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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羞涩的爱情在懵懂的镜头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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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影片或电视剧的诞生通常缘于一个意念。最初是一种朦胧而沉重的情绪体验。在有了这种所谓灵感的东西之后,导演才去选取背景、故事、人物,细节和创作手段。但这个农民想拍电影的动机却似乎并非来自艺术家最初所体会到的那种混沌的激情。他拍电视剧其实是因为一个纯朴而又不可告人的企图。 同村有个叫唐芦花的女青年。她最大的梦想是成为电影明星。尽管在村里的文艺演出中她可以出镜,但这离她的梦想太过遥远。于是她去县城应试考女演员。由于其蹩脚的表演遭到了评委的一致取笑,她悲愤地冲出考场,迎面撞到了去县城召开文化会议的米继红。米继红在考场楼下看着远去的唐芦花,伤感而困惑。这时,一位评委出现在楼上,并将芦花的照片撕碎扔了下来。那些碎片象雪花一样散落在米继红的身上。他觉得默然地悲哀。所以当他见识了城里人玩弄的数码摄影机时,他立刻想到了帮助芦花实现梦想的办法。他要拍一部电视,而芦花将是女主角。 在米继红和投资人马小君的带领下,唐村人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写故事,有人做道具,更有无计其数的人挣着要出演。唐村成了摄制基地。地没人种,鸡鸭没人卖,树被砍到,一切都服从了拍电视的需要。其它的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电视开始拍起来。故事到这里进入最滑稽荒唐的一段。上纲上线的剧本,简陋的服装道具,买弄夸大的表演让人对这部电视的前途直摇头。但唐村人有的是热情和信心,而导演米继红除了对电影/电视具有感性认识之外,还有着天赋的领悟能力。克服重重困难之后,乡民们不仅演出了策马、群殴、屋顶撕杀,还完成了飞来飞去的特技。 就在局外人嘲笑村民愚昧的时候,这部电视居然有了雏形,而且在试映时得到村民一致好评。制片人颇为自信地感叹道,‘从大家的反应看来,我们可以收回成本了’。 这句话是这个故事里最让人捧腹的地方。但细想下来,却让人伤怀。一旦艺术的创作有了成本和利润的考虑,艺术会不会受到伤害? 把这个问题放到电影《自娱自乐》的剧中剧身上似乎显得杞人忧天。因为所谓《关中女侠》原本就没有艺术创作的动机。别忘了,它诞生于一个农民青年的爱情愿望。既然原本就不是为了艺术而创作,有什么必要去担心艺术对现实的让步? 问题在于,当这个农民青年怀着爱情的愿望而执掌镜头的时候,他的镜头在拍一个武侠片的时候是否也会不自觉的记录他爱情的梦想?当这个梦想在丝毫不构思的情况下被客观记录的时候,这部电视是否会具备某种影像魅力?虽然有一个武侠的外衣,米继红的镜头却更多地在自己的爱情的引导下拍他心目中芦花美丽的一面。在他做梦的时候,他也在想,如何把芦花拍成可以飞起来的‘仙女’(不是侠女,这在影片中明确点明了)。 当芦花照片的碎片散落在米继红的身上的时候,他的心中品味着苦涩的失落。后来他见识了数码摄相机。这让他找到挽救这种失落的手段和希望,他要把撕碎的芦花的画面用镜头重新粘合。而这种纯朴的希望最终不自觉地构建了米继红镜头的感情基调。所有人都抱怨芦花的戏太多了,他不予理会,最终还很创意地拍出了让芦花飞起来的场景。在他的镜头里,梦想得以实现,爱情被毫不修饰地记录了下来。我想,如果我们能看到这部《关中女侠》最初的镜头,我们也许更多地会看到一个农村青年纯朴的爱情。因为这些镜头曾是那样的主观而又不经意,并在很大程度上忽视着他要讲的故事。 这里面似乎有着悖论:一个主观的镜头如何能做到几乎是不经意的真实? ‘象仙女一样飞起来’,这是米继红眼中的芦花,是艺术创作最初朦胧的热情燃烧。要表达这个意象需要一个优美的故事。但米继红不懂得怎样去构思这样一个故事。由于对电影/电视的认识主要是受流行文化的影响,他能想到电视剧只能是武侠一类。而就连拍武侠电视,他也没有任何经过训练的技巧。他只一味地去拍他心中的那个仙女,这种的爱情冲动让他的镜头具有了强烈的主观性。他的观众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镜头去看芦花,而很显然,他的这部电视剧在角色分配上有着巨大的失调。当他以为自己在拍武侠片的时候,他的镜头却记录着他不为人知的爱情。这种记录不在他的理智掌握之中,也表达了最不加修饰的真实。而让镜头记录最原始最本真的人性,正是很多电影人最梦寐以求的艺术追求。 但米继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追求。投资人更不了解。由于要演出的村民都交了钱,投资人要求米继红给那些村民分配了角色。金钱的介入破坏了艺术的真实,米继红的镜头最后也不得不以一个完整的电视剧的形式重新组接。如果这部电视剧能拍得更加专业,更加象电视,一个农村青年羞涩的爱情就会完全被这个武侠故事所掩盖。我们再去看那些重新组接的镜头时,那些不经意记录的拍摄者的感性冲动已经支离破碎。同时破碎的还有那个‘象仙女一样飞起来’的意像和原本真实镜头下的爱情。 在一个农民青年自娱自乐地对镜头的把玩中,艺术差一点被偶然和随意的创造。但这是感性层面的事情,在理性层面上,米继红知道自己要拍的是武侠片,也半懂半不懂地知道怎样去拍。这种理性的继续发展最终破坏了在米继红镜头中偶然与随意的真实。他最终还是拍了部拙劣的武侠片。对于自己的镜头记录了其朦胧羞涩的爱情这一点,他原本就未能地意识到,更不懂得地去维护。 理性破坏了艺术,但我们还是需要理性。因为防止艺术的真实被理性地剪辑和重新组接还是要靠理性。米继红的懵懂差一点创造了艺术,而正是他的懵懂使艺术无法得到捍卫。 《自娱自乐》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很象今天的影视圈。在这片热闹的景象里,我怀念那个当初为了芦花而拿起摄影机的人,我怀恋芦花被撕碎的照片散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 芦花是个很美丽的名字,在关锦鹏的电影《胭脂扣》中,女主人公有个类似的名字。 (注《自娱自乐》:上海电影集团公司、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和上海新生代影视合作公司联合摄制 李欣导演 主演尊龙、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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