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15

　　回到学校，就开始了新的学习。劲秋、夏雨他们三人在小城西北边的一个幽静地方租下两间屋，房东是一对老夫妇。阿姨对他们很热情，那是因为钱（其实他们家并不缺钱），叔叔对他们很热情，那是因为象棋。

　　说到下象棋，劲秋与雨真是好手。往往与房东叔叔下得不分高低。他也并非等闲之辈，除了天文而外，象棋算得上是最大的嗜好了，从小就爱上了这玩意儿。而且深谙胡荣华式的飞象局和李来群式的仕角炮。与劲秋对弈，往往要让他一匹马，若是与雨的话，就是让他一马一炮也能轻松取胜。因此，叔叔往往邀约一些老江湖来与他们对弈。小屋里的象棋文化异常丰富。

　　他下棋，还有一个特点，也许也是一个缺点，那就是追求一种美，追求一种图案美，追求一种意境美。为了美，有时甚至不在乎输赢。他常常在棋盘走出一些图案，比如大熊座的、小熊座的、天鹅座的、仙后座的，如此等等。都是一些星空才有的图案。这种个性有似于日本围棋名手唯美派大竹英雄。

　　叔叔家里有一个小院，里面种着许多的花，也许那就是鲁迅所说的有闲情逸致的人侍弄的东西吧！他也蛮喜欢侍弄一下花花草草。他的到来，使小院丰富起来，他们用一盆一盆的仙人球，在小院里描绘出了八月中旬的大北斗与小北斗，大北斗斗柄朝南，勺状部分已经临近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在北斗一与北斗二的延长线五倍的地方是小北斗斗柄的北极星。

　　八月的夜里，有时会突然来一场大雨，惊醒梦中的人们。站在阳台上，看看雨，看看雨中的地平线，是模糊的，雨中是没有地平线的。

　　若是明朗的夜，星空也会很璀璨。从小屋所在的地方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上到山头，会发现对面有一座更高的小山头，在这个山头上已经看不见小城的踪影了，却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曾经观看星空的那个小草甸。两座山之间，有一户人家，主人家的院子很大，有时会从里面飘出花粉的香味。甚好，在这里观看星星，若是遇上天气变化，还可以跑到这户人家去“避难”。

　　秋初的太阳显得有些疲惫，悬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懒洋洋的放着光，中心是白色的，周围是火红的，边缘是昏黄的。太阳沉下去，西边的地平线上残存一条昏黄的光带。变暗，最后成了墨绿与黑之间的一条分界线。

　　星斗开始显现，北斗七星开始沦落，在地平线上挣扎。曾经亮丽的春季大曲线已经不复存在，夏日大三角已向西移动了不少。这时，飞马座的四边形已经完整地呈现在了东边的地平线上，这标志着秋季的来临。

　　看星星的时候，他习惯写写，借着手电微弱的红光，在笔记本上记下某个星座出现的时间、位置、形状什么的。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描绘着地平线上的飞马座，突然感到有人拍了肩膀一下。他像是经历了一次地震，手电筒掉到了地上。不知哪位仁兄竟然开起了这样的玩笑，这可是在夜里！他回过头来才发现那是一位老伯。“你在做什么？我看你很久了。”他支吾着半天才说了句“我，我在看，看星星。”老伯很好奇，然后，拾起了他描绘的飞马座。

　　老伯对它好像很感兴趣，但也没有因为他的卤莽而道歉，而是谈起了别的。

　　“晚上是没有人到这里的。”

　　“只要别把我当成了小偷，然后放狗来吓唬我就好。”

　　正说着，从大院子里传来了狗的叫声，他又被吓了一跳。老伯看出了他的心思，叫他不用怕，邀请他去他家坐坐。他没去，只在那个小山头，在满天星光下与老伯攀谈了一会儿，得知他是大院的主人，儿子在城里工作，女儿是城里一个幼儿园的教师，只在周末才回家，平日里只有老伯和大娘住在那个大院子里。

　　第二日，他很早就来到了山头。阳光将大院染成了金黄，从里面飘出阵阵花香。迎着花香，他走进大院，狗叫了起来，听声音就知道那是条大狼狗，样子一定威武凛凛。他停住了脚步。这时，老伯打开了门，见是他，然后就招呼起来。之所以来这么早，其实就是来拜访一下老伯的。

　　花香更加强烈，狗也狂吠起来。老伯招呼住了狗，然后将他领进门。

　　他顿时傻了眼，摆在面前的全是花，黄色的淡雅，白色的高洁，紫红的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在初秋正开的烂漫。

　　老伯介绍起花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其实那些他都懂。然后老伯说这些是养来供观赏的，里面的才是用来出售的， 向里看，这里有好多的桂花，兰花和菊花。老伯说，他在这里种花卖花，每年那些桂花、兰花和菊花都要为他带来上万元的收入。

　　看看院中那几百盆的桂花，他不禁说到：“养花要靠土、气、水。山坡上冷，要使桂花的温度高，可在土中掺点草木灰，花房朝南，最好用茶色的塑料薄膜，可接受更多的阳光......”知道他也懂得养花，老伯很高兴，然后邀请他与他一起养花。因为花多，老伯与大娘往往忙不过来，于是一有时间，他也经常与老伯一起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院子很大，在这里足可以用花摆出一副完整的星空图，可是，多数是要出售的花，随时要移动，要翻盆，他只有用那些用来观赏的玫瑰、百合、山茶、牡丹、芦荟、水仙之类的花在角落里摆出一些局部星空图。

