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６〕正文没有飞去的蝴蝶

　　把身子靠在树上，抬起头来，去看灿烂的夜空，遥远，浩瀚，深邃的星际完全超出了我们无穷无际的想象了，完全的能够超出我们的任何想象！面对这偌大的茫茫宇宙，我们这世界上的万物到底又算一些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上，忙忙碌碌出生入死的我们，又算怎么一回事呢？天底下的我们是不是都是一模一样的人呢？为什么我们总是以这样一副被动挨打的姿势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我们的这种方式是我们自我的选择，性格？还是生来上天的注定，命运？我也有越来越糊涂的时候！我为什么就只能跟我们自己亮出自己的刀子，为什么别人我们就只有逆来顺受？我怕的是一些什么？我所怕的最大伤害又是什么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甘心情愿的，为什么呢？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们算是怎样的人呢？不应该的吧？至少，月儿应该拣起自己的这一条卑贱不值的生命了。

　　　　生活的目的在于我们，又应该是一些什么呢？是活着，是堂堂正正的活着？还是苟苟且且的挨着？我们是人，的的确确的千真万确的人，可是我们却没有得到我们应该得到的一个最基本的人的生活！我们应该创造这个世界，我们应该承担这个世界，我们还应该拥有这个世界！享受这个世界！这个我们生命所属的世界啊！应该是我们来做主人！我们也应该是真正的顶天立地人的世界！我们活着，说小了，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生命的生存，说大了，我们也是为了这个世界，我们为了更好的充实这个叫做人的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也许，她就是天堂，如果没有我们的存在，也许，她就是地狱！或者就是我们人间的地狱！我们人类自己制造的人间地狱！

　　　　我们应该从我们的所有束缚之中走出来了！活着，我们当然就要活出个人的模样来！我们就应该把我们的能力，精力最大程度的挖掘出来，发挥出来，创造和建设我们所应该享受到的那份生活！我们到底应该怎样的走我们的路呢？我们应该怎样的创造怎样的建设呢？我们摸索，我们探索，现在，我们也已经有了我们比较现成的路了吧？我们！我们活着！无论夹缝里的生存，还是牙缝里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应该让他们，让每一个人，给出我们的应该的位置来！我们最大的本钱，正如你的所说，就是吃苦！我们唯一的本钱也就是吃苦！只要我们能够吃苦，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还有什么做不来呢？我们要用我们的生命来对我们这个世界负责，我们就一定要有我们的那份生活！我们就应该有我们自己那份生活的享受！

　　　　我们走我们的路好了，亮儿！

　　　　我们应该能够走得下去！

　　　　只要我们能够拥有我们，只要我们能够更好地拥有我们！

　　　　我们就是我们，亮儿！

　　　　我们去看天上闪亮的星星，我们知道，那星光闪闪的，是星星；而且，我们还能知道，那些星星也在一样地看着我们。就在他们同样地看着我们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也当作同一样的星星呢？

　　我们应该有充分的理由！

　　　　能够拥有一次不错的机会，作一次的重新的检点，都会让人有十分惊奇的发现，虽然自己已经苦苦的用尽了几乎所有的心血和能力，但我们之间能够让我足以后悔的事情，也还是有着那么多那么多。最令人痛心不已的，并不是中心广场上我把自己甩在云里雾里的时候，我的那一次没有能够捞到手的热烈拥抱，也并不是我们的那最后的一次长街夜行，被大狗吞掉的，我的没有能够好好地跟你撒一撒娇。激情四射的骤然冷却，虽然是让人刻骨铭心的无比悔恨，但是，那，总还是认为是我们的梦的开始啊！我，也许还可以原谅。而在医院里的时候，我无疑的就是在令人作呕的作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继续那些你住院的时候没有做完的恶梦，自己能够清醒的时候也有很多啊，但自己怎么就是在心理上接受不了你呢？总是在和一个一个的恶鬼魔鬼打架啊！没有帮手，没有扶手，没有用来绾系的力气，没有可以附着的勇气，身子轻飘飘的，如同风中的流花飞絮一般！沉重起来，又如同是地狱里铿锵做响的锁链了。现有着的只是自己被捆绑着的双手，我们的双脚也被捆上了啊，我们这些待罪的羔羊，眼看着的就是一个一个的，就要滚进的油锅。我应该是最需要你的啊！但我总是能够让自己保持对你的最大冷漠！我只是为了我的能够增加自己重量的砝码吗？

　　　　按秀儿的话来说，那样的场合也许就是叫做审判了！噢！应该是叫作最后的审判吗？稀奇古怪的东西，捕风捉影的东西一起都涌上来了，我不记得那些青面獠牙，那些高头大马，那些腥风血雨，那些妖魔鬼怪，那些魑魅魍魉，那些，还有那一些一些的，神魄颠倒的啊！心魂飞散的啊！我都不能，不敢再去回想的了！外在的所有，现实中的可怕又有一些什么？惊悚可怖的是盘踞我们心头的那些罪恶的魔障啊！唯一的敢去想一想的，也只是我们的奶奶了！左右我们的精神的，统治我们心灵的，不能忘却耿耿于怀的，还是我们的奶奶啊！在那些那样那样的日子里，奶奶也曾经到我们的梦里来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亮儿。

