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７〕正文没有飞去的蝴蝶

　月儿妹妹你好：

　　　　之所以给你留下这样的一封信，是因为我想离开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我又要餐风露宿云游四方去了！

　　　　也许就可以这样说，在我们认真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们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已经换来了我们应该的成长和收获，换来了我们自己应该有的更加茁壮的尊重和希望，所以，我们都可以放心的走我们的路，都可以继续我们自由的生活了。

　　　　通过我们的努力打拚辛勤劳作才能得来的些许成绩，应当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感到由衷地高兴。我们都是很正常很平常的人，我们都有我们自己做主的那份岁月。极其偶尔的原因，我们走在了这一个屋檐的底下，相互体贴的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应该对我们的生命所能给我们的这份良好成全充满感激。现在，面对我的妹妹许多这样那样的提问追问，已经就让我有点黔驴技穷，卖弄不起来的感觉了呢！所以我就想出去走走了。我走了，妹妹！我对我们的这份生命这份生活也还是不能了解的太多！我们都需要更新的摸索，探索。

　　　　嘿！因为我的自认无知，我看见我的妹妹笑起来了呢！

　　　　也许还会是天性使然，不辞而别不负责任的习惯又在暗地里作祟吧？所以，我也不想再作任何不必要的说明，你也可以认为，我是担心因为我个人的诸多原因，会对你有太多的不良影响。或者就是希望你不必对我，对所谓的那些医药，那些医院，对任何除了你自己这份坚强的生命之外的人和事产生太大的依赖。你的独立自主刚强果断的性格，是我们家里我们周围任何兄弟姐妹们不能相比的宝贵财富。时间长了，我的那些不可救药的松散，懈怠，拖拉等等，则可能就会让你奋发昂扬的精神世界蒙尘生锈，甚至还会压抑，束缚。也许，这也是一点我尚能自知的自知之明！我想我的聪明至极的妹妹能够完全体谅。

　　　　我们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在这个时间的水流里游着走着的时候，我们所能遇到的事情，我们所有的风云际会生命遇和，都会很多很多。也许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生命所来，也就是为了生成和变化这样那样许许多多的美丽甚或悲哀，满足甚或无奈的事情吧？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有我们自己的选择取舍，也许以此就是我们所能成就的我们每个个人自己的人生了。无论我们接受也罢，无论我们逃避也罢，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同我们一样的一起走着，也许我们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我们斯世为人的每一个人，不过就是如此这般载沉载浮的走，走，走着吧！我们走着！我的妹妹！我又走了！月儿妹妹！

　　　　为了我们能够更好的走下去，或者是走得更好一些，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不断用自己清醒的理智调整着自己的心理感知，自己的情绪波动，自己的方向选择，寻求着更大程度的觉醒，唤起和激励。在我们周围所能认识所能熟识的我们有幸同时同世的兄弟姐妹当中，月儿妹妹有理由成为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无限钦佩无限尊敬的人。人并不在年高年幼，位尊位卑，甚至男性女性之分，我所尊敬的月儿妹妹是有着自己明确的生活目标，生活目的，生活向往的人，我也许应该为自己的这份天大的侥幸而无限的高兴。所以我也总是希望我能为我的妹妹做一些或许是于事无补聊慰心境，或许还是功莫大焉日积月累登峰造极的事情。我已经很能清醒自己的所为，我希望我所添加的并不仅仅是我个人心中的一种美好，我希望我能看到我的妹妹无论是在自己的生活，还是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还是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在我们身边所有人的生活里，都能做出更大的建设更大的美好来！我的妹妹现在已经做着的，将来还会做的更好。无限光辉的道路已经开了头，我们就一定能够走出照耀我们生命，照耀我们世界的光芒四射来！

　　　　来到这个十分有幸的世界上，我们所能拥有的可并不仅仅是我们的生命这一分靓丽风景。我们所能拥有的还有很多很多，这就是因为我们每个个人无限能力的建设和创造。当然，为了能够一步一步的达到更大的目标更理想的目的，我们就需要不断调整我们自己生存立世的竞争状态，这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检讨我们自己了。检讨的不仅仅是我们自己或许有无的过失，应该骄人的成绩，我们所要检讨检点的还有很多很多。而检查检验的唯一目的，我们也不过就是为了把我们自己这份美好的生命最有力的把握也就是了。我们面对着我们面前的种种机遇的挑战，种种无奈的消磨，我们不仅需要克尽我们的坚强意志，我们的精神力量，我们能做的还有一些什么呢？我们还需要不断的问一问我们自己，我们所能作的到底还有一些什么？如果我们不想再次沦入那种低层次，低质量的生活的话，我们就因此会有更大的更多的目标发现了。那，也许就是我们脸上真诚的笑容。

