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北望，射天狼   8

　　晚饭前，关于组建“猛虎”特战营的命令下发全集团军侦察部分队。军直侦察营自然是第一个接到命令的，近水楼台么。孙国辉召集全营官兵宣读了集团军的命令：“......根据军区司令部统一部署，101集团军决定组建军直属特种作战营。特战营代号‘猛虎’，属于军区正规特种部队序列。按照军常委会议精神，将在全集团军进行选拔，优秀者方可入选‘猛虎营’。具体选拔事宜待拟定后下发通知。......”

　　陶明扎着腰带站在孙国辉身后不动声色，面前的侦察营官兵们表情是复杂的。显然大家都明白“猛虎营”不等于军直侦察营，有相当一部分官兵要被淘汰去其余的部队。无论对于好兵孬兵，这个荣誉或者耻辱都是不能坦然处之的。他也明白自己的角色肯定不会讨人喜欢，在“猛虎营”正式组建以前，他在这里根本就别想有一天舒心日子。

　　与此同时，整个集团军各个部队都在宣读这份相同的命令。对于集团军的其余部队来说，倒是感觉不到军直侦察营的这种压力，相反官兵们两眼都是冒光。入选特种部队是一个公平的竞争的机会，特种兵的荣誉就那么悬在自己的面前，只要自己表现出色就可以成为万人瞩目的特战队员。几乎每个官兵心里都在打小九九，也都在盘算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选拔当中脱颖而出。

　　一纸电传命令，让全集团军上万青年官兵都在热血沸腾。因为命令里面似乎是有意疏漏了一点——没有说明到底什么兵种可以参加特种兵选拔，也就是说不管是不是侦察兵机会都是均等的。对于集团军机关这种严密的官僚机构，你当然不能认为这是工作的疏漏，而是一种有意识的疏漏。

　　孙国辉念完命令，侦察营的方阵鸦雀无声。沉默是一种让人思考的空间，显然侦察营的官兵都在思考。孙国辉看着自己的部队，突然觉得那么陌生。他张张嘴，咳嗽两声：“还有一件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是咱们营新来的副营长陶明同志，他是军区特种大队下来的干部。请大家表示欢迎。”

　　掌声并不是很热烈，兵们都在观察面容冷峻的陶明。陶明举步向前，举手敬礼。孙国辉鼓掌完了：“请陶副营长讲话。”

　　陶明看着大家，等到都安静下来才掷地有声地说：“同志们！——请稍息！101军侦察营是我的老部队，虽然我上军校以后就离开了这里，但是这是我军人生涯的起点！今天回到这里，我感到万分荣幸！我是不是合格的副营长，大家可以观察；当然大家是不是合格的特种兵，我也会观察。——记住，一个合格的侦察兵并不等于一个合格的特种兵！我的话完了！”

　　大家觉得被打了一下，原来侦察营的傲气被迎头痛击。都不服气地看着陶明，陶明很满意这种效果。最怕的是你们对我没印象，现在你们知道我是谁了。他倒是没想正营副营的问题，是不敢想。自己目前还算借调干部，至于未来谁知道？

　　孙国辉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显然这个侦察营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天下。由于这个命令和陶明的到来，侦察营要经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他不是特种作战的门外汉，也明白军常委的命令是正确的科学的。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是真的不想丢下任何一个战士。

　　接着是例行的饭前拉歌。侦察营士气不高，歌唱得淅沥哗啦。陶明还是不动声色，现在还轮不到他在这个部队跟前说话。孙国辉摘下武装带指着值班员的鼻子暴骂：“给我好好唱！唱不好谁也别吃饭，都给我出去武装越野十公里！侦察营的旗子还没倒呢，你们就开始跟我操蛋了？！谁不好好唱，我扒了谁的皮！”

　　值班员是一连长陈钢，当着全营的面被连长这么骂真有点挂不住。他站在台阶上举起双手：“全体都有——‘突击英雄营’营歌！——突击英雄战西北——预备——唱！”

　　全营战士憋在心里的郁闷马上狼嚎出来地动山摇：

　　“突击英雄战西北，碧血黄沙捷报飞。

　　钢铁连队英雄营，人民军队战旗挥。

　　敢牺牲打硬仗，哪怕爬山又涉水；

　　勇突击猛歼敌，侦察英雄还有谁？

　　我们突击英雄营，光荣的侦察英雄营！

　　我们突击英雄营，人民的钢铁英雄营！

　　......”

　　嘶哑的歌声当中，可以清晰看见不少战士眼中的泪花。孙国辉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站在队列前面怒视着自己的部队。陶明站在他的身侧，冷冷背手跨立。——明天开始，就要有战士从这里被淘汰了。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作为特种部队的老资格干部，他已经看惯了优胜劣汰。因为在敌后的残酷战场上，敌人是不会跟你讲任何感情的。

　　吃完晚饭，自由活动时间的侦察营就已经开始变化了。球场就都是练习体能的战士，大操场到处都是战士跑来跳去，甚至楼道里面都有人练习倒立。一向吊儿郎当的姚远也绑着沙袋在楼梯上蛙跳，汗水湿透了迷彩服。谁都知道不合格的是肯定要被淘汰的，所以谁都开始临时抱佛脚。

　　陶明拿着集训方案径直走进孙国辉的房间，他开门见山：“不管你我之间有什么看法，我们都是侦察营的老兵。组织特种兵考核的是特种大队的大队长等干部，他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从感情上说我也不愿意丢下任何一个战士，我所能作的就是告诉你到底要怎么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让更多的战士通过考核。这是我们特种大队的集训方案，我相信猛虎营的选拔也不会超越这个内容。”

　　孙国辉拿过集训计划，久久没说话。陶明站在他的面前，也没说话。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都是老兵所以都很了解军队。军队有一条是不会变化的，那就是规定永远是死的。

　　“文书，通知连长和指导员来营部开会。”孙国辉拿起电话，“明天开始，我们有新的训练内容了。”

　　“军情报处会派干部来监督内部选拔，”陶明低声说，“不合格的，明天开始就要被陆续淘汰。”

　　孙国辉一惊，抬起眼睛。这真的是太快了！

　　“由我来决定到底谁被淘汰，这是军常委的命令。”陶明低声说。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淘汰我的兵？！”孙国辉终于爆发出来。

　　“我们都是军人，要服从命令。”陶明深呼吸还是那么冷峻，“我是奉命行事——不光是战士，包括干部，都在随时淘汰的行列。”

　　孙国辉看着陶明咬牙切齿：“你够狠！居然对我的营下黑手了，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陶明看着孙国辉的眼睛：“老孙，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军令如山，总之大部分官兵只是调动，还不会脱下军装。他们都是好样的侦察兵，但是——并不一定是合格的特种兵！”

　　“难道还要有人退伍或者转业？！”孙国辉急了。

　　“这要看军里的统一安排，我无能为力。”陶明低下眼睛。

　　孙国辉彻底蒙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可怕的现实——虽然他还是这里的代理营长，但是他已经不能再把握这个部队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