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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前的云 红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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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对我说:“到外面走走吧。你有多长时间没看见太阳了?”我说:“好,有太长时间没看见太阳了,很怀念他的模样。” 圣诞的太阳,是上帝的微笑。可我只想,到街上走走,和往常一样,穿黑色的衣服,头发散在肩上。 一古老的街道 这条古老的街道终是得以翻新了。混泥土新倒出来平整的路面和街道两侧破旧的民房无言对视着。这里曾经繁荣一时,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群,留着长长的辫子,用地道的土话交谈,街道的两旁都是大大小小的药号,米行。过秤声,装货声此起彼伏。道路不远处便是江道,在大的码头,船只总要等先来提货的走了,才能挤出停泊的地方,一但靠岸,船夫便匆匆放下跳,药商,米商拎个小布兜,仆人挑着担子,生怕错过了好货。空箩筐去,回来是沉甸甸的药、米飘香。江南的“小南京”。 据老一辈说,日本人曾骑着高大的马从这里经过,却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逗逗小孩,发给了爷爷奶奶们一些从未见过的饼干,便策马北去。大概,大家都累了。 在有限的回忆里,路的历史溢满污浊的水,堆积着恶臭的生活垃圾。凡下雨天,车辆行驶在不足4米宽的街道,小心翼翼的躲过埋伏在雨水下的陷阱,却仍难以避免溅到行人满腿泥,在路人憎恶的怒骂声中,排着不畅快的尾气,灰溜溜地继续前驰。流浪狗聚集在荒废的民房里,抖擞着干瘪的身子,在垃圾堆中寂寞地回味女主人美丽的笑颜,感伤中自由地啃着一块没有肉的骨头。天晴的日子,隔街相望的对门人家都搬出小靠背椅,凑上数的,就着难得的好太阳打上几圈麻将,输赢也就小菜钱。女人们隔着街大声唠嗑着,或干脆坐一块,研究给老公、儿子的毛衣打什么式样的针法好。穿着大黑棉袄的老人,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仿似嘈杂与安静、繁荣与破落不过是眼中阳光滑过的那道线,年少的爱情也是那不动不移静态的画面。 路侧的民房连成耄耋垂危的两岸风景,电线纠结在离地面两米高的地方,团着的电线背后,两楼的木板哜呀作响,仿似一阵风过,它就会不胜其力地摇落下来。这条街道,火患频频,就着风势,星火骤然聚成一条庞大的火龙,罩过青瓦泥砖的风火墙,呼啸着吞没穷人们的所有,几场大火后,弥留下黑色焦碳的警示和一无所有的泪眼。消防车的红色也只可徘徊在密集的居民区外,垂头丧气地看着那条窄小的街道。 窄小的路终于在蛰伏的破烂中开始变更。 归于平整的道路为防止水泥风干不够,盖上了一层麻布袋,太阳投影下来,路面灰灰地有点泛光。一只黄色的大狗懒散地睡在麻布袋上,粘成一片的胡须探出几根在风中微微颤动着,黄褐色的眼睛打探着来往的人群,彼此两个世界互不干扰地享乐着同一片新意。一群孩子嬉闹着从路的端头跑到路的尽头,在天真的幽蓝双眸中是最新的岁月。人们都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怕踩豁了老城的新面容,怕惊动了腐烂的楼板;人们,依然很平稳的活着,在新与旧的交替中舔着自己的生命。 二流浪者 我在要上堤的时候看见了他,因为他用同样打量的目光注视着我,嘴里叼着半根烟。我的注视比他的卑微且委琐,只因为他是个流浪者,留着邋遢的胡子,结成一片的灰黑色头发,穿藏蓝却泛光的破棉袄,踏着两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补到没地方可以补的bo鞋,浑身酸臭的流浪者。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内涵更没有羡慕,一瞥过后,转身进了不远处的厕所。 而我的目光,便停留在沿江大道下那一道长长的空洞下。这就是一个城市的缩影吧,光鲜的路面下,还有未为人知的潮湿、肮脏、疾病和犯罪。 这一线长长的空洞是搁置在路下荒废的门面。刚建时紫色罗列的卷闸门透着一股逼人的希望。而现在,被偷的不知道变成了锅还是盖;仍健在的也班驳,斜塌着身子。门面还是被人给利用了起来。小孩子扛来破砖头,架上锅子,生上火,在生满青苔的房间里热腾闹腾地烤红薯,办家家酒;附近新楼里的人也灵光地除去卷闸门,用泥用砖封上,放点杂物,摆摆车辆挺合用;鳏寡孤独的拾荒者,将烟盒子垒成坚硬的墙,休息的日子,便坐在新家门口,晒晒发霉的日子。更多的门面成了便利的垃圾厂,隔三岔五的就可以看见堆得老高的垃圾和无家可归的人做着邻居。 在楼梯口,我找到了流浪者的家,他们住在一个门口被垃圾码实了的房间里。站在硬如地面的垃圾堆上,另一个流浪者不声不响地躺在铺了一层塑料薄膜的地面上,一条腿已经没了,空荡荡的裤筒扎成一个结,磨损了的裤边黑亮黑亮。他没有说话,眼睛斜视着,舌头从结壳红肿的唇边伸出来...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是个智力不全者,俗称“白痴”。室内?恶臭和腐烂的气味让我想吐,便连忙退了出来。有些莫名的情绪让我在附近的商店买了包烟,并急促地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几口。但我还是返回到了流浪者的“家”。 那个外出的已经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乘着些模糊的东西,他正一勺勺地往躺在地上的嘴里送去,味道似乎不错,他吃得津津有味。 我在门口轻轻咳了两声,他们一齐看向我。我把烟递给他。顺势再掏出一根,在他们的诧然中慌张离去。 在生命面前,我们从来不比他们高尚,不过是个流浪者。 上楼梯时,依旧无法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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