　　　　所以，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所能遇到的任何事情当中，无论我们认为它是好事或者坏事，这也许也并不能看事情发生当时的表面，在我们还要走下去的路途中，他所给我们带来的影响，他所调整的我们的方向，他所帮助我们凝聚的力量，和重新创造的成绩，更是后日我们检验是非功过的一个不二标准。人是不能总是活在一种情绪当中，一种状态之中的，我们的生活要求我们不仅不能那样做，我们所作的其实还应该有着很多很多。我们完全可以从古今中外我们人类的历史上，找出许许多多的伟人来验证这个事情，你已经开始看书了，看真正的书了，这是令人很高兴的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的以前所历，都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都是我们的宝贝。怎样的把一些规则不规则的砖石瓦块建设成我们每个自己事业的辉煌大厦呢？我们还需要一个方法问题。我们又该怎样采摘和收割我们前时耕耘播种的果实呢？无论怎样的果实我们都不能白白扔掉，我们都要纳入仓廪，以备我们后日不时的需要啊！我们需要的的确很多很多，我们需要我们任何的充实来做我们的养料，保证我们能把我们的人生之路走得更好，走的更靓，走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上。过去的任何一切，不过就是给了我们一个更高的起点。我们不需要再有这样那样的自误了，我们应该对我们自己负起我们的责任来了！正如我所看到的，我所认识的月儿妹妹已经走出那些低级的庸俗，走出那些浅薄的无聊，走出更多更多无奈和困惑了，已经早就开始为自己创造一切了！如同我们为自己负责，也就能更好的为他人为社会负责一样！

　　　　我们首先要有的就是一种能够坦然面对是非功过的勇气了。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在已经造成的巨大伤害上，自己再次的给自己制造伤害。修复愈合，使我们的生命得以继续，我们实在没有必要扩大我们还在流血的伤口。而且真正的相对于短暂的生命来说，我们丝毫也不需要什么以牙还牙的报复，努力拚搏现实生存发展的同时，我们消耗不起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们自身的良好作为，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成就，也是我们爱惜我们生命的结果。

　　　　一个人如果真正的走出了自我，那么除了自己应有的一份生命建设，其他的，所有的，一段一段不可拒绝的人生悲歌，是对我们的考验也罢，历练也罢，甚至充填也罢，一切都曾经是我们生命的无疑实在，在我们需要生命的来自任何方面的滋润的时候，我们又怎么能让我们继续的流血呢？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不可回避的俱已成为铁的事实，我们不能再次成全生命的那份血的冷漠，就让我们继续喷薄我们自身生命的那份火热吧！一切都是源之于我们人之为人的自我把握，我们把握创造的同时，首先的是要创造我们自己，我们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包容一切的世界呢？他同我们一同的来，也会同我们一同的走的，世界每天上演的好戏已经够多，我们不是可恶这个世界的肮脏和疯狂吗？那么请我们自己把我们自己做成天堂还不行吗？至少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自己给自己制造一块天堂吧！我们何必再次的把我们做成垃圾呢？世界已经因为我们人类自己的做恶，还给我们一系列冰冷的拒绝了，我们还要自己拒绝自己吗？

　　　　你真的已经完全好了，无论从脉相，体质恢复上看，还是其他各个方面的综合情况，你已经就是完全恢复了，接下来，需要的是你对自己的重新认识。在我们所有的兄弟姐妹当中，月儿妹妹是最具有创造能力建设能力的人。把一切或许会有的偶然因素都排除在外，我们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实力了！我们的精力和能力，这是我们赖以生存赖以发展的唯一。所以为了我们自己，请我们珍重。伤害已经够重，我们没有必要再次的浪费自己，从哪里跌的倒，我们就一定还能从哪里爬得起来。我的悄然离开是因为你已经完全不再需要拐棍，你有你的自我修复能力，自可一冲云天，我们不能允许因为我们的少许放纵过分懈怠而让自己心理上产生幻觉的依赖，产生害人非浅的惰性。当然，我会在每一个你真正需要的时候，送上我的一份绵薄帮助的，但是我也应该毫不客气的告诉你，在我奉劝我的妹妹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的时候，我更是不会浪费我自己的精力。所以在此，我可以请你原谅。

