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等兵的荣誉   2

　　枪声好像就在耳朵旁边响起来一样，吉普车的马达紧紧跟在身后。姚远粗壮地喘息着，双手抱着自己的自动步枪没命地奔跑。在他身边还有几个战士，他也看不清是谁，也来不及看清是谁。他跃过面前的低矮骆驼刺，没想到地面不平他歪了一下栽倒了。来不及更多的思考，他顺着坡就滑了下去。背囊在滑落的过程当中甩掉了，只剩下步枪和垮着的水壶。滑到坡底他前滚翻站起来继续跑，这个时候感觉到脚底下发软，刚才的冲刺已经几乎达到他的生理极限了。

　　他不敢回头，但是清楚地听见身后的叫声。很明显刚才跑在他身后的战士被按倒了，双方正在扭打。这个时候真的顾不上别人了，只有没命地奔跑才是王道。

　　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的中尉站在伞兵突击车上，拿着望远镜追逐着姚远的身影。他身边的几个黑色贝雷帽士兵已经按住了三个倒霉蛋，直接就给反铐住了。显然刚才有比较激烈的肉搏，三个士兵脸上都有青紫，其中一个鼻子还在流血。一个黑色贝雷帽四级士官不忍心了，拿出手绢给他擦：“干！你也跑不了，干吗还那么玩命挣扎？疼不？”

　　“呸！”那个兵直接就吐了他一脸血唾沫，“我们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四级士官愣了一下，但是也没生气反而笑了：“你以为这是什么？这就是打猎！你们都是猎物，一个都跑不了！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再说你未必在头十名中彩名单里面！年纪不大火气不小，好心没好报！”他拿粗糙的手擦去脸上的血唾沫，转向中尉：“连长？看啥呢？”

　　中尉放下望远镜：“你们几个押他们回去。老段，跟我上车！我们去抓这个小子，跑得还蛮快的。有点意思，看看他能不能中彩！走！”

　　四级士官将自己手里的95步枪扔到车上，翻身上车苦笑着开动了：“倒霉孩子，怎么就被我们连长看上了呢？”

　　中尉戴上墨镜，酷得跟电影里面的特种兵似的。他拿起身边的95步枪，从胸口的战术背心掏出一个弹匣看看。四级士官老段看了一眼就惊了：“连长？！实弹啊？！”

　　中尉没什么表情上弹匣哗一声拉开保险：“打猎，不用实弹成吗？”

　　姚远在前面疯狂跑着，他的嘴里已经发干，腿也越来越软。但是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只能跟兔子一样疯跑。四面都有枪声和叫声，还有汽车马达声。三架直升机也参与了围猎，超低空追逐那些散乱奔跑的侦察兵们。直升机超低空掠过他们上空的时候，戴着防弹头盔的特种兵们就从后舱门一跃而出，直接按倒狂奔的战士。这完全是一场打猎，可怜的侦察兵们就成为特种兵的猎物，被捆绑或者反铐起来，无论多么声嘶力竭地反抗。

　　老段开着伞兵突击车径直穿越茫茫荒原，掀起比车都高的尘土，追逐前面的姚远。中尉起身半靠在座位上举起95自动步枪，瞄准前面的士兵。

　　姚远知道后面有车追，他疲惫的双腿再次加速。这是最后的疯狂，再往下他自己知道差不多了。他正在坚持跑着，突然背后枪响了。随即一股冷风擦着他的右耳朵过去，姚远真正的一个激灵。

　　我操！实弹？！

　　姚远汗毛都立起来了，速度立即加快了。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左耳朵过去。姚远叫了一声头低下来，没命地拐弯猛跑。天啊！他们狗日的怎么打实弹啊？！

　　中尉冷峻地举抢，哒哒哒打了个短点射。

　　子弹追着姚远的脚，在他身后打起一片尘土。姚远又惨叫一声，但是没有停止速度更快了。他感觉到风声擦着耳朵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在疲惫情况下跑得这样快。

　　中尉有点意外，随即再次举枪。老段不忍心了：“连长，差不多了吧？这孩子快崩溃了。”

　　“我就看他什么时候投降。”中尉冷冷一笑，举起步枪瞄准。

　　哒哒哒！又是短点射。

　　姚远身侧起来一片尘土，他高叫一声栽倒了。牙齿磕在地上，他抬起头吐出一口血唾沫带着半颗门牙：“我操——”更多的子弹射击过来，他抱住头。子弹擦着他的身子击打在土地里面，姚远绝对是腿肚子都转筋了。

　　中尉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笑了一下：“走，过去抓住他。”

　　姚远感觉车越开越近，他突然高喊一声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啊——”

　　狰狞的脸让中尉一愣，姚远二话不说就跳起来上了车前鼻子：“我让你们狗日的打实弹？！”

　　中尉身手非常敏捷，枪在手中直接掉个枪托往前击打。姚远胸口被击中了栽到车下面，刺刀脱手了。姚远再次站起来抡起步枪就打：“我操你们祖宗——”

　　老段抡起身边的步枪打歪了姚远的步枪，随即高喊：“你疯了？！这是训练！”

