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以前的云   削铅笔

　　题记：生命象一根铅笔，用了就得削。

　　她搬一张凳子，隔着深褐色咿呀作响的课桌坐在他对面。左手优雅地拖住下巴，一缕头发在纤细的食指上绕来绕去...纠结，散开，纠结，散开...有节奏地舞动着柔美的带操；右手试探着翻弄他班驳的铁皮文具盒...

　　“怎么了？”他询问着迎上她牵着阳光毛茸茸的双眼，又心慌地把目光挪开...男同学都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一不留神，魂被勾了...他也只敢偷偷瞟上一眼，那水灵灵，俏生生的一对眸子，藏着闪烁、激昂的青春，盯上一眼，心中的草就狂长，让人缺氧，缺水，堵得慌。

　　“扑——哧”她的笑，三月早春的鸟啼，凉飕飕，清越中挂着露珠的颤颤...

　　耳根窘得烫人，他用手挠了挠刨得短短的莴笋头。

　　“我..我买了新的小刀，想试试好不好用..”

　　“哦...”

　　“你有要削的铅笔么？”他的心，困惑的一泓水，被人软绵绵，娇嫩嫩地撩拨了一下，荡漾的涟漪层层叠叠，一波追逐一波...

　　他惭愧地扫了扫文具盒中短突突，笔尖磨得平平，丑陋敦实的几个铅笔头....下意识用手挡了挡。

　　“好哦，我的小刀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谢谢”无视他遮羞的动作，她拣出愣头仔们，迅速转身，只留下长发划过空气的痕迹..

　　月亮光芒的小刀，梨涡浅笑的女人，半耷拉在额前的头发，白皙如玉的柔夷..铅笔，被夹在幸福中间，阑干的阳光，让时空凝固在淡褐色的回忆中，一朵铅笔花，两朵铅笔花，三朵铅笔花....漫天飞舞，他贪婪地吸吮清鲜的芬芳.....沉醉，沉睡，沉沦，不要苏醒，别让我苏醒..铅笔花落在脸上，钻进他衣领，冰冷到让他惊恐..怎么了？血红，红得象血，铅笔花被一滴滴鲜血雕刻，凋谢，散落到他脚下，聚合，汇流，汹涌..席卷了他，难以呼吸，难以呼救...女人苍白失血的脸，孤寂又怨愤...曾经美妙的眼睛，乏力而空洞地注视着他，控诉欲出..手臂腕处，珠玛拉雅的雪山女神，一条浅浅潺潺的红色河流，让他浮沉无助的滥觞....他挣扎在一片决堤的红色中.....

　　“经理，醒醒...”有谁在轻轻摇晃着他？他努力张开眼，红色缓缓隐退了..

　　“什么事情...？”他用手整整头发，又掉了几根，白灰得让人厌恶。

　　“你睡着了..”她扭着圆满的臀部，凑到他身边，高档的法国香水扑鼻而来，他皱皱眉，撇开头，却瞅见低领衣下肆无忌惮的大好风光，白突突地招眼。

　　“怎么拉嘛..”她顺势坐到他大腿上，莲藕为体的两条蛇，缠绕上他的脖子，玫瑰的唇瓣火辣辣贴了过来。

　　“没怎么..你怎么进来了？”

　　“人家想你...”她一脸做作的媚态，这让他意趣索然，也许是因为那个梦..

　　“今晚去我那么？”扬起的面庞，厚重的脂粉掩盖了年轻的光泽。

　　“...去吧...”

　　逐渐升温的反映冲淡了梦的残留物，在空气中闪了闪，就没了踪影..

　　他伸手捏了捏扬起希望的那张脸，又习惯地往下游移而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经理，你的铅笔要削了，我拿走了..”她取过几支笔尖锐利，裹着金粉的崭新铅笔，高跟鞋转身蹬出一路浮躁而张扬的嘲笑..

　　“是啊，该削了...”来者尴尬而会意地附和着..

　　“该削了...”

　　他浮出一丝笑，不知是苦还是甜。