　　　　为了能更好地把握自己，开拓自己，创造自己，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去看书，去看更多的更好的书。我们都需要在我们所能有的生命的更高质量层次上点燃，洇染，把握，和锻造我们自己。就象我们要想有一份好的生活就应该去好好的生活一样，我们就应该为了成就我们的心灵好好的去读书。不要把别人生命智慧的结晶当成你的敌人，无论你能否理解能否接受，他们是我们人生之路上的最好朋友。

　　　　当然我们需要看的，应该是能够称得上是书的书，而不是现今流行的浪费你的精力消遣你的精神的垃圾之类。那么什么是书呢？什么是我们要看的书呢？问一问自己，确定一下自己所能爱好所能欣赏的口吻，你也就能够明白了！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们只是需要适合我们自己，适合我们自己的心性，适合我们当时当地的心情，适合我们现实现地的吸收吐纳，就是好的，也就象我们选择适合我们的现成食物选择适合我们的那份生活一样。慢慢的随着我们的兴趣的提高，知识的广泛，我们可以接受可以选择涉猎的东西就会多了起来。

　　　　在这个方面是更不能求急的，锻造自己，锻造自己的心灵和生命，我们都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逐渐开悟的过程。因此，也许我们也就是仅仅需要从一本书开始。真正的感动我们生命的，感动我们的灵魂的，也许，仅仅就是一段文字，一篇文章！对我们这一个无限丰富的世界来说，我们每一个人所需要的受益无穷，其实都并不太多！

　　　　能够争取到你现在的所能拥有的成绩，应该就是一个不小的成功了，你所创造的你的事业，你所打造的你的生活，你所缔造的你的爱情，你所铸造的你的梦想，已经就不是一个一般的小女孩的梦了。在乡下你可以无所畏惧昂首阔步，在城里就更可以如鱼得水横眉冷对了！我不是说要提高你的身份地位，我是说你应该适时的提高自己理事做事的价值水准，应该更高地提高自己的眼界和能力了。适当的时候，在生活和事业的把握上换一个更有利的切入点，重新选择，重新拚和，你就会发现对自己更加有利的竞争位置和发展方向。我的妹妹已经开始想到，开始担当我们家里的兄弟姐妹了，那就应该在这个方面更加的要求自己，更上一层楼啊！

　　　　我们农村的兄弟姐妹到底有多少呢？出路何在？我们都不好说。但是既然我们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这份宝贵的力量，我们也就需要我们这个世界给我们提供有利的方向啊！我的妹妹已经做出属于自己的成绩了，为什么不能想到更多的我们的兄弟姐妹，给我们更多的兄弟姐妹做一做向导和榜样呢？我知道我的妹妹已经做着了，我是说，我的妹妹还可以做的更大一些啊！我的妹妹应该看到自己应该需要更加努力的方向了!

　　　　我们不能说我们农村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但是，我们农村的艰难已经就是有史以来的不可否认。因为巨大的付出成本，因为不公平的分配制度，因为不该有的倾轧压榨和奴役愚弄，因为还没有完全开化的愚昧和封闭，土地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人口已经多的不能再多，看一看我们的身边，我们每一个稍微有一点能力的兄弟姐妹，难道不应该认真地想一想他们的，更多的他们的出路吗？

　　　　在以前，人们纷纷叫嚷“民以食为天”的时候，农村的刀耕火种自然是近水楼台，当然还应该能算得上是天堂！但是在于今天，人们都在为自己的生存位置生命价值良好发挥最佳建设求索拚搏的时候，我们还要以那种愚昧的束缚来要求我们自己吗？当年的农村包围城市，力量的合理保存发展之后，终于成就了新时代的中国，现在的农村需要分流进军城市了，我们......

