算，还有的，包括那些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这一家人应该能够走在一起的，那一条走的比较宽敞的一条路，我都一五一十的对老人们说了。我怎样的对老人，他们也许就是怎样的对我了，我想。 我还对老人说了我对你的承诺，我告诉他们，在我们所能活着的这个世界里，只要能有一个人让我有爱，让我去爱，让我敢爱，我也就足够了。无论你能不能回来！我都等你！我都在永远地等着我的亮儿！我的至爱的亮儿！ 我就是怀着对我的亮儿的深沉的挚爱，才走出我们家里的巨大悲痛，并且，一步步的，走出来的。我觉得。 就是现在的有些时候，每当那一种彻骨的恐惧和悲哀，又冰冷凄凉地浮上来，我就又会想起我的那几个不眠的夜晚，我的心头也总是有这样的清晰想法。我的心灵里怎么会有那么一段刻骨经历的锤炼和锻造呢？于这莫名无着的深夜里，咋想起来，就有点儿让人不寒而栗了！就连红云姐也因此狠狠地骂过我。但是，那是一段实实在在的，在我的生活中，在我的生命之中，曾经有过的历练日子，我不会放弃，更不会否认。因为我的一次次的思想思考，我还更加体会到了我也许从来不曾体会到的滋味！我更确切的知道了我们这个生存现实的冰冷残酷，和我们这些虫蚁一样无能的人们，让人几乎不能自拔的悲哀和可怜。 所以，亮儿，直到今天，我还是说，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只要能有一个人让我有爱，让我去爱，让我敢爱，也就足够了，无论你能不能回来！我都等你！在生死相隔的坟茔面前，我真诚地感觉到了我们所需要的我们的生命的连结。无论我们的道路走到那里，我都不会怪你！我永远都不会怪我的亮儿！因为我的亮儿，让我有了一份我的足可忘我的真挚的投入和真诚的付出！ 还有的，明白了我们生命的严峻残酷之后，我不会再这样那样的矫情了！我们本来就是要在这垃圾堆里扒出我们的生活来！所以，拉拉杂杂的，我也还想到了很多的别的事情。想到了我们应该更好地走下去的煎饼姐妹。
|
|
| 本站支持键盘的<-,回车,->3个快捷键来切换上下章节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
|
||||||||||||||||||||||||||||
to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