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画溪惊魂

　五月的江南经常是连绵的阴雨天气，但这一日却是晴到多云的好天气，苏过今天毫无理由地特别想要出外垂钓。自从两年前广州之行后回到了这位于苏州浒浦镇的苏家村，苏过一直心思去碰心爱的鱼竿。现在重拾钓具等行头，当然还是去那美丽的画溪湖畔。清清的画溪湖水想起来就让人心旷神怡。画溪湖边有一处无名的小丘陵，因为以往常在这近岭的湖边有好的收获，所以苏过总是习惯在此处垂钓。而通望这处近岭的钓点有两条路可行，一条是翻岭而过的石头小路，虽然路程近些，但下坡时有一段非常陡峭的山路，因此苏过通常都是绕岭而行。徒步而行，空气格外清新，远远地画溪湖的山水已进入眼帘，黄褐色、逡巡而斑驳的山石，临崖一棵苍老的杨柳随风摇曳，那下垂的柳条就象是渔人下饵的丝线，空气里夹杂着水气、鱼腥气以及泥土的芳香，蓝色的天、白色的云、黄褐色的山、绿色的水，垂钓其中，连自己也仿佛成了一处绝美的风景，怎么不让人神情气爽。

　　苏过大口呼吸着这无比清醇的空气，却不知怎地心中竟微微有些异样，如此的好山好水好风光为何突然会有此种感觉，苏过暗自纳闷，待等整理完钓具钓竿，准备寻找昔时熟悉的钓位之时才发觉，原来所有的异样与湖水相关。熟悉的画溪湖水如今浅下了将近一米，原先落于湖下的岩石纷纷半露于水中，嶙峋得象是巨兽的牙齿，以前丰盛的水草已所剩无几，而湖水也改变了昔日的青绿色，上层湖水清得透明，而底层则完全是浑浊的泥浆，象是有怪物在水底翻动的一般。岸边已枯干的水草中，还有几尾死去多时的鱼的残骸，不远处一只状如白鹳的不知名水鸟正在觅食。这时有一略微上了年纪，渔夫模样的老头，肩上扛着鱼网状的东西，从岸边路过，边走边自语自言：“这几天湖水太奇怪了，也不知道搞什么东西，没几天就浅下去这么多，还上清下混，到象是有东西在作怪！哎~~”

　　看着老头远去的身影，苏过不免心中连连打转：“是什么原因呢？是气候又或者是污染所至？虽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是却有水鸟觅食，画溪为何会突然有此巨变？哎！管他呢，向来我垂钓只享受经过，不太注重结果，即使一无所获，多欣赏些风景也无妨。”

　　打定了主意，苏过于是准备下竿，垂钓的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便是寻找好的钓位，也就是用鱼线试出水域的深浅。通常越接近水域的中央位置越容易有收获，所以苏过便下了堤岸，跨过湖边岩石尽量向湖中央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个较好的位置.可就在苏过精神正集中于寻找钓位之时,突然湖水就象是开了锅一样快速涌动起来,与此几乎同时,一如同蛇状的不明物体趁其不备蓦地缠住了苏过,并用力向水下拖拽.

　　苏过遭此突然袭击,直觉得全身毛发根根倒竖,脊梁骨冒出阵阵凉气,本能地用力往堤岸方向挣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蛇状物越缠越紧，苏过双手连抓带爬，可是四下却无处着力，惊恐万状下苏过万念具灰，心道：“完了。”

　　轰隆一声，湖中突然传来巨响，巨响过后，那一直紧缠苏过不放的蛇状物也接着放松了缠绕，苏过因此求生的欲望倍增，三两下挣脱开来，奋力爬上堤岸。

　　待回头再去看那画溪湖时，只见浪涛汹涌，巨响阵阵，好象有巨魔在水中搏斗，天色也阴沉到恐怖。苏过也来不及细想，慌忙中夺路而逃，但路也似乎陡然间变得异常陡峭难行，慌不择路，苏过径直奔向了翻岭而过的石路。

　　石路崎岖，且少有人走动，石阶几经雨打风吹，更加湿滑难行，但是苏过眼下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狼狈不堪地向崖顶冲去。