　　　　“剩人”嫂子把这片“剩经”后面的一页，或者几页，就给我们划拉掉了。后来有机会的时候，我拿着这几张纸去问，“剩人”就知道光是挠头，罗里罗唆的，写的什么，他也给忘了！容他想一想。他说。

　　　　月儿并非不能理解“剩人”大哥踏实做人真诚待人的耿耿苦心，只是家里那份让人安身立命沉醉着迷的滋味，实在是太好太好了！比较其外边世界里，枪刀剑戟下的跌打滚爬来，“杜酒偏劳劝，张梨不外求！”，那，那是一份多么自由，自主，自在悠闲的生活啊！虽然我也明白，生活，生活，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所苦苦寻觅寻找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再在我们的家乡我们的父母身边了，不可能再在我们的祖先所给我们留下来的那片沉重的土地上了！我们不可能再走我们的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那条老路了！

　　　　从父亲母亲的怀抱里挣扎出来，我们的确应该有我们自己的着落我们自己的生活了！要是连这一份清醒也还是没有，那一口人二分五厘的土地，虽然是不用再辛辛苦苦的去缴什么公粮赋税，也一定就会把我们活活饿死的！千里遥远万里无边的跑来跑去，我们是为了什么呢？我们理应有我们自己做主自己创造的日月啊！赋予我们生命，就应该给予我们应有的位置，我们理应有我们自己的那份拚搏的生活啊！来到这大都市的屋檐底下，流血流汗流泪直至流尽我们的生命，一番辛辛苦苦，一番任劳任怨，如果不是生活，我们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们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总是不愿意醒来那沉睡家乡安稳甜蜜的旧梦啊！

　　　　因为“剩人”那封没有结尾的信，我就又是一夜一夜的不得好睡，听着婷婷叫了我一个晚上的姑姑，婷婷也不跟我打架了啊！

　　　　回到家里，母亲又是一个让人心烦意乱：

　　　　“月儿，你也不看看，是人不是人的，人家都骑上摩托了，你们姐弟俩怎么连个人样儿也没有呢？”

　　　　母亲说话是越来越让人觉得好听起来了。这话到底是从那里说起呢？山路上的摩托车是真的多了起来，大城市里都要“禁摩”时候了，作为城市里即将淘汰亟待推销的东西儿，还不都应该跑到山村里来吗？可我们家里也有买的车啊！弟弟买的，月儿给弟弟买的！

　　　　给弟弟买车，当然也不能再用爸爸妈妈的钱！月儿应该能够做个好人了！当然也应该说是给弟媳妇买的，是买来当作为定亲的礼儿，宝贝似的在弟媳妇家里搁着呢！要骑，那是弟弟回家来以后，风光体面的，花枝招展的，人家两个人的事！那一会看见弟媳妇坐在后坐上，灵巧绵软的小手搂抱住弟弟粗壮的后腰......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人家两个人都飞起来了，都飞起来了......人家的车，自然是与月儿无关，而月儿，月儿，月儿吗......月儿可不喜欢花上好几千块，却只是光做了虚摆设。用钱的地儿多了！可是，妈妈眼馋了，心热了，想兜一兜风了！做女儿的这一点还是能够体会能够理解的！月儿这么大的姑娘家了，自己不打点自己，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理啊！嘿嘿！还能怎么着呢？还等什么呢？买就买呗！这一点小脸面，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好成全的。还用别人给月儿买吗？月儿自己的本事就大着呢！自己给自己来一个现成的，那才更叫好呢！

　　　　也难怪母亲阴阳怪气，说三道四，也应该想着给自己露一手了！不过钱花在自己的身上，月儿觉得有一些让人心疼了！这该是正经的事儿吗？月儿也说不清楚了！

　　　　买就买！可是买什么呢？月儿最喜欢看人骑车横冲直撞威风八面的，毫无顾忌撒欢疯跑的样子，让别人看着提心吊胆，自己就是天马行空了！对，天马行空！镇上还真有卖这牌子的！那里产的？不会是天上吧？管她呢！就是她了！可是这要比给弟弟买的高了好几个档次呢！价格上也高着近两千块呢！怎么担心了！一时一时的变化，谁能保证自己的眼光永远跟的上现今形势的发展呢？掏钱，验货，买下了！啊，哎呀，加足了油门，一松离合，那车不光会跑远，还会上天呢！直直的站了起来，不伏月儿姐姐的管，要把月儿掀下来呢！

　　　　欺生？那还了得？据说当年的武则天是整整的用上了三件宝贝！月儿可不许那么罗里罗唆的！其实，月儿也就只是用了一件，就是时间！五分钟的时间还不到，那鹰儿就收了翅子，顺了爪子，得心应手了！天底下还有月儿姐喂不熟的鹰吗？卖车的也叫大斌，一脸油污的笑了起来！