　　每天他总会提前来到老伯家里。与他一起侍弄花儿，夜里才去看星星，如果观察星星太晚了，就在他家里寄宿，时间长了，他与老伯家里的狼狗——山猫都混熟了。

　　老伯见他干得带劲，要留他长期在他家，与他一起养花，也陪伴他们。但时间不长，很快就到了九月，学校里其他年级也开学了，学校规定要上晚自习，而且高三学生最紧，所以他只有周末才能去看看老伯，看看那些花儿，看看满天的星星。

　　14

　　这是开学后第二周的周末，他正准备向老伯家走去。不知从那里来的力量，使他走上了曾经观看星星的那个小草甸。一女孩早已坐在了曾经观看过星星的那个小石块上，夕阳中，她的头发被染得金黄。看到背影，他就知道她是夕月。

　　“你来了，”他低声招呼她。

　　见到他来，她站起身来。侧着头微微一笑，也低声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只是注意到她那一笑一颦间醉人的酒窝，仿若含苞欲放的牡丹花。然后他才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悬着一个金色的坠子。他眼睛一懵，像是被刺伤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说到“你变了”。

　　“你也变了。”然后他们一同笑起来。那笑声，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这个草甸上出现过了。

　　太阳刚好西下，天色还未完全暗淡下来，在太阳沉下的偏北不远处，红色的晚霞中，出现一颗耀眼的星星。它就是金星，全天空亮度最大的一颗星星。这颗光彩夺目的星星在中国叫做太白金星。在日本叫做“夕星”，在希腊，当它作为启明星时叫做“海斯贝罗斯”，当它作为长庚星的时候叫做“佛斯佛高斯”......金星由于它迷人的光亮，受到世界人们的赞扬，在西方的神话中，它就是爱情与美之神维纳斯。

　　传说维纳斯诞生于海水的泡沫中，她像蔷薇一样，美丽得让人眩目。海的精灵们用珊瑚和珍珠来装扮维纳斯，然后让她躺在波浪之中。春之精灵和风神送来微微的西风，把她飘到了塞浦路斯岛。岛上，四季女神和美神都出来迎接维纳斯，给她穿上散发着蔷薇、风信子、百合和水仙等各种花香的七色彩虹衣裳，还在她头上插上鲜花，然后把她领到众神居住的奥林匹斯宫殿。众神都被维纳斯光彩照人的美貌迷住了，争相向大神宙斯请求与她结婚。最后，宙斯却将维纳斯嫁给了谁也没想到的锻冶之神赫非斯托拉斯，传说赫非斯托拉斯每天从早到晚一直在打铁，是天神中最丑的一个。

　　听到这里，夕月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们又一同向西方地平线上看去，闪烁的金星不见了，透过薄薄的云彩，可见到地平线上摇摇欲坠的北斗七星。

　　夕月讲起她们老家是一个大城市，夜空很少见到星星，她跑到郊区十多公里的地方去看星星，那儿的星空与这儿的不同。

　　“当然不同了，不同的地方，纬度不同，经度不同，空气质量不同，还有海拔不同，看到的星星所处的位置以及明亮程度会有差别。”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暗自庆幸身边这位女孩也成了一位天文谜，成了自己的知音。谈到暑假生活，他如实告诉了她，他们租住的小屋还有老伯的花园。

　　15

　　中秋节那天晚上，他们没有与家人一起，而是上了山头，一直盯着月亮的变化。

　　西边太阳刚好下山，东边地平线上就蹦出了一个硕大的球体。这一天，月亮像是突然大了许多，大得有些让人怀疑。不用望远镜，就可以分辨出月亮上的一些部位来，凹凹突突的，哪里是山脉，哪里是月谷。随着夜空逐渐暗淡下来，月亮逐渐升高、变亮、变小，最后成了一个火红色的“烧饼”穿梭在淡淡的云中，月光柔和地倾洒在大地上，淹没了星光。月圆人圆，多少人渴盼的圆月啊！它就在眼前，何况这是世纪末的中秋佳节呢！

　　看着月亮，他感到她正在微笑，他突然想起了孤独鸟的故事，这是一个美国土著神话。

　　很久以前，奥吉布瓦部落居住在苏必利尔湖边，孤独鸟是黎明和女鹰的女儿。许多勇敢的年轻人想娶孤独鸟，黎明决定让他们都来参加一次赛跑，优胜者将能娶他的女儿。有两位勇敢的人比其他人跑得都快，长期以来，两个人都一直深爱着孤独鸟，他们比赛一次又一次，但是他们总是肩并着肩到达终点。不管他们跑了多少次，都没有优胜者。

　　孤独鸟高兴了，她并不想嫁给任何人。夏天过去，秋叶飘落，冬雪覆盖大地，然后又重新枝叶繁茂。春天了，孤独鸟感到有点悲凉，她心想，她会有什么结果呢？

　　孤独鸟坐在山上，俯视湖面，天空中，满月冉冉升起，它那圆圆的倒影在湖面上粼粼闪烁。银色的月光照耀着山坡和孤独鸟。她凝视着月亮，似乎没有什么比它更美了。她向皎洁的月亮伸出双臂，“如果我和你相爱，我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她低声说道。

　　善灵听到孤独鸟的话，就将她举到了月亮上面。当黎明晚上回家时，他到处寻找女儿，但是哪里也找不到。黎明和女鹰匆匆跑到孤独鸟常常静坐的山上去，他们向善灵呼喊，仰望着黑暗的天空和银色的月亮。最初，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孤独鸟正朝他们微笑。

　　“每当满月的时候，看看月亮，我们就能看到孤独鸟的微笑。”

　　“怎么我看不见，怎么我看不见？”夕月摇着头，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女人。”他调侃地答道。然后招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扭打......

　　中秋过后，天气很快就凉起来，似乎冬天要跟秋天抢时间一样，西北风肆意地刮来，地上的落叶就构成了晚秋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