　　还有数十台阶，突然一转弯处，一身着浅紫色衣裳，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站在石阶中央。上方的石阶又高又陡，大约是雨水冲垮了下边的石阶所致。那小女孩张得瘦瘦小小，可能是因为无法单独攀爬上去，所以进退两难间停在此处。苏过虽然尤自惊魂未定，而且自己攀爬都十分困难，但这样陡峭的石路上遇上这样无助的小女孩，任何一个有些良知之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是乐于助人的苏过。幸好小女孩很瘦小，苏过几乎单手就可以直接拎起来，所以虽然有些许惊险动作，但苏过还是连拉带抱，安全地把她一起拽上山崖顶。

　　崖顶上苏过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小女孩则一身不吭的站在一边。稍作休息，苏过站了起来终于有时间缓过神来仔细端详着小女孩，只见她长着一张秀气而陌生的瓜子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住身边的岩石一动不动，双颊略带红晕，皮肤在一袭紫衣的映衬下更是白得耀眼，而那衣服的款式竟不象是现代的服式。

　　苏过于是发问：“小姑娘，你怎么会跑到这半山腰上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小女孩听后却并未答话，而且表情扭捏，小脸涨得通红，苏过又问道：“你到底怎么拉，有话快说啊！”

　　小女孩这下脸涨得更加红了，半天才半怨半骂道：“你，你刚才拉我上台阶的时候，胳膊碰到我咪咪了，弄得人家好痛，我姐姐告诉我说女孩子的咪咪是不可以让男孩子乱碰的，你，你坏死了。”

　　苏过看了看她才刚发育的胸部，哈哈笑道：“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快十五了。”

　　“哦，告诉你吧，我今年都快三十了，年龄大你一倍，我女儿都五岁了，就是碰了你一下也没什么关系拉，再说我又不是有意的。还好你才十五岁，要是二十五我麻烦就大了，哈哈！！！”苏过天生一张娃娃脸，从不把烦恼放在心上，再加上今天早上刚刮过胡子，所以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又怎么拉，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再过五六年，我就二十拉，你也就三十出头，那时如果别人知道今天的事，你说难为情不拉？恩，不过既然你是无意的也就算了拉。再说我还要谢谢你刚才拉我上来呢。”小姑娘人下鬼大，话到是还有几分道理。

　　“谢就不必了。只要小姑娘不再怪我就谢天谢地了。”苏过害怕她再追着前事不放所以故意找话题想分散她的注意：“对了，你家住哪里啊，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小女孩回答得有点支唔：“恩，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就是苏家村那边。”

　　苏过听罢心中暗道：苏家村我再熟悉不过了，几乎没几个不认识，却听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小女孩，她说的恐怕未必是实言。苏过自小家中多磨难，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挫折，故对人常存有防备之心。因此明知小女孩所说不实，也不好意思直接戳穿，免得无故伤了别人的自尊。于是道：“哦，你这么说那么我也放心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苏过生性不喜欢多事，而且因为家庭的原故，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也就没心思把时间浪费在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身上。

　　可是小女孩并不愿就此分手，但却又无能为力，手足无措下僵立着一动不动。

　　苏过见情形不对，忙问道：“小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我...”小女孩有些语无伦次：“我丢东西了，不是，我把东西拉在山坡那边了，可是可是...”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刚才也听到湖里巨响，所以吓得跑到山腰上去的，对吗？”想起刚才湖边的事，苏过兀自心有余悸。

　　“恩。”

　　“但是你东西掉了却又不敢一个人去拣回来，是不是啊？”

　　“恩。”

　　“你是想我帮你一起去把东西拿回来，是不是啊？”

　　“恩，就是这样拉。”听到此处苏过不由暗自苦笑，刚才自己的渔具也丢在了湖边，自己又何尝不是没胆量独自去拣回来呢，现在这个小女孩与自己无亲无故的，却要帮她甘冒此奇险，实在是...但当苏过看见小女孩对自己充满信任和希望的眼神，苏过知道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死就死吧，反正刚才已是死里逃生，哪怕再多一次呢！主意拿定，苏过于是道：“那么我就陪你一起去找回你丢的东西，好不好？”