　　　　骑车，那叫快！“吱”的一声，说到哪儿就到哪儿，省了时间，力气，还赚了风光体面的，让人快活！只是后来，借着刚刚买了车，心里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有下去的时候，月儿推着到弟媳妇家里去叫十五，月儿曾经看到弟媳妇来得及收的那丝眼神，好像是怪我不该到她们家里摆阔呢！

　　　　“哎呀，我的妮子，怎么说推就推家来了呢？什么，让我坐？哎呀，我可不敢坐呢！老虎啊！”

　　　　母亲把满脸的喜色都藏到了眼底，老太太的脸上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里慌张了！

　　　　那，就不能怪月儿了！月儿可真的要飞了，我才不管母亲在后面一个劲的“月儿，月儿！”大咂呼，小叫唤的喊呢！您老人家还是自己在家里揣摩着，练练胆吧！月儿还要练练车呢！车是真快，平平稳稳的，就是如坐春风，坐着轻轻爽爽的风了！

　　　　哎呀，猛地一抬头，我怎么来到你们家了？心里想到那就到那吗？来卖乖吗？看看，你们不是不给月儿买吗？看看，月儿自己也不会难为自己的！月儿自己给自己买了，你们就不用担心花这个钱了！对，就是露露脸！买了“天马行空”了，这儿就应该是月儿第一个露脸的地方，遛马捎带着示威了！可是，谁稀罕呢？人家会稀罕吗？人儿又不在家的！

　　　　月儿才不稀罕呢！月儿是找秀儿来了！找自己的好伙伴秀儿来了！天热，人们都还在大门洞里借风乘凉，一张张熟悉不熟悉的脸，闪过来闪过去的，倒让月儿有一些不好意思了！稳住舵，兜着风，快跑啊！那个可能就是什么人家的媳妇又来了，又自己送上门来了！还骑着大摩托车呢！嘿！月儿害怕让人看见，还扯住了后腿呢！月儿！跑啊！

　　　　秀儿不在家！

　　　　又能到哪里去呢？才刚过完新年的时候，你的妈妈头一次去看月儿，就是秀儿领的路！月儿还没有好好的谢过她呢！秀儿不是月儿，长了一张好说话的嘴。秀儿自己闷着，尽做些了不得的大事情！让人惊奇，咂舌！不过我们这些姐妹，认真地数算起来，家庭结构都差不多了多少。可我一直记得秀儿比我们多着一个让人可心的小外甥呢！平时姨姨长，姨姨短的，现今的外甥可是大了！那一回，一听说是找秀儿，他立时就喊，我知道，我知道，我姨姨又犯贱了！他在前面领着，我的车小鸟儿一样，轻盈的飞转着，一走到那户大门口，他就一溜烟的窜进去了：

　　　　“您等着，我给您叫去！”

　　　　停车，落锁。月儿走到天井里就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儿，杂草丛生的，这是什么人家的地儿啊！秀儿在屋里喊，别进来，别进来，你不能进来！秀儿竟然就对我下号使令了！我还偏进去呢！但是，一只脚门外一只脚门里，我就立刻后悔不停秀儿的话了！天井里就摆布的不成样子了，屋里又怎么能让人进的去呢？但我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立即掏出手绢来换上，还是走进了屋里。

　　　　“你看，说给你了,你还就是不听，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习惯！不让你进来，你还偏进来呢！”

　　　　说起来，那一回也许更是月儿这一辈子最露脸最该挨骂的时候了。捂着自己的鼻子，掩住了自己的嘴，月儿被呛的，被憋的，还是真的说不出话来，月儿差一点就一口气背过去了呢！老大一会儿了，还是不想，不能，不敢睁开眼睛！心底里直骂秀儿，人家好好的天马行空腾云驾雾的心情，不识好歹的她就硬是害苦了我！

　　　　秀儿好不容易的才抽出手来，又重新的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吧！才拾掇出一点能让人下脚的地儿。秀儿说她身边的事儿多，她也是多时没有过去了，没想到我去的还就那么的巧！我终于还是捏着鼻子，在一只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做过的马扎上，怕神怕鬼地坐了下来！眼看着秀儿从一个干巴巴的牙膏皮里，硬挤出一丁点儿的牙膏，化在水里，仔细地喷撒了喷撒屋子的大面，那混合了几丝水果香的空气，也才让人敢透上几口了！

