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北望，射天狼   19

　　马海洋看着一排把香插好点着了：“好，起立！向右转，跑步离开这里！”

　　夜色当中的靶场很肃静，侦察营的官兵们都肃立在两个上尉身后鸦雀无声。孙国辉和陶明背手跨立，面前的地上摆着一支81－1自动步枪，几个士兵在压弹匣，金属子弹和金属弹匣结合的声音在肃静当中显得很悦耳。对于军人来说，这是除了枪声以外最悦耳的声音。

　　两个上尉都默默注视着面前100米处的一排香火，静谧之间似乎看过了这许多年的时空，回到新兵连的那些往事。两个上下铺的兄弟，两个新兵连的热血少年，两个从不分开的铁杆战友......

　　月光下，十七岁的列兵孙国辉对着身边十七岁的列兵陶明笑：“夜间射击你的第一拿不了了，得是我的。”

　　十七岁的陶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别高兴太早。”

　　老班长就喊：“不许说话！”

　　两个新兵蛋子就住嘴了，互相吐吐舌头笑笑。

　　......二十七岁的上尉孙国辉和二十七岁的上尉陶明并排站着，面色凝重。他们都知道，这是对他们的地位和威望决定性的一战。

　　......夜光下的荒原。十七岁的列兵孙国辉把十七岁的列兵陶明直接就掀翻在地上，怒吼着：“是你出卖了班长？！”

　　列兵陶明爬起来：“我是尽我一个士兵的职责！”

　　“老班长就要提干了！”孙国辉一脚又踢翻他，“你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提干对一个农村来的志愿兵意味着什么？！”

　　“他违反部队规定！”陶明声嘶力竭地喊。

　　“那也轮不到你出卖他！”孙国辉怒吼着又一拳打在陶明脸上。

　　陶明眼前一黑。血，总是热的，于是顺着鼻子流下来。

　　......上尉陶明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面前的步枪和弹匣已经摆好。上尉孙国辉冷冷地说：“开始吧。”

　　“你先吧。”陶明声音发涩。

　　“那我就不客气了。”孙国辉看都不看他，直接走到步枪跟前卧倒熟练地操枪安装弹匣。这个科目他有绝对的自信，在全军区的侦察兵比武集训他都是夜间射击教官。虽然侦察兵比武没有特种大队参赛，但是他不相信特种大队真的就是天兵天将。都是兵谁能比谁强多少？101集团军的“枪王”也绝对不是吹出来的，是捶出来的！

　　孙国辉拉开枪栓，当腮帮子贴在冰冷的机匣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与步枪的完美结合。

　　......列兵孙国辉卧姿瞄准，老班长蹲在旁边：“枪是心的延伸，弹道就是你心的轨迹——你的心到哪儿，子弹就到哪儿。”

　　......上尉孙国辉开火了，自动步枪有节奏地鸣叫着。曳光弹在夜幕当中划出漂亮的弹道，准确地依次击灭100米处的香火。几乎没有一颗子弹脱靶，当一个弹匣打完，100米处只有一根香火还在燃烧。

　　短暂的沉默之后，掌声雷一样响起。孙国辉验枪起立，没有什么笑容，也没有表情。陶明也不说话，看着一排跑步过去重新换上香火。陈钢爆发出来一句怪叫：“好——”

　　香火换好了，陶明看看天上的星星，重新念叨一次陈洁的名字和那三个字。他笑笑，走向步枪麻利地卧倒操枪上弹匣拉枪栓，动作连贯如同一气呵成。官兵们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两把刷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陶明举抢瞄准，让自己的意志和枪成为一体。陈洁，我爱你......

　　突然，香火后面的远处黑暗当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陶明眼睛敏锐捕抓到了，是——野狼！

　　侦察兵的眼睛都很好使，所以都看见了那匹孤独的野狼。大家都惊呼起来，虽然101军驻地附近的老百姓经常遇到野狼，都经常听狼来了的故事，但是真正亲眼见到的并不多。因为野狼一般不会袭击成群的武装士兵，狼这种动物还是很聪明的。

　　狼以惊人的速度张开四肢从地平线上掠过。

　　陶明在短暂的一瞬间转换标尺掉转了枪口。

　　砰！他开枪了。

　　但是狼只是摔了一跤，打了个滚继续起来跑了！

　　战士们惊呼着，陶明冷静地开了第二枪。

　　砰！狼在月光下又摔了一跤，哀嚎一声，这次起不来了。

　　“打中了！打中了！”高飞脸都激动红了。

　　砰！陶明开了第三枪，这一枪显然是打在了停止的狼头上。狼在地上挣扎的身躯明显地一下子塌了下去，不动了。

　　陶明面无表情退膛，关上保险。

　　距离400米，高速横向跑动目标。三枪两中。

　　队列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高飞被派去捡狼，他跑到跟前惊叫一声。战士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枪，以为狼还没死。但是高飞紧接着把狼拽起来背在背上飞跑回来：“副营长！全打中了——”

　　高飞背着狼，狼头歪在他的钢盔边上很奇怪，搞得他犹如月夜狼人一样。

　　啪！一匹消瘦的狼被抛在队列前面。狼头被打爆半个，舌头耷拉出来显得很恐怖，白森森的狼牙......高飞拿起来两条狼前腿，激动极了：“副营长！你看——”

　　第一枪打在狼的左腿，但是没有打穿，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打在了左腿后面的肌肉里面。狼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所以起身继续跑，但是第二枪就直接打断了它的右腿骨头，白色的骨头翻出来已经彻底断了。

　　第三枪，准确命中狼头。

　　400米，夜间，高速横向跑到目标，三枪三中。

　　月光下孙国辉的脸很白。他一言不发，转身孤独地走在月光下。突然间，他孤独的身影爆发出一声哀嚎。这声哀嚎犹如绝望的狼嚎，在茫茫月光下的荒原显得那么凄厉。孙国辉面对月光孤独哀嚎，从未有人见过他这样伤心过。

　　陶明没有什么表情。

　　陈钢什么也不说，煞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举起右手解开盔带，摘下了自己的钢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