　　　　“......你好啊，你多好啊！奶奶当时离开城里，是不愿做小姐的，你怎么想起来，又偏偏跑进去做开了大姐呢？让人侍候的事情就不愿做了，偏偏去伺候起别人来了！还要伺候别人的什么牙缝！你也是真的舍得自己啊！去就去呗！你愿意做这个好人，谁也拿你没办法，你那不是爸爸的爸爸，不是还惯着你的吗？奶奶不管你了，行了吧？你就别求我了，好吧？奶奶管不到你了！你要飞了！你可得飞的起来？可你别把我的孩子都给我弄丢了啊！你呀，还是小心着你自己的好命呗！......”

　　　　为什么我们的奶奶不能跟以前梦中的时候那么慈祥了呢？为什么这样的一大堆，一大堆让人流尽了冷汗的的话到现在还记得呢？不绝于耳的，缭绕于心的，给我提醒着的是什么呢？也许当时还就是真的多亏了“剩人”吧？如果不是他，大着胆子，把我接回家里去，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走出当时的那种困扰不清的魔影了！自己知道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躺着，明明是你，自己最想见，最爱见的人，最贴心最呼唤的人在病房外边的走廊里为我守着啊，为什么就一定是以为魔鬼把门呢？我真的不能记得我们当时的情状了！我也只能说自己的不知好歹，古里古怪的是在作秀了！象现在流行的那样，做这样那样的秀了。

　　　　在“剩人”家里的大半年，我应该能写一本你的月儿的“凤凰浴火”，我应该能写一本月儿脱胎换骨的《更生记》了！“剩人”把自己的大床腾出来，让嫂子日日夜夜地陪伴着我，婷婷也和我们一块的挤。他自己在他的那只并不宽大的沙发上，守着。也许城里这些大大小小的医院，只是我们诞生噩梦的地方吧？回到家里，我能感觉到我有些莫名的轻松了，就好像已经放下了沉重的包袱。虽然并不能知道“剩人”到底有多大的把握，但我卸去了那一块一块无限压抑的心病，也就能够有所安心，来到家里，亲近了生我养我的土地，也就能够放心了。心儿好像是有了主，我们自己的身体，自然也就知道从哪里来，往哪里走了吧？其实我们都能知道，我们自己并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大病，我们只是少了一些“剩人”说的避免压抑，些许调理。

　　　　所有的所谓不能让人随便靠前的保密，也只是因为月儿大姑娘家家的了，日后还要人前人后的做人，成人，还得找个婆婆家啊！病啊灾的，幌子多了，不好听！而且按那些明文规定来说，“剩人”大哥因为没有应该有的营业执照，开业证件，是不能再为人行医看病的。一旦要是让管事的那伙人们知道了，月儿的身体好了好不了不说，他“剩人”可就要有好看的了！光这一件事儿，也就是不好办的啊！

　　　　虽然最后也还是纸里没有包住火啊，月儿能够自由走动，可以回家的时候，“剩人”就象做过了贼一样，长叹一声，躲出去了！他是不愿和人理论这些事的，这倒不是什么他怕了这些那些的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们都能知道的，所有这些事儿就是让你说，哪怕你浑身是嘴，你也是说不清楚的啊！把持这事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根深蒂固的，我们谁不清楚？就凭“剩人”，他能讨得出好来？从这个方面来说，“剩人”还是很会保护自己的！我们自然也就托福了！

　　　　我们除了那些正常的医药费用，也并没有多给“剩人”几个钱，我们也知道生命的挽救并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也不愿亵渎了“剩人”的那颗金子般的心。可是，“剩人”却就要谢谢我们了！他说他写了一篇论文，论文名字他说并不好听，具体的实质性内容与我当时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整个的疗理过程有关，算作他的中医治疗这方面疾病的一个初探。恐怕也就是你所说的那样，“剩人”是拿着我做了一个试验品了，从对我的治疗过程之中，他总结了他的心得，他还认为能够对我们人类有所贡献。

　　　　有一回，我没话找话的，和他要起了我们应该有的试验费。虽然我们现在的雪球已经滚起来了，滚大发了，可当时的时候，创业伊始，我们也有缺钱的时候呢！而且钱毕竟还就是我们人世间最好最好的东西，我们都不会否认！结果，他就有些发赖，舍不得。他说，那就一定要等着他拿了稿费的时候才可以的，要想让他垫付，他也就只好先打一打赖蛋了！他还说，他认为他的付出还是很有见地很有质量的，现在应该能有识货的人了，他的稿费，不会就打了“王八瓦”的！他请我们放心！他有着充分的自信！我们姐妹就都笑了起来。我们没有理由不佩服我们这位打工出身的医生哥哥，我们还应该给他祝福！至少他的那些稿费，也应该能够满足他买邮票的花费吧！我们至今也和他一样的等着。

