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４—６

　　太阳还依恋在西边的天空，久久未把它那半边脸儿沉下去。一束束金黄色的阳光仿射似地从西边的地平线上抛向太空，触摸着无边的宇宙。而东边的天空，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蹦出了地平线，整个儿像是一个硕大的水晶球，轮廓处，泛着一道明丽的光晕。

　　上到山头，她有些累了。不过，在这里看到西边太阳还没有下山，她有些兴奋，太阳与月亮出现在同一个天空，这是少见的风景。

　　她的目光滞留在山头的一块小草甸上，一棵常青树旁坐着一个人，他的目光紧盯住西边的落日，神情专注。“嗨，你好！”她招呼道。

　　他听见了，通常只有他一人来这里，而现在又来了一个人，还向他问好，那声音，柔和得有些忧郁。他回过头来，见是一女生，十六七岁的样子，与自己不相上下。“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只是觉得你怪怪的。”“是吗？别人也这么说。”他没太注意她，依然看着西边的天空，看着太阳的下沉。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在太阳的余晖中，星斗开始显现，月亮也变得水红起来。在回看月亮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那女孩，还在他的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看看城市的夜景啦！”

　　他在这个山头呆了那么久，还从来没有仔细地观察过城市的夜景呢！她真有兴致！

　　“你也是来这里看夜景的吗？”

　　“哦，不是，我在这里观看星空。”说着，他又朝西面的天空望去，不禁惊叫了一声：“啊！快看啊，双子星座都出现了。”在他的叫声中，她沿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却摇头说道：“我对星星一点儿都不懂。”他有些失望，还是耐心地给她讲起双子星座来。

　　这是二十世纪末五月中旬的一天，在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时，双子星座就开始显现了，它是西方地平线上最明亮的星座，呈“几”字型。她终于辨认了出来，“好神秘哦，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星座，”然后她又问道；“满天的星星你都认识吗？以后能教我吗？”他未置可否，只是自言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注意到星空了，记得我最早数星星的时候才六岁，比张衡还小一岁......”

　　她笑了，那声音，有如夜莺。

　　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可星星却并不多见。月亮也变成了一个大红球，将它的光芒撒向星空，淹灭了星光。

　　“走了吧！”第一次与一个女生在这样的地方相处，他感到有一些生分。

　　“你不是要看星星的吗？”

　　“哦，你看月光这么强，今夜观察星星是不理想的。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已经记录下了双子星座出现的位置与时间，我们可以走了。”

　　“哦，我想看看城市的夜景。”

　　月光柔和地洒在小山头，黑色的树丛上方是一道道银色的光晕。树丛中传来阵阵虫吟，听起来，让人感到几丝凉意。

　　小城里已是灯火通明，城中那些整齐的路灯，将城市划分成了一个个小区，那里是××，那又是××，霓虹闪烁，他第一次觉察到小城的夜是如此的美丽。在这个山头，整座小城尽收眼底，但由于距离问题，城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变小了，只知道大体的方位。但很快，他们就搜索到了他们的学校，那幢教学大楼是那么的耀眼。

　　月光与灯光交织在一起，山头的小路还是显得有些朦胧。远处的山头住着几户人家，从那里传出几声狗叫，听起来，寒涔涔的。

　　他感到陌生的女孩并不陌生，谈起话来给人一种亲切的感受。她看起来有许多心事，但他没多问，只是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知道她是学校高一的插班生，而他则在那所学校念高二。

　　5

　　第二天是周六，他上到山头的时候，太阳还在天空，将它的光芒撒向大地。阳光不烈，暖暖的，这就是盛夏的太阳，总在六点半以后才会落山。比起昨晚来，天空多了几片薄云，被阳光染得红彤彤的，金灿灿的，像是一块块碎玉。

　　“嗨,你好。”

　　“你好。”没想到女孩也来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喜。

　　“我来向你请教天文知识。”