　　　　这是什么样的一户人家啊！我慢慢的还是将自己的手绢从脸上拿开。我丝毫也没有一点小看与自己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兄弟姐妹的意思，但我总觉得我的喜好清洁的僻性，也许应该说还并不过分吧？多少年了，我还就是改不了了，亮儿！你看你把你的媳妇给惯的，你也不好好地管管她，让她自觉。

　　　　不过，想一想那一天在人家里，在人前人后的，我的过火举止是真的有一些不能见人了。月儿就象不是庄稼门户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也就好像连自己最基本的良知都不负责任了呢！我对我所做过得有所亏愧的事情一直都还狠狠地记得，自己打在自己脸上的冷嘴巴，也许最能唤起自己灵魂深处最大的清醒吧？

　　　　“小孩子换了牙，听他们老师的话，现在也闹着要刷牙呢！”

　　　　埋在床上一堆破书烂卷里，脏污不堪的破旧铺盖里的主人，就吓人一跳的，慢慢地发出声音来。我一直就不敢看他。应该说，那一回，我是第一次的认识我们身边最不一般的人了。那一天，从主人家慢慢飘过来的清晰话语里，我知道了很多。我知道了很多我们应该知道的事情，和我们应该知道的我们人类应该知道的人性。我看到了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看到的场面，听到了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看到的故事，我们认识了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和我们一样，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坚持着把生命生存过来的生命。

　　　　原来你在家里的时候，那个地方你也是曾经经常去的。我们这些兄弟姐妹，虽然都还比不上秀儿有那样的一份心，但也还是没有彻底的将自己的良心都泯灭了吧？

　　　　我还知道了他与你们家也并不仅仅是在一个村里住着，你的爸爸还与他是多年的朋友，一块长大的好兄弟。虽然比起你的爸爸来，他的年龄要差着很大的一截。他们都还小的时候，竟然还从人们嘴里的赚来过一个什么“火车头”，“火车尾巴”的吆喝。就是长大了，他们也并不止是一起做过几年煤窑底下“拉拖”的工友，庄户人家平平淡淡的友谊，缔造的是这个世界上无法寻找的珍奇！

　　　　他说了很多与你们家里有关的真实故事，让我很是感动。就让我觉得，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给亮儿，给亮儿一家，做一个媳妇，真是无比的侥幸，幸运，幸福呢！不过，到底是他没有爸爸安享生活的好运，还是爸爸没有他更长久的留下来的福气呢？我们都不会说得清楚！

　　　　下了学之后，出门打工。被人没头没脑的骗了几回，实在挣不了钱了，自己也就明白了一些。没有办法的办法，就受了你爸爸的指点，跟着你的爸爸他们一伙，去山那边的窑底下挖碳，拉拖。因为有的是力气，又能干的很，也就很得劲的过了四五年人生里的好日子。盖了自己所住的那所原本也挺敞亮的三间瓦房，娶了媳妇，添了儿子，让人很是羡慕的，自己就成全了自己很喜庆的一户人家了。

　　　　儿子过完了满月，应该知足了啊！但还是一个劲的想不开，也就是人们说的，穷疯了，想钱呢！又没有别的来钱的地方，再一次的出去，就没有那种好运了！走的本来就是一条黄泉路上最近的路啊，侥幸地把命拣了回来，整个的原本就有些躬腰的脊梁骨，就都留在刘家洼子八百米的煤井底下了。

　　　　原先在医院里，还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媳妇曾经去看过一次。等到把矿上那点有限的所谓什么抚恤金领回来，那个时候，十来年以前的事了，作为人的这条命，尤其是农家农户里的这条命，应该是更不值钱吧？也就几千块的事儿，那媳妇竟然就卷吧卷吧，把孩子往家里老人的怀里一扔，回自己的娘家了。除了一回趁着天黑，又回来拉自己的几件嫁妆，粮食，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的东西，也包括墙上那根二尺来长的电源开关拉盒的拉绳，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应该是一辈子的事，活活的坑了人家的女儿，没有把房子拆掉也就算不错的了，还能怎么的？