　　“太好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啊！”小女孩当然不会说类似什么大侠天高地厚之恩，奴婢来生即便做牛做马也一定舍身相报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一个劲地谢个没完。

　　苏过现在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不得已而为之，于是两人当下翻过山崖，回到画溪湖边。此时湖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天色也变德明亮起来。

　　苏过虽然心里仍是不住地打鼓，但是他绝对不会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显得没有胆量的，于是硬着头皮道：“小姑娘，你刚才丢东西的地方也是在湖边吗？”

　　小女孩这，时似乎一点也不惊慌，应答自如：“刚才我就在那里的小溪边把东西弄丢的，喏，你看到了吗？在那小溪里漂着的就是，你能帮我去拿回来吗？我有点害怕。”

　　苏过随小女孩所指的方向望去，不知何时，画溪湖边竟多了条小溪，溪里正有东西在上下浮动。那物什红红绿绿的，在太阳下闪着亮光，不知是何物。

　　近到溪边，苏过先捞起较近的那件，细看时，只见此物乃是一件陶制的古代花窗，花窗呈八角状，中央一侧是条银色鲫鱼背着个大红的画字，另一侧是幅工笔画，画着一个戏水的小姑娘，花窗四周是镂空的绿底黄花。苏过虽然对古玩并不如何了解，但花窗画工精美细致，铀色也十分鲜艳，仍然可以看得出这是件年代相当久远，且不可多得的古代精品陶器。苏过不禁心头疑问重重，便转身问小女孩道：“难道你丢的是这个有个画字的花窗吗？”

　　小女孩忙答道：“是的，是的，你快把另一个花窗也一起捞起来，那个是我姐姐的。”不知什么原因，不站在近岸边看着，却躲在较远处一棵大树的后面去了，而且远远地只能看见浅紫色的裙角。

　　苏过再去捞另外的一件，因为那件物什在小溪的中央，苏过便涉水去捞，但是那溪水象是有意不想弄湿苏过的鞋子一样，竟随苏过的脚到之处，立刻向下退开。苏过今日里连连遇上咄咄怪事，不禁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猫腰拣起溪中的物什转身便跑。待等跑到小女孩刚才所站的大树处，在定睛一看，哪里还有那女孩的身影，再回头看时，竟然连那条小溪都没了踪影，耳边只听有人在吃吃地笑着，不禁一身冷汗，翻身坐起，原来只是黄梁一梦...

　　这些年来，苏过经常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怪梦，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见时间已经过了八点，苏过心头郁郁，与妻子分居已经过了有一月有余，床头是那封昨晚写给妻子的信，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自己的店里上班了，也不知她近况如何。有时候，男人必须懂得退让，即使妻子有再多的不是，男子汉的肚量都应该去努力包容。

　　天苍茫，

　　夜苍茫，

　　相离别日月两眼皆苍茫；

　　云飞扬，

　　岳飞扬，

　　怎比得你我缠绵双飞扬。

　　本是千年一缘，

　　展红颜，相互望，

　　齐头并枕只嫌聚时长；

　　却为蝇头之利，

　　恶毒嘴，苦心肠，

　　恨怨交加哪顾念夫妻恩情，

　　直教鸡飞蛋打，拳脚想加，

　　劳燕分飞心念灰，

　　方悔悟分别日短相思苦长。

　　错错错，

　　无颜面对，怎堪回首，

　　伤了卿身，痛在吾心，

　　如何重拾旧日情怀，

　　洗了心，革了面，

　　只因为一个爱字了得。

　　恨只恨少年时分太张狂，

　　未能约束行藏，

　　怨怒情仇尽可忘，

　　简慢散惰请原谅，

　　只为他日涓涓细流，

　　相濡以沫，

　　两情相悦没商量。

　　多些宽容体贴，

　　少些小肚鸡肠，

　　待到黄花白发相守时，

　　回顾长叹，此生不枉。

　　看着写给妻子的信，苏过不知道是否能凭此得到她的谅解，不过他知道的是自己许多年以来确实为自己的这个家做出的实在是太少太少，只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自己不肯放下理想，难道就此屈服于现实，放弃对足球的追梦，了此一身吗？为了妻子，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