　　“不敢当啦。”他这才注意起她来，苗条的身材，白衣白裤，显出一种特有的高洁，那一副小小的眼镜盖在大大的眼睛上，显得有些可爱，最迷人的是，她侧着脸，一瀑长发在昏黄的阳光下闪着光芒，灿烂非凡。看见他在看她，她侧着眸子不经意的一笑，露出一个酒窝，比阳光更加灿烂。

　　太阳开始下沉了，阳光的余晖还依恋在小山的这块草甸上，草是绿的，草尖却是昏黄的，远处的一切都是昏黄的，草甸是这个山头的一块空地，也是这座山的最高点，四周长满了各种树木。草甸上也有一棵老树，一棵长青树，特别惹眼，这就是他观看星座的参照物。

　　“多美的落日黄昏呀！”她感叹道。他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不禁也附和了一句：“多美啊！”

　　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几片红色的云也飘得不知去向，他又站在了往常选取的观测点上，女孩就站在他的旁边。掠过老树枝头的一点，将视线锁在太阳沉下的上方。双子星座出现了，渐渐明亮起来，一颗，两颗......，九颗......如约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记下时间，已经提前了大约4分钟。

　　“为什么要提前4分钟呢？”她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地球自转一周只需要23小时56分钟。”女孩似懂非懂。然后他给她讲起了双子星座。

　　双子星座一共有十二颗亮星，排列成差不多平行的两条星带，顶端各有两颗最亮的星是排头，分别叫北河二与北河三，整个星座活像一个不规则的“几”字，两边分出两只小手（说着又指了指北河二与北河三）。按希腊神话传说，北河二与北河三是一对孪生兄弟，关于他们的身世有一段故事：

　　古时候斯巴达国王有个王妃，名叫勒达，非常漂亮。由于天神宙斯变作天鹅接近并占有了她，不久勒达就生出了一只大鹅蛋；又过了不久，只听“啪”的一声响，鹅蛋破裂了，从中跳出两个精神饱满的小男孩儿，这对兄弟就是宙斯的儿子。兄弟俩长大成人以后，向“马人”老师学艺。兄弟俩总是形影不离，由于他们的本领出类拔萃，成为希腊威名远扬的大英雄。

　　后来，他们与表兄弟为分配战利品发生了争斗，在争斗中哥哥被杀死。事情由表兄弟伊达斯引起，天神宙斯用雷锤击毙了伊达斯。虽说哥哥的仇报了，弟弟心中依然痛苦万分。他请求天神宙斯，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哥哥的生命。宙斯深感其心至诚，为了褒奖他们兄弟之间的友爱，将他们的躯体同时提上了天界，置于猎户座的东北方，这就是美丽的双子座。

　　“哎，你看，双子座不正像形影不离的两弟兄吗？”故事讲完，他就指给她看，可这时，双子星座已经模糊，只能见到最亮的两颗星了。满天空能见到的星也不多，月亮显得格外明亮，这就叫做众星捧月，他们转而观察起月亮来。

　　他都端详起月亮来了，可她还沉浸在双子星座的神话中，许久才问起怎么不讲了。

　　“讲什么呀，你看星星都不见了。”她这才望了望西边的天空，又望了望月亮，再望望他，“你明天还来吗？”“不来了，下周五来，记住今天双子座出现的位置，下周五她将会有变化。”她点了点头，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牛海，牛羊的牛，大海的海。”他道。

　　“噢，我叫关月。”她应了一声。

　　“不过，遇上你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月亮东升，以后我就叫你夕月好嘛？”

　　“夕月啊！”她若有所思，默许了。“你还会给我讲星座的故事吗？”

　　“如果你愿意。”他也默许了。

　　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五。这次他带上了一个望远镜，那宝贝比起天文望远镜来，它有似于十二等星之于一等星，但是与肉眼相比，它也有似于巨人之于侏儒了。所以能有它，他感到很宽慰。

　　上到山头，也是六点半了，太阳依然留恋在西方的天空，发着柔和的光。月亮却久久不见升起，都已经是五月下旬，快到六月了。

　　“嗨，你好。”关月远远地挥着手。

　　“嗨，夕月，今夜的星空一定很美。”

　　她不言，只是一笑，露出一个酒窝，很美！她换了一身装束，浅蓝色的牛仔，高挽着发髻，一身帅气，很美！

　　“我送你一样东西”，夕月从她白色的小包里神秘得摸出一张纸，那是一幅水彩画。取名为“小城之夜”，那是小城的全景图，仿若一个童话世界，原来小城是如此的美丽，比童话中的宫殿还多了霓虹灯。画是夕月亲自作的，而且他还知道她还有许多画，她也画过向日葵，她也画过鸢尾花......