　　“你们要我的命，我要你们全都死——”姚远怒吼着又冲上来了。中尉已经飞身而起一个腾空侧踹正中姚远胸口，随即就是非常利索的连环腿。姚远跟个皮球一样飞出去了，他捂着胸口咳嗽着但是又艰难地爬起来站直了拿着步枪摇摇晃晃。

　　“连长！”老段高喊。

　　中尉摘下墨镜丢在车上，伸手制止老段。

　　姚远站在他的面前摇摇晃晃，但是还是双手拿起了步枪。嘴里血流不止却是眼露凶光：“有你们这么训练的吗？！你们他妈的是畜生啊？！”

　　中尉起步加速，一个腾空边踢。姚远低头闪过，有力的腿带着风声擦过他的头顶。姚远用步枪抡向中尉刚刚落地的支撑腿，却不料中尉在空中突然用肘部击打下来直接打在他的背部。姚远一下子就栽倒了，这次在地上颤抖着咳嗽着坚持想起来也力不从心了。

　　“是个上等兵？”中尉有点意外。

　　“还是个孩子呢！”老段赶紧跑过来抱起姚远，“你没事吧？”

　　“我操你们祖宗！”姚远艰难挤出这几个字。中尉摘下腰间的手铐扔给老段：“带他回去吧。”

　　姚远被反铐起来，丢进车上。伞兵突击车掀起尘土，在荒原上一掠而过。中尉拿起电台：“猎豹01呼叫，抓住几个猎物了？”

　　“猎豹基地回话，9个。”

　　“我已经抓住第十个了。”中尉没什么表情。

　　车后面躺着的姚远心都凉了，踢着车厢：“我操——”

　　开车的老段表情很复杂，他突然停车了：“连长，我要解手！”

　　“怎么了？”中尉很意外。

　　“我拉肚子了！”老段翻身下车跑向沙丘后面，“等我一会！”

　　中尉看看手表：“你快点啊！咱们要赶时间！”

　　“知道了——”老段拐弯到沙丘后面没影了。

　　过了好一会，中尉高喊：“老段！老段！你好了没有？！”

　　“没有——”

　　“我先回去了，这距离基地没多远了！”中尉跳到驾驶座位上，刚刚要发动车却摸不到钥匙。他四处找找，苦笑：“这个老段。”

　　又过了一会，老段提着裤子跑出来了：“连长，对不起啊！昨天晚上着凉了！”

　　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中尉笑笑，没说话。老段一边道歉一边上车：“你看我这，拉肚子真不是时候！”

　　车发动了，直接开往海子边上的帐篷群。姚远被两个黑色贝雷帽从车上揪下来，直接推到中间那一片坐在地下的侦察兵中间。姚远从地上抬起头，看见了被反铐的马海洋：“排长？”

　　马海洋苦笑：“你是第五十二个。”

　　“你呢？”

　　“四十九个。”马海洋苦笑，“本来他们抓不住我，不过我中圈套了，被他们赶进陷阱区了。”

　　姚远吐出嘴里的血和沙子，接着看见了头十个被抓住的弟兄。他们低着头，有的鼻涕眼泪都流成一片。让姚远吃惊的是看见了二连长宋建设，他脸色煞白一声不吭：“二连长？！”

　　“他是第三个被抓住的，干部目标大。”马海洋无奈地说，“两辆车一架直升机追他，怎么也跑不过去了。”

　　“那咱们三个连没主官了？！”姚远很吃惊。

　　马海洋长叹一口气，没说话。

　　三辆伞兵突击车开过来，这次被几个黑色贝雷帽揪着下车还又踢又打的不是别人就是代理营长孙国辉。孙国辉还在挣扎着，就是不肯就范：“我操！有本事你们单打独斗？！十几个人抓我一个算什么本事？！”

　　大家再一看那几个黑色贝雷帽脸上都是五颜六色，身上的衣服都撕烂了，就知道被孙大炮仗收拾了。他们低下头忍住笑，心里有一种难得的自豪感。孙国辉挣扎着又踢又打，一脚踢翻了对面的黑色贝雷帽。战士们群情激昂，喊叫起来：“营长加油！”“营长好样的！”......

　　那个戴着墨镜的中尉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孙营长。”

　　看见是个干部，孙国辉稍微冷静一点：“你是谁？”

　　“特种大队特战一连连长，董强。”中尉冷冷地说，“你们都是我的俘虏。”

　　“放屁！”孙国辉又怒了，“老子不是俘虏！”

　　“这是事实，这是你们受训的第一课——被俘！”董强连长怒吼着。

　　“老子不当俘虏！”孙国辉怒吼。

　　“进了这，轮不到你说了算了！”董强揪住他的衣领子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记住了！这里是‘猛虎’集训营，不是你们那个侦察营！——这里是阎王殿，你就是来报到的小鬼！是好死还是赖活着，都是我说了算！”

　　孙国辉怒视他，急促呼吸着：“我早晚会宰了你！”

　　“你也得先具备这个实力！”董强冷冷地说，“给我带进去！”

　　姚远看着营长被扔进来，眨巴眨巴眼睛。接着看见两个黑色贝雷帽把一块牌子砸进地面，上面写着四个红色的大字：

　　——猛虎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