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北望，射天狼   12

　　军部演出队距离侦察营没多远，这是一个业余性质的群众文艺团体。按照军队现在的编制，军级单位是没有文艺兵的。但是101军地处西北荒原，没有文艺演出也不行，所以就想出来这么个权宜之计。军部演出队最耀眼的当然是女兵了，101军的舞蹈队在全军区还是有名的，于是少不了青年军官往这边凑合。女兵们也都习惯了，所以对谁都是爱搭不理。但是女兵也是女孩，所以对帅哥还是一样热衷的。军部演出队来了个帅哥，就成为女兵们的焦点了。加上这个帅哥多才多艺，就更是被女兵们围着转了。

　　帅哥学员陈涛却是很郁闷，他根本就不想来101军这个“蛮夷之地”，完全是被迫的。他从小就喜欢文艺，长大顺理成章就进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戏剧系，学的是戏剧表演。本来毕业的时候工作都联系好了，去总政话剧团。结果在国外当武官的老爸正好回国休假，一听就怒了：“去什么话剧团？你是穿军装的，不下部队去什么话剧团？还总政话剧团，你知道部队怎么回事吗？”陈涛就不服气：“我学表演的不去话剧团当演员干什么去？就跟你当军事外交官，给你扔部队你乐意啊？”老爸二话不说：“我乐意！我就是野战军出来的，没有野战军的锻炼我能应对各种复杂的外交局势吗？”陈涛就不说话，自己心里有主意。老爸指着他的鼻子骂：“看看你那个头发，你有点当兵的意思吗？”陈涛就顶嘴：“爸，我是文艺兵！”老爸就急了：“文艺兵不是兵？不先当好一个兵，你凭什么演兵？”陈涛嘟囔着：“现在文艺兵单位哪个还靠演当兵的挣钱捞名气？都是地方的戏。”老爸真怒了，野战军出来的看样子就要抽儿子了，老妈急忙上来劝：“算了算了！这不涛涛也是工作安排吗？”老爸急了：“有我在，你别想去话剧团！你先给我下去当兵去！去最艰苦的部队，去最锻炼你的部队！”陈涛也急了：“爸！我跟你那个时代不一样！我不是为了当兵考军校的，我是为了搞艺术！”老爸抽手一个耳光真上来了：“只要你穿了军装，就给我老老实实当兵！想演兵，你先得给我当好一个兵！”陈涛捂着左脸：“你凭什么打我？！我哪点做错了？！中国军队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军官，才被人看不起！”老爸站起来就要继续抽，老妈急忙抱住他：“你干什么你？！你凭什么打儿子？！”

　　“你知道什么是中国军队吗？！”老爸气得话都哆嗦了，“我明着告诉你，只要你还穿着这个军装，就给我老老实实从基层做起！你当文艺兵我没意见，但是你必须首先是一个合格的兵！我跟你们学院打电话，我给总政文化局打电话，你的毕业去向我必须过问！”

　　“你当官我捞你半点好处了？！”陈涛急眼了，“考学找工作哪个不是我自己跑的？！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前途？！”

　　“就凭你是我儿子！”老爸怒吼，“就凭你还穿着军装！”

　　“这个军装我不穿了！”陈涛一把撕开自己的上衣，“你爱咋的咋的吧！”

　　架吵过了，骂也挨了，军装还是要穿的。这不是陈涛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制度制约的。个人在制度面前是渺小的，于是陈涛再怎么闹也左右不了这个制度。于是戏剧系毕业生陈涛就被分配到了老爸的老部队，虎踞西北的101集团军。最郁闷的事情是居然真的被分到了328师501团当了个实习排长，好在没多久这个事情就被军部演出队的队长知道了，于是他就从基层连队解脱出来来了演出队。

　　但是郁闷还是郁闷，看见满眼黄沙就郁闷，不知道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习惯了北京的繁华生活，在101军活得就跟个傻子一样。陈涛每天都在度日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见回北京的调令。