　　太阳将她的最后一丝余晖收走，满天的星斗显现出来。他们又站在原来的位置，掠过枝头向西边天空看去。

　　“双子星座！双子星座！”夕月惊呼。

　　“有什么不同吗？”

　　“哦，看不出来。”

　　“再仔细看一下，她是不是比原来的位置低了一些？”

　　“哦，好象是，但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太阳相对恒星自西向东移动了一定的角距离，也就是说太阳自西向东靠近了双子座一些。”

　　她似懂非懂。

　　然后，他们又从望远镜里审视了这几颗星。它们明亮了许多，而且在其周围许多肉眼不能见到的暗星也呈现在了望远镜里。这是北河二，他是哥哥的头；那是北河三，他是弟弟的头。他们相依想偎，形影不离。

　　时间向后推移，星星也更加热闹起来。“嗨！测测你的视力，你看看北斗七星吧。看能发现什么”。

　　“我还不知道北斗七星呢，只是听说过而已。”

　　他很惊讶，“也许原始社会的人都认识北斗七星，看来你真是一个十足的天文盲”。

　　“是呀！是呀，我是从原始社会里跑出来的。”

　　他知道她生气了，忙哄着她，然后指给她浩瀚星空最惹眼的北斗七星。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原来就是它，原来就是它！”

　　“你发现了什么？”他急切地问。

　　“不就是那七颗星吗？”

　　他有一些失望，然而还是耐心地叫她仔细观察斗柄的第二颗星——开阳。

　　“那颗星在闪烁。”

　　再仔细看，它旁边是不是有一颗小星。

　　“没看见。”

　　眼睛大，并说明不了什么，带上400度的眼镜还是不能看清开阳旁边的辅星。借助望远镜，她终于看见了。然后她才说起她从小就伏在桌上画画，让眼都变近视了。原来那400度的眼镜都是画画的功劳。让人不解的是她的一副好奇心居然比她的近视度还重。

　　沿着斗柄向南看，连接最亮的那两颗星，牧夫座的大角星与室女座的角宿一，那是春季大曲线。它是春季星空最美丽的一条弧线，寻找星座时可以成为很好的标识物。

　　夕月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念道：“大角星，角宿一。”

　　“身在北半球，我们很幸运，终年都能见到北极星。”听他一说，夕月从春季大曲线里回过神来，要他指给她看北极星。

　　天空中有两个北斗，显眼的是大熊座的大北斗，另外就是小熊座的小北斗，大北斗的斗柄朝外，小北斗的斗柄朝内，小北斗斗柄的那颗亮星就是北极星。

　　也许是他说得模糊，夕月找了半天仍无收获，她急了，“在哪儿嘛？在哪儿嘛？”

　　“再看看北斗七星吧！找到北斗—与北斗二，沿后将这两颗星的连线延长，大约在五倍的地方有一颗亮星。”

　　然后夕月指给他看，“是不是它。”

　　“对了，聪明！”他不失良机地赞扬道。

　　“早说吗，还什么大北斗，小北斗的，弄得我头都大了。”

　　“好吧，找到北极星，你可以辨认出小北斗了吧。”

　　约莫过了两分钟，她终于反应过来，“小北斗，小北斗，斗柄朝内。”然后高兴地跳起来。

　　今夜有云，但并不影响观察星座，夕月认识了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急着要他给她讲关于它们的故事。夜深了。他牵着夕月的手，本来只要半个小时的下山路，他们用了一个小时，因为他在为她讲老人们曾讲给他听过的关于北斗七星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