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北望，射天狼   17

　　一个礼拜以后的一个黄昏，何安琪跟一群女兵抱着装着洗漱用具的脸盆，头发湿漉漉的穿着拖鞋从澡堂往宿舍走。一路上女兵们说说笑笑，倒是一道惹人注目的风景。对面远远走来一队泥人，吓了一个女兵一跳：“我的妈呀！野人啊！”

　　女兵们就看，远远可以闻到一股臭气急忙都捂着鼻子闪。何安琪倒是愣住了，一个女兵就喊：“安琪！你不怕臭啊？”

　　何安琪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她睁大眼睛仔细看对面走来的泥人，都是泥巴粘结在迷彩服上成了嘎巴，不是一般的脏。她捂住鼻子看着这队泥人走近了，泥人们看见女兵都很紧张但是不敢乱看，知道自己不成样子。何安琪在里面寻找着，突然高喊：“哎！陈涛！”

　　带队的一连长陈钢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陈涛！”

　　“到！”陈涛高喊。

　　“出列，有人找你。”陈钢说，“说完事情赶紧去洗澡，咱们时间不多。”

　　“是！”陈涛就跑步出列，到何安琪跟前站直了。

　　何安琪睁大眼睛看着泥人陈涛，脸上的迷彩油还没擦干净。真不一样了，原来白嫩的脸变得黝黑消瘦，于是眼睛显得更大了。陈涛看着何安琪，没有什么笑容：“你找我？”

　　何安琪点点头，很关心：“你怎么样？吃得消吗？”

　　“这不也挺过来了吗？”陈涛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带有磁性，“明天我们就去军区特种兵基地开始正式集训了。”

　　何安琪真的很惊讶：“你是为了跟我赌气吗？”

　　“开始是，现在不是。”陈涛很认真地说，“我现在知道什么是男人的感觉，这个要感谢你。以前二十一年我都不知道男人到底什么滋味，现在我知道了。”

　　“你真的要当特种兵？”何安琪问。

　　“你已经看见了。”陈涛看看自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选拔，但是我会尽力。”

　　何安琪惊讶地看着陈涛：“你真的变了......”

　　“是的，我也知道。”陈涛说，“以前我考军校只是因为自己家里是部队的，考学的时候会是个考虑因素；现在我穿军装，我开始觉得自己肩膀上有担子，虽然我还是个没授衔的学员。安琪，我很感谢你，我开始知道男人是什么感觉。”

　　何安琪深呼吸：“晚上能出来吗？”

　　“不可能的。”陈涛苦笑，“除非我想被开除——我走了，真的不能停了。明天我们转场，所以批准我们洗澡；我要是跟你说话被副营长抓着，我就死定了。”

　　何安琪愣愣看着陈涛走过去，看着他的背影。陈涛突然回头，穿着泥泞的迷彩服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你！”

　　何安琪抬起手却不知道该不该敬礼，半天才挥了挥手。

　　陈涛笑笑，转身跑步走了。何安琪看着这个刚刚二十一岁的男孩子，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短短一个礼拜，发生在陈涛身上的何止是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