　　　　“剩人”大哥出门之后，我还在他们家里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将近就是一个整整的夏天吧！既是为了延续兄妹之间应该有的那种缘分，也是为了回避，封堵人前人后应该有的各种嫌疑，也是因为自己住的比较贴心的缘故，坐实自己那份真心的放松和喜欢！除了喜欢和嫂子说话，翻检“剩人”给我挑出来的那几本旧书，我还更喜欢每天晚上能跟婷婷打打架。我正在一五一十地跟她查着小数点的时候，婷婷就能把小嘴一扭，很好看的一副模样，要跟我这月儿姑姑生气！那时的婷婷也是在慢慢地长大呢，她知道我也很会哄人！

　　　　记得是那次他们家的老母猪要临产，我是想着要给嫂子当一当帮手的，嫂子却又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地里一头，家里一头的，嫂子的腿脚又不方便，真也够她受的了。我是真的希望自己能跟她伸一伸手啊！但我也怕自己习惯不过来，自己又是一个明明的怕见脏物的东西！自己还不明白？

　　　　嫂子很感激我的好意，笑了一笑，说，你哥今天来电话了，我跟他说了你这些日子的情况，他在电话里说，好，你是应该差不多了！按日子来说，你也应该好利落了！他让我把他当初写下，留给你的信拿给你呢！你要看吗？

　　　　“剩人”离开嫂子和我出门已经三个多月了，我以为他也是跟你当初一样，除了留下来的这药那药之外，也毫不客气的就把我给忘了呢！直到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他还给我们留了这么一手。打一开始，他就为我们想得那么多，为我们做的那么多啊！我们对“剩人”所有着的，不应该仅仅是一种感激！我不想亵渎了他的那份生命的真诚，他待人的那份真挚的情谊。在这里我把他的信找出来，我想抄一边，给你，我也是想着能够把它天天的都能贴在咱们的心坎上！在我们的这一片情深至爱里，也应该有他应该的一份位置。也许，我还可以向你证明，我也曾经收到过一个男人给我写的信呢！你的月儿也收到过一个男人写给我的信呢！亮儿！一个真正的男人写的信！你若是能够早一天看到，你就会更加了解这个人人眼里都不是人的“剩人”，到底为什么是“剩”下的了。

　　　　月儿妹妹你好：

　　　　“剩人”把信的格式给写错了，我总认为不应该是这样写的。我还记得我们的课本上所说的那一些，但我还是这样抄了。仔细说起来，“剩人”也不过就是跟我们一样平平常常的人。我现在也越来越纳闷人们为什么送给他这个尊称般的雅号了，到底是一种什么意思，到底应该怎样的解释才能比较的合理呢？我总认为人们也许并无多大的恶意，也许只是出于一种好玩，没来由的随便罢了。虽然比着我们父母当初的赐名要有一些来头，但这个来头，也许也并不会太大。我有心的问过好多好多的人，无论当面喊得多么的欢，叫得多么的顺耳起劲，以至于有些时候，人前人后的，“剩人”都实在的不能抬起头来，但那一些作俑者，始作俑者，那些哥哥嫂子们，还有那些随大流的各位长辈们，还有那些也以为是得了宝贝的小辈们，也都着实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是叫呗，叫顺口了，也就相沿成习的喊下来了。恐怕当初不过就是出于一种好玩，并非是一种恶意的心理呢！后来再二再三的叫常了，喊惯了，每每为着的，其实也并不是对剩人的一种小看了，不过就是我们每个自己掩饰不住的心头那份因此就可高他一等，可以踩他一脚的得意罢了。

　　　　“剩人”开始的时候，曾经对这极其善良的并非完全作恶，做过极力开脱，他说他还不配。可是一个人能有几张嘴呢？一方面是欲加之罪众口烁金，飞起来的吐沫星子，随意的就可以将你完全淹没，另一方面是大智若愚一般的欲辩无言，却又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骄人成绩功绩，重新的在众人眼里站立起来，为自己正一正名。久而久之这个美称这个雅号，也就堂而皇之的大名鼎鼎起来，三里五村的谁不知道有一个不成人，不成气，不成才，象疯狗一样要传染人的“剩人”呢？这么些年下来，时间长了，人们的那份得意，那份高贵，也就慢慢的淡化了，成了一种非常的一般，平常。而剩人的那份无奈勉强，却就象他的脸皮一样，铜墙铁壁一样的厚了。我还就是“剩人”了呢，你们还能怎么的？

　　　　又能怎么的呢？就在现在，天底下谁都可以手舞足蹈地跳出来，晃晃膀子就可称王称霸的年代里，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庄户人家，想着的不过就是自己那一顿饭，那几件衣裳，那份维持活命的可怜日月，谁又能怎么了谁呢？就是这种相互之间开的起玩笑来的心情，又还能有多少呢？这样说起来，“剩人”这个无奈的雅号，也真的就是一个无聊而又可恶的悲剧，让人就有一些莫名无主地伤心了。

　　　　我们的心情也是太软了一些，亮儿！

正文 第七章〔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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