　　在这种郁闷的日子，可以打发时间的当然只有爱情了。陈涛虽然被女兵包围，但是他只喜欢一个女兵，那就是舞蹈队的副队长何安琪。演出队由于是群众文艺团体，所以没有干部编制，何安琪也就是一级士官了。毕业于江南省份艺术学校中专的何安琪在舞蹈队绝对是第一朵花儿，只是这朵花儿居然甘心在西北扎根是谁也想不明白的。作为演出队唯一的干部（没授衔的学员也算干部），陈涛本以为自己是一出马便得手，没想到何安琪根本不吃这套。

　　何安琪在练功房排练，陈涛就凑进去了。他是那种比较典型的奶油小生，穿着军装也掩盖不住那种都市少年的稚嫩。何安琪根本就不看他，自己做完了规定的动作就关上录音机提起来准备去洗澡。陈涛就站起来笑：“完了？”

　　“完了。”何安琪就笑笑，毕竟是一个单位的。

　　“我请你吃饭。”陈涛赶紧说。

　　“没空。”

　　“我请你看电影。”

　　“也没空。”何安琪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陈涛觉得自己很失败，从小追女孩没这么失败的，居然一个月也没啥效果反而越来越冷。他尴尬地笑笑：“安琪，我什么时候可以约你啊？你说个你有空的时间吧。”

　　“我什么时候都没空。”何安琪笑笑，走了。

　　“为什么啊？”陈涛憋不住了，跑到何安琪跟前拦住她：“我是真心的！”

　　何安琪看看他长得如同艺术品的脸：“陈干事，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说——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人。”

　　陈涛眨巴眨巴眼：“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

　　外面脚步踢踏，尘土飞扬。何安琪看看侦察营的队伍从山上下来跑回军部大院，笑笑：“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他们才是男人。”何安琪眨眨眼，“穿军装的男人，就该是那样！”

　　陈涛傻了：“他们？！”

　　“我不妨告诉你，我谈过男朋友。”何安琪冷冷地说，“就是101军侦察营的，我是为了他才来101军的。在我心里，只有他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男人！”

　　“现在呢？”陈涛问。

　　何安琪黯然了，她冷冷地说：“我的过去和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未来跟我有关系！”陈涛不服气。

　　“是吗？”何安琪笑得很奇怪，“那你先证明给我看，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她提着录音机走了。

　　陈涛咬牙切齿：“安琪！你等着，我就不信追不到你！”

　　“就凭你，没戏！”何安琪头也不回。

　　陈涛把军帽摘下来举起怒吼：“就冲你对我的态度，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等着。”何安琪轻快地走了，丢下被激怒的陈涛。

　　“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陈涛看着大镜子里面自己可以说是美丽的脸苦着说，“但是居然来了101军，真的就是我的错了！”

　　稍晚一会，演出队长正在办公室看全军文艺会演的录像，陈涛跟风一样进来了：“队长，我想调动！”

　　队长吓了一跳：“调动？北京的命令下来了？”

　　“不是！”陈涛难得这么认真，“我想报名参加‘猛虎营’！”

　　“你没发烧吧？！”队长站起来。

　　“没有！”陈涛咬牙切齿，“我想报名参加‘猛虎营’！”

　　“你知道‘猛虎营’是干什么的吗？”队长诧异地说，“他们不要文艺干部！”

　　“我知道！”陈涛狠狠地说，“我不当文艺干部，我要当侦察兵、当特种兵！”

　　队长张大嘴，不知道陈涛受了什么刺激。陈涛坚定地说：“您要不同意，我就去找政治部主任，找政委！我就是要去‘猛虎营’！”

　　“革命工作各有分工，你是艺术学院毕业的，自然是文艺干部。”队长说，“你干吗非要去‘猛虎营’呢？那不是你的特长。”

　　“我他妈的就是要证明——我是个男人，不是小白脸！”

　　从来不说脏话的陈涛突然脱口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