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帕格尼尼和金上海

　他喜欢穿花衬衫,喜欢罗伯特.德尼罗的电影,常常听帕格尼尼的小提琴作品;偶尔说话的速度会有点慢,脾气也有一点倔强.他在一间外贸公司任职,每天都穿上花衬衫,每天都会刮一刮胡子,每天都会在车水马龙的拥挤早晨去上班.他习惯了公司的前台接待小姐每天对他抱以的微笑,进公司第一天,他曾为了这个微笑红了十分钟的脸,但当他发现那个接待小姐对公司的每一个人几乎都会送上那招牌式的笑容后,于是,他的脸不再红了.他习惯了每天下班在车站附近的咖啡馆喝上一杯拿铁咖啡,因为他看过的一本书上说:在中国,90%的拿铁都是原味的,因为价格不是很贵,也就没理由造假.同事告诉他,爱喝咖啡的人其实都是爱和寂寞打交道的人.他苦笑,但没做答,因为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偶尔,他也参加公司员工之间组织的聚餐会,泡酒吧亦或是KTV之类的集体娱乐活动,只是他发现自己一直格格不入.聚餐会,他爱吃的食物总被人抢光;酒吧里,他看上的妞通常却看上了他的同事;唱KTV,大伙都抢话筒,好不容易轮到他唱,大家却说他是走音王子,于是他等于在听演唱会.渐渐地,除非公司的业务性聚会外,他再也没有和同事们一起活动,于是大家又顺理成章地以为他大概得了自闭症.

　　休息日,他喜欢一个人在家,把CD的音量调高,帕格尼尼的诡异却又忧伤的小提琴声萦绕在他的耳朵里,让他的寂寞和帕格尼尼琴声中的寂寞一起埋葬一整天.

　　朋友给他介绍过几个女孩,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就被人家甩了.第一个女孩问他喜欢她什么,他说喜欢她的手,因为比他自己的细.于是女孩骂他有病,以性格不和的原因离开了他.其实他说的是实话.

　　第二个女孩和他看悲情电影,女孩哭得死去活来,他却捧腹大笑,笑编剧迂腐.于是,女孩和电影院半数的观众都给了他一句相同的对白:神经病!

　　第三个女孩杂他在问他为什么老放难听的小提琴曲,为什么不来点王菲的流行乐.他对女孩子说:"你懂个P,王菲?俗气的女人有什么好音乐.女孩像被他非礼了一样,委屈地夺门而出.

　　朋友服了他,便也不再过问他的事了.而他依旧在继续听帕格尼尼,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有一天晚上,他下楼去买烟,看见香烟店旁边有个穿黑色吊带衣的女人寂寞地在看着远处的一个邮筒,女人突然走向他,问他可不可以请他抽根烟,他二话没说,把那包没拆封的金上海递给了女人,扭身就回家.晚上,他失眠,数了好几遍绵羊,仍睡不着.他在想着刚才的那个黑色吊带衣服的女人,想那包金上海.他开始勾勒女人迷人的身段,浑圆的乳房在黑色吊带衫中若隐若现,嘴唇很红,像他爱吃的樱桃......他开始觉得热,起床表,12点15分,于是他决定再下楼去买包烟,亦或是为了再看看那女人是不是还在.卖烟的小店门没关,他又买了一包金上海,可他看不见那个女人.他开始往回走,5分钟后,在他家楼下的邮筒和那女人不期而遇,女人在筒边孤独地吸着烟,眼泪汪汪.女人也看见了他,抹了抹脸,朝他笑笑,他也对女人笑笑,然后他走向女人,把女人手上快要燃尽的烟头掐灭,用他的花衬衫的袖子帮女人擦眼泪.女人把握住他的手,吻着.他飞快地拉着女人上回了家,砰地关上了门.像一只饿了很多时候的狮子,把女人剥得精光,然后自己也一丝不挂,他们缠绕,然后做爱.激情过后,他放起了帕格尼尼的音乐,他以为女人会反感,但女人却镇定地吸着烟,吸他送给她的那包金上海.他问女人要不要喝拿铁咖啡,女人摇摇头,说她只喝蓝山咖啡.他问女人为什么,女人说有人告诉她在中国90%的蓝山咖啡都不是原味的,他惊了一下,追问女人那为什么还要喝;女人笑着说,那至少还有10%是原味的呀.他想起了自己书上看到的90%原味的拿铁,笑了.他点了一只烟给自己,又点了一只给女人,吸完,两个人抱着睡着.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女人身上的浓烈香水味还赖在他的四周.他有点后怕地摸了摸西装内衣口袋,钱,信用卡,银行卡,什么都不少,只是女人的那包金上海和他自己的那包金上海都不见了.他开始抽泣起来.他进了浴室刮胡子,出来的时候,才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有一杯咖啡,应该是女人泡的,他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以后的日子里,他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再上班,再下班.....他还在听帕格尼尼,只是他再也没见到那个抽金上海的女人.他会抱着遇见她的冲动,在香烟店附近走来走去,在女人站过的邮筒边徘徊,边吸烟,边叹气.他开始患上了抑郁症,半年后他辞职,天天在家喝咖啡,抽烟,听帕格尼尼,时常想着那个穿黑色吊带衫的女人.

　　半年后,晚报上刊登了一中年男子在家用煤气自杀的报道.警察破门而人的时候,屋子里的煤气到处弥漫,地毯上残留着杯子倒了流出来的咖啡残渍,他平躺在沙发上,表情很平静;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金上海.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声循环地播放着,从舒缓到激昂,从激昂又慢慢地舒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