　　　　亮儿，我怎么到现在也还是不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可是，不光秀儿，就连主人家也是这样的说啊，他还说咱们那个乡镇象他一样情况的，还就有好几百，就要跟咱们镇政府的干部们的数字还要多的多呢！

　　　　离婚离家，那是合情合理的事，现今又明摆着要《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那媳妇的娘家又有的是人，找的着政府机关里的大人！也请的着如今社会上的小人的！你还能怎么的呢？

　　　　我们遇到的应该是一个在万般艰难里，仍然把生命活成伟大奇迹的人吧？就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坚持着，就把生命一点一点的，一滴一滴的，坚持着活了过来！能把自己的生命坚持着活下来的人，还不就是创造了一份人世之间最为伟大的奇迹吗？

　　　　自己名下两口人的土地，都是别的兄弟姐妹种着，每一季收上来的极其有限的粮食粒子，就是一年里的嚼用了！村里，镇里，年头年尾的，还能给二十五斤白面，或者是二三十块钱的好心救济！这也许是能够让人知足的吧？大人，能把生命坚持着了！让人不忍心的，就是那个孩子，十来岁了，还没有平常五六岁的个儿高！

　　　　反正就是一个动弹不了，别说下不了地，一般的吃喝拉撒，就都是他的已经七十几的老母亲转来转去的候着！家里的兄弟姐妹又都有自己的家，也难为老人家了！我们坐着的那一会功夫，老人家从外边背一趟柴火回来了，老人家竟然能认得我！也许就是那次姐姐婚礼上的伴娘风光吧？老人家竟然能认识月儿！洗把手，就欢天喜地的，忙着要给我们泡茶！是秀儿挡下了的！那一次，也是他的父亲刚刚走了才不多时吧？按主人家的话说，十来年了，是他终于把他的老父亲给熬没了的！

　　　　我去的那一次，秀儿也只是正在坚持她平常的习惯，小心地给他翻转着身子，擦拭满身的褥疮。这种事儿秀儿也能做啊！我在那个时候的以前，还真的小瞧了我的好姐妹秀儿了！我真的不曾想到，她原来还会有如此的胆量！艰难恶劣的环境给了我们煎饼姐妹应有的人格成全！而且，我还知道，秀儿的耶稣信仰，也是从那位主人家的身上来的！耶稣基督的虔诚信仰给了主人家忍辱负重的生命无限的生机，秀儿推着他的轮椅参加过几回聚会之后，也就皈依了基督的耶稣了！

　　　　也难为秀儿对我那么的善良，还想着我的怕脏！现在想起来，在我们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里，竟然还会有人想着我的怕脏，允许我的怕脏，我的怕脏真的就是一种不正常，一种害人不浅的恶病了！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月儿看见的，不应该仅仅是脏了，不能再是脏了啊。从那时起，就是从那时起啊，亮儿。我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应该流血，还是流泪的时候，我们怎么还能怕脏了呢？

　　　　我去的那一次，虽然是找到了秀儿，但是也还是不巧。据主人家说，如果要是真巧的话，我的婆婆就会在场了。他说的我就有一些心惊肉跳，我虽然是想着兜兜风，卖个乖什么的，那也不能把你们家里的人都碰上了啊！月儿还是有一些不敢见人似的。尤其自己又是在那样的一个场合里，自己扮演的又是那样的一个不通情理不懂人性的真正肮脏的怕人的角色，月儿的心里开始真的有亏了，跟秀儿比起来，月儿就觉得自己不能算是人。

　　　　我是人吗？亮儿！你说！

　　　　心里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从那天下午，那天晚上开始，月儿有一点儿不怕脏了，月儿能够咬一咬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这份生活里各个方面应该咬的牙了。嫂子熬了好几天，“剩人”家的栏圈里开始下那些肉兜兜的小宝贝的时候，我让婷婷去睡觉，主动的给嫂子当了下手。我一步也不离的，守候着伺候完了那头老母猪生产的全部过程呢！眼底里的不洁，刺鼻的气味在我都不算什么了。第二天我还跟着嫂子学会了给小猪打预防针，还有阉割之类手术的事，我都能大胆的作了，只是才开始的时候，我就是手笨，手上一个劲的哆嗦，就是上不了手。不过嫂子可没有打我的手板，嫂子是一副软心肠，月儿也扎扎实实的用着心呢！

正文 第七章〔７〕

